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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於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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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桃花雕殘、柳絮落盡的晚春時分,顏俞背上行囊,辭別了他的師長和故鄉,為了他遙遠而崇高的理想,只身一人奔赴遠方,踏上了一條永遠不歸的路。

並未有人前去相送,顏俞一路走得孤獨,唯有徐謙悄悄地跟隨了一段,他想最後問一句“哪怕孤身一人,也要走,是嗎”,但他終究沒有問出口,顏俞漸漸消失在視野中,他心中滿是奇怪的感覺,心痛倒也算不上,只是酸脹得厲害。

他等了一個春天,最終只等到了顏俞的一騎絕塵。

但也正是這樣,徐謙才意識到,其實他早已做好了與顏俞分開的準備,也並不畏懼孤獨終老的餘生。

只是想起顏俞少時躺在草地上說過的那句“萬壽無疆”,終究是寂寞了些。

齊方瑾知道顏俞做出這個決定,整個人都如同垮了一般,心痛之餘更是氣氛惱怒,連著幾日淚流不止。此生若是不能相見,倒還是好結局了,最怕,相見之日,便是操戈之時。

徐謙等人知道齊方瑾受不得刺激,日日安慰著,徐謙又是照顧老師,又是為馮淩答疑解惑,一時之間倒也沒去想顏俞。

顏俞花了十來日才到達蜀國邊界,一路上又想了許多事情,實現理想的興奮被離家的孤獨與痛苦沖淡了不少,但是他早就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事情的完成不需要付出代價。

這時節還是晚春,但顏俞一路見到的荒村卻像是入了冬,毫無生機與活力,偶爾遠遠瞧見一個佝僂著腰的老人,衣裳破舊,行動無力,心痛之餘更加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他要一個無虞的天下,一個無病痛的治世。

趙肅早早派趙飛衡在邊境等顏俞,趙飛衡甫一見他,倒不似過去那般輕浮,只坦蕩地笑著:“我當日便知,顏公子要來,卻不知這一日來得這樣遲。”

幾年未見,趙飛衡更成熟了些,皮膚黑了,眸中神色也犀利許多,想是時常在軍中練兵的緣故,顏俞朝他躬身一禮:“將軍倒是神機妙算,此番有勞。”

“神機妙算稱不上,只是我王兄從來便是優柔寡斷,他當日如此猶豫,實則是心中早有此想,你不過推了他一把,”趙飛衡苦笑一聲,“但你推的這一把,尚不如帝君,瑜玖璉瑤四城是我蜀中除都城外最為富庶之地,他倒是會搶。”

顏俞聽趙飛衡所言,心中不滿之氣顯然堆積已久,不由得問道:“這四城可是將軍的封地?”

趙飛衡輕蔑地哼了一聲:“我蜀中人倒沒有大楚人這般斤斤計較,無論是不是我的封地,都是蜀中的土地,趙氏的百姓!對此事甚為不滿也不是我一個,而是整個蜀中!”

顏俞心中一震,卻覺得有理,否則趙肅也不會狠下心當這叛臣。

顏俞能騎馬,趙飛衡不與他客氣,命人分了匹好馬給他,一行人便快馬加鞭朝蜀都去。又三五日過去,顏俞在飛馳的馬上見到了他數年前曾登過的聚峰。

他到蜀都了,來赴他的雲水之約。

趙肅帶著趙恭在宮門迎接顏俞,五年過去,趙肅卻像是老了十歲,趙恭也已經長大,不再是那個要抓蜻蜓的小孩子了,穿著常服,端端正正地站著,眉宇間頗有他父親的神采,只是有些閃躲,不大自信的樣子。

“顏公子。”顏俞還沒從馬車上下來,趙肅便迎了上去。

顏俞被趙肅這著急的陣勢嚇到了,趕緊從馬車上跳下,拱手行禮:“王上。”

“顏公子不必多禮,想必顏公子已知寡人之意?”

趙肅在信裏說的很清楚,希望顏俞替他取回四城,但是顏俞卻不這樣想:“學生知道,只是,王上真的只想拿回四城嗎?”

“天地不仁,寡人不欲再多添殺戮。”趙肅與顏俞一同朝殿中走去,他為顏俞準備了宴席,盼著他盡快為自己完成此事。

“王上心慈,以百姓為念,只是王上不欲再添,帝君又豈會放過你?更何況,東晉已有並吞八荒之心,王上若是安於蜀中,遲早為他人魚肉,北魏雖還沒有異心,但坐擁北方遼闊土地,翻雲覆雨也不是不可能。王上,這亂世,不是你想偏居一隅就能安穩度日的。”

進入殿中,有人引顏俞到席中入座,趙肅一路不言,顏俞便知自己太過著急:“王上不必現在回答我,我既來了,自當為王上取回四城,之後的事,王上可再行思量。”

每個人的席前都擺著飯食,但趙肅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胃口吃飯了,現在也顧不上讓顏俞先吃,直接就問:“顏公子,你要如何取回四城?”

顏俞還沒有答話,倒是趙飛衡體貼,提醒道:“王兄,顏公子舟車勞頓半月有餘,您好歹讓他歇上片刻。”

“哦,”趙肅恍然,“確實如此,是寡人冒犯了。”

趙飛衡是蜀國的將,顏俞自知,若是這四城取回了,他必是蜀國的相,趙飛衡這般示好,是要跟他演一出將相和麽?不過,假裝也好,真心也罷,顏俞領這份情了。

顏俞先朝趙飛衡點了點頭表示謝意,又轉頭對趙肅道:“王上不必在意,學生既來,心中自有計較,只是計劃尚不成形,學生無法詳細告知王上,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蜀中太弱,須得借助魏晉的力量。”

“魏晉如何肯助我?”

顏俞只說:“兩年,我必將為王上取回四城,但是王上務必要相信我。”

“寡人既然請顏公子來,必是相信顏公子的,來人!”

一宮人自殿外雙手托案緩緩邁入殿中,直往顏俞跟前去,在顏俞身前跪下。顏俞定睛一瞧,果然是看見了趙肅的誠意——蜀國的相印。

趙肅承諾將自己以前的府邸改造為相府賜予顏俞,讓顏俞在相府未改建好之前住在宮裏,趙飛衡卻以宮中多有不便將顏俞接到了自己府上。

“將軍就這麽不放心我?”顏俞自入蜀以來,就處處感覺到趙飛衡的存在,此人行為飄忽,令人捉摸不定,顏俞甚至不能判斷是敵是友。

趙飛衡頭也不回,徑自入府,沒著急讓人把顏俞領到客房去,反而在堂前斟起了酒:“定安,我表字翼之。”

顏俞一怔,他雖有字,但是離開齊宅之前,沒有人這樣叫過他,老師和兄長都習慣了一聲接一聲的“俞兒”,他是很向往被人稱字的,好似這樣兩個人才能平等對話,但是他的師長向來只以為他是孩子。

不曾想,這樣的向往竟然是實現在異國他鄉,實現在一個認識不過數日的人身上,若那是徐謙,就好了。

顏俞收回神,隨後到案前跪坐:“翼之,我雖自詡聰明,卻不知你是何意。”

趙飛衡輕輕一笑,仿佛終於聽到些令人高興之語:“我還以為你什麽都知道呢!”

“翼之是有事要與我說?”

“我王兄平素太過仁慈,朝中興風作浪之人不少,他雖不疑我,但我仍處處受到掣肘,蜀中近年來兵力空虛,大楚、北魏、東晉,我們根本一個都打不過,此次你來,我便是盼著你真心助我蜀中,朝中有些人,你需小心應對。”趙飛衡停頓片刻,又道,“況且,王兄這幾年身體日漸衰弱,阿恭還小······”

“翼之。”

趙飛衡不明所以,一擡頭竟發現顏俞的目光頗為謹慎,仿佛是自己下手殘害了趙肅一般,當即大笑,並不懼怕他人猜忌:“王兄既不疑我,我又怎會害他?即使他疑我,我也不會對他下手,定安莫要想太多。只是阿恭的老師,治粟內史單堯,對相位覬覦已久,此次你一來王兄便將相印交予你,我只是怕你日子不好過而已。”

顏俞聽完,臉不由得一紅,自己尚未碰到這趟水,就已經如此多疑,反倒糟蹋趙飛衡一片赤子之心,當即長跪道歉:“是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翼之見諒。”

趙飛衡又是大笑:“你們讀書人,這些虛禮一套一套的,別在我面前擺。”說罷朝外頭一喊,“青竹!”

門外一人應聲而入:“將軍。”

“此人名喚薛青竹,跟了我十年有餘,定安若信我,我將此人交予你,日後你若發現他有不軌之心,任憑你處置!”

那薛青竹身高七尺,手腳修長,始終低眉垂目,未有倨傲之色,卻也是不容輕侮,不似一般仆人。顏俞知道,趙飛衡把心腹交給他,是要與他交心了,他倒不知,自己竟如此值得別人相信。“翼之不怕,我也是單堯之流?更或許,我是大楚派來的細作?”

“你不是。你十七歲那年,我就認識你了。”趙飛衡雖然不會那麽多彎彎繞繞的,但是他卻知道,這個人少時就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也知道,這個人即使才華滿腹,也沒有貪戀別人給他的高官厚祿,只一心等著赴一場年少的約定,“雲水樓,是我讓王兄去的。”

這下顏俞才是真的驚訝:“竟是你?我以為······”

感謝的話不必聽,趙飛衡揮手打斷了他:“你就沒有想過嗎?萬一王兄寧死也不願與大楚為敵,你等他一輩子嗎?”

“他不會,他確實是寧死也不願與大楚為敵的,但是他寧願與大楚為敵,也不願看百姓受苦。”

“若你能這樣信我王兄,為何我不能這樣信你?”

顏俞大為震撼,他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幸運,在蜀中結交的第一個人竟是這般磊落。“如此,多謝翼之。只是,你與王上,為何都如此輕信我?”

“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那樣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辣雞作者:是分手了不?

俞兒:嚴謹一點,是異地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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