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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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的時候,熊羽異常地發現他的“床伴”好像沒什麽精神。

“男朋友?”熊羽側過頭去,在被窩裏偷偷抓住了陸一帆的手,故以壞笑著說:“怎麽?哥哥剛才太用力了?”

陸一帆反握住熊羽的手,定定地看著他:“你想去興安看看嗎?就這個暑假!”

說起這個,熊羽立刻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翻身而起,俯視著陸一帆的臉:“想啊!我聽說周傑倫這個暑假還有演唱會來著!不過……”

他的神色又立刻黯淡下去,整個人成了一株枯萎的秧苗:“……我媽不會同意的。”

陸一帆悲哀地發現,明明熊羽在寒假裏也沒有天天跟在劉嬸的身邊,完全有機會攛掇著陳柏一起溜出去,可他依然沒有這樣做。

人被馴化圈養得太久了,就會像一只綿羊一樣活著。盡管沒有吃飽,可一旦回到了窩裏,就連再踏出去餵飽自己的勇氣都沒有了。

陸一帆此刻方知,原來熊羽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重視他那一點微末且珍貴的親情。

他是不是因為從小一直沒有感受過父親的照顧,所以逐漸移情到了自己的長兄身上呢?

陸一帆不敢再往下想,他隱約知道,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麽不該被發現的禁忌。而這禁忌,總有一天會了結他們這些人所有的關系。

所以一媛會一輩子捂死這個消息,她會竭盡所能地和所有人劃清界限,不顧一切地躲到這裏。

她這半生活得那樣小心翼翼,他們這一路走得這樣如履薄冰。

一帆強擠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我姐去給劉嬸說,應該能行。”

“能行嗎?”熊羽認真地思考起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來:“去玩嗎?”

陸一帆支撐著自己靠在床頭,側過頭來,揉揉熊羽的頭:“當然是去增加你高考的信心。以前我在興安附中的時候,老師曾經建議過我們所有同學,高考前一定要去自己心儀的大學裏看一看,這樣才更有動力來學習。”

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才不至於陷入到自己給自己的未來描畫的海市蜃樓裏。

陸一帆頓了頓,繼續道:“我想,當年熊鋆哥高考前之所以要去興安,應該也是這個原因吧。”

熊羽奇怪道:“那咱們為什麽不去B市呢?不是要考B市的大學麽?”

陸一帆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只說道:“睡吧,先應付眼前的,明天早起寫數學題。”

“哦。”

熊羽跟著一起縮回了被子裏,可沒料到陸一帆卻一手把他摟進自己的懷裏。一帆用下巴蹭了蹭熊羽的頭,帶著些許嬌氣地喪氣語氣說道:“熊羽,好累。”

熊羽埋頭在他懷裏並不掙紮,只是伸出自己一只手來,摸到了陸一帆的頭呼嚕了幾把,另一只手卻伸向了不可名狀之處,壞笑道:“我摸摸就沒事了。”

“摸你大爺!睡覺睡覺!”某人惱羞成怒地拉了燈。

期末考完,陸一帆再一次保持了他傲視群雄的成績——不負眾望地拿回了“第一”的王座。而一媛也通過對劉嬸的一番苦口婆心地勸說,並在讓一帆保證全程都會監督熊羽的前提下,讓他點了頭。

由於他們十五天以後還要進入縣裏鹿城中學暑假輔導,一媛便在一放假就帶著倆孩子直接去辦了轉學手續。

鹿中教導處的錢主任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這顆大名鼎鼎的苗子,接到電話的時候就在辦公室美滋滋地給自己泡了一杯“大紅袍”,也甭管茶葉泡開沒泡開,先就著這份喜悅心情囫圇灌了一肚子,只覺明年政府撥款有望,他們學校準能出個市狀元出來,沒準還能沖一沖省狀元的頭銜。

因此兩人辦入學手續的時候,竟然引得鹿中的女校長興致勃勃地從辦公室跑過來看了兩眼。當然,陸一帆心中完全明白,人家過來全是看著興安大學半退休狀態的那位校長——省人大代表——的面子才過來的。

也就只有熊羽沒見過世面一樣地喃喃出聲:“我靠……你的威名都遠渡到這兒來了!學習好還能這麽為所欲為啊!”

陸一帆含糊其辭道:“人家正好路過吧,哪有校長這麽閑的,鋪你的床。”

鹿中昨天才放完假,宿管老師查了半天才查出來有兩個空餘床位的混合宿舍,把鑰匙一給,倆孩子領到宿舍門口後,就又跑回去吹空調去了。

不過好在鹿中都是四人寢,到時候開學遇見舍友也不會有太多的尷尬。他們兩個只需要註意一下平時的行為就好,籠統也不過一年而已。

一媛對劉嬸說:“他們給我分了一個小單間,周末了就去我那兒吃飯就是,生活上您就別擔心兩個孩子了。這裏跟一帆原來的學校制度差不多,家長們平日裏也進不來,幹媽您要是有事兒找熊羽呀,先給我打電話就成。”

劉嬸對一媛那是十二萬分的信任,連連點頭道:“還能有啥事!這小子別給我找事就行了!你們在鎮上的房子也退了,放了假就直接來家裏落腳。”

“嗳好。”一媛滿口答應下來,轉向一帆問道:“你們買的幾點的票?”

一帆:“三點。我給曉佳姐打電話了,她說她開車來車站接我們。”一媛點點頭:“東西可以放在她家裏,睡覺還是出去睡,懂嗎?”

一帆有些無奈地笑道:“姐,你難道老了嗎?也跟媽一樣嘮叨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都知道的。”

一媛失笑,憑空生出的擔憂也被陸一帆這麽一句話給消弭於無形中。

劉嬸也擔憂地問熊羽:“你錢還夠麽!要我給你再給點嗎?”

熊羽開玩笑似的說道:“夠,寒假賺得多。我要是不夠,難不成你還回家從抽屜裏那些裏面拿麽?”

提起抽屜,劉嬸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熊羽打開過那個抽屜。

她仔細地觀察了熊羽的臉色,沒從上面發現任何的異樣,這才稍稍安了心,沈默了下來。

一媛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幹媽,他們看看大學就回來,沒事的。平日裏我好好陪你,你要是想熊羽了就給他打電話就行了嘛。”

“我想他幹什麽。”劉嬸心口不一地說道:“巴不得他趕緊走!每天在家裏啥也不幹,就張著嘴巴等著餵食。我養他還不如養條豬呢!”

其他三人早已經習慣了劉嬸日常這幅論調,幹脆也不接話。整理完宿舍日常用具以後,一帆和熊羽就在劉嬸和一媛的相送下,終於坐上了前往興安市的大巴車。

熊羽坐上車以後就不怎麽消停了,瞬間得了“好奇寶寶病”一樣一路上問個不停。

“那個曉佳姐就是給你畫畫的那個?”

“嗯,她是我姐最好的朋友。我們未來都會長期在她們家吃飯。”

“那你們家原來的房子呢?”

“賣了。也在那個小區裏,到了還能讓你在外面看看我以前的家,不過你要是想進去我就無能為力了。”

“那你去找那個肖澤暮麽?”

“他知道我們要來,說是哪一天咱們有空了一起去爬翠微山。”

“就我們仨嗎?”

“嗯……可能還有我以前的同學,你介意麽?”

熊羽滿不在乎地搖搖頭,只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李雨彤來麽?”

陸一帆:“……”

他就知道他要問這個!

一帆撓撓頭,笑道:“應該不會吧……上次我回去,說得很清楚了來著,人家妹子可能已經出國了去了。”

“出國”這詞離熊羽實在是太遙遠了,他連想都想象不出來。

“你也想過出國嗎?”

“想過。”一帆據實以告:“以前想著上完大學跟著舅舅一起移民去澳洲來著,後來轉學了,也就幹脆作罷了。”

“那你為什麽放棄呀!太可惜了!”熊羽懊悔不已地說。

他這副樣子,好像放棄機會得是他自己一樣,於是陸一帆故作認真地想了想:“可能……是知道以後會遇見你?”

他笑起來眼睛彎成了一輪新月,溫柔得像是要把熊羽溺死在裏面。

熊羽雙頰微紅地別過臉去,陸一帆把耳機塞在他耳朵裏,裏面正放著周傑倫的《千裏之外》。

“你消停會兒吧!”一帆笑道:“還有三個小時呢。”

“你問我答”環節結束以後,陸一帆的耳朵終於清靜了。他們倆安靜聽了會歌以後,一帆感覺自己肩膀忽的一重,轉頭一看,久負“覺皇”盛名的熊大爺又靠在他肩上,睡了個人事不省。

睡眠質量太好,真的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等熊羽被鳴笛聲驚醒的時候,六點將至,大巴車已經抵達了城南客運站。熊羽口水流了陸一帆一肩膀,臉都睡僵了。

他有些尷尬地擦了擦嘴角已經幹了的沫子,再十分抱歉地笑了笑:“完了,男朋友,我突然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陸一帆奇道。

“我怎麽有種見家長的感覺。”熊羽努力地搖頭,把這念頭從腦子裏搖出去:“太荒唐了。”

一帆欲言又止,最終隱晦地說道:“曉佳姐……性格比較活潑,跟我姐……不太一樣。人特別好,也很親切,就是……有時候你會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如果不知道怎麽接話的話,微笑就行了。”

“哦。”熊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是事情還是超出了熊羽的意料。

張曉佳在停車場出站口站了半天,等到看見兩個賞心悅目,朝氣蓬勃的少年,並肩同調地走出來,他們那相似樣式的大衣還微微帶起了風的時候,所有因為等待產生的不耐煩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了。

張曉佳心臟裏那掌管“磕CP”領域的一部分被瞬間激活了,她激動地捏住一帆的胳膊,力氣大到差點把陸一帆的手肘子捏成紅燒豬蹄。

她喃喃地對陸一帆說:“一帆,我磕得連姓什麽都忘了……”

陸一帆:“……”

熊羽:“?”

作者有話要說: 熊羽的畫外音:她不是姓張麽?

陸一帆的畫外音:記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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