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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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風就像情人的手。
陳曉桐正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化妝，其實她不怎麽會化妝，不過裝模作樣地描描眉毛，擦個粉底然後塗個口紅，她今天特意選擇了比較紅艷的顏色，正對著鏡子抹著嘴角溢出的口紅，從鏡子裏看到了剛打完球回來的，大汗淋漓的弟弟。
她弟弟一下子咧開嘴，笑著問：“姐，約會去啊……”
陳曉桐在鏡子裏翻了個白眼，說：“關你啥事，趁爸沒回來趕緊回學校去，是不是今年還想掛科？”
弟弟看著她緋紅的臉，笑嘻嘻地吐了一下舌頭，他是這個家最了解他姐的人了，看似英姿颯爽，其實有一顆小女孩的心。
弟弟從鏡子裏消失，她最後對鏡子裏的自己審視了一番，挎上自己好長時間不用的小包，踏上有些擠腳的小皮鞋，出門了。
前天林家成說是要約她出來吃個飯，說是有事要和她說。
她看到那行簡短的字的時候，心臟在砰砰地跳，今天她一下班就回家，把運動服全部換掉，好好打扮了一番，準備前去赴約。
她到了的時候，林家成已經點好菜在等她了，窄小的燒烤店裏，男人腰板挺直，是喧囂中的一抹安靜。
“嘿，家成哥！”
她拉開凳子坐下，迎來了林家成淡淡的笑容。
他指指盤子裏的烤雞脆骨，陳曉桐會意，這是她最喜歡吃的，她拿起一串，吃了起來，她克制自己小口咬掉，細嚼慢咽。
“謝謝家成哥。”
林家成給兩個人倒了啤酒，把杯子推向陳曉桐。
陳曉桐喝了一口，笑著說：“家成哥，你可不知道，今天一個老人家來報案，說是孫子不見了，但是這種不是不過二十四小時不給立案嗎，我看那個老人都快哭過去了，所以自己跑出去了，結果你猜怎樣，她孫子被她兒子接走了……”
她把杯子裏的酒喝完。
林家成含糊地說：“胡鬧。”
陳曉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現在要不就是搞什麽政治學習，要麽就是給新生兒上戶口，哪有什麽真正人民警察該幹的事。”
林家成聽她這麽一說，笑笑，帶有一絲苦澀。
陳曉桐看著眼前的男人，三十多歲的他也沒有逃過時間，粗糲的皮膚，額頭的傷疤，眼角的皺紋，刻畫出歲月的傷。
她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在學校的光榮榜上，他英姿颯爽，意氣風發，棱角分明的臉嚴肅又不缺靈氣，眼神中是無比的堅毅和自信。
那個時候，她下定決心，以後也要成為一名像林家成師哥一樣的人民警察。
她把他的照片偷偷打印出來，夾在課本裏，困了的時候看看，告訴自己偶像的力量。
可是現在，他皮囊未變，可意氣不在，與這個小舊的燒烤店一點都不違和。
陳曉桐的心裏有一絲賭，吞下啤酒，問：“家成哥，你想問我什麽事啊？”
林家成拿起手機開始打字，陳曉桐擦了擦手，也點開手機。
她的眼睛落在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良久，然後擡頭，對上林家成平靜的眸子。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喝得差不多了，開始大聲說胡話，吞雲吐霧使廉價的煙草味徘徊在上空。
陳曉桐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看著杯子裏泛出白色泡沫的啤酒，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聲音很輕：“家成哥，事情都過去了。”
像是底氣不足的安慰。
隔壁的男人把啤酒瓶子弄倒在地，發出尖銳的聲音，讓她的聲音無可遁逃地微弱。
林家成沒有說話。
陳曉桐看著他眼中的堅持，仿佛又回到了學校，在那一面光榮墻上，他的模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好，我幫你找找。”
林家成扯了扯嘴角，說：“謝謝……”
陳曉桐這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之前的興奮和喜悅全部被沖淡了，她拒絕了林家成要送她回家，起身，眼神中是無比的清醒。
她對著他說：“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林家成沒有說話，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垂下了眼睛。
他點燃了一根煙，拿起啤酒瓶開始對嘴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幾瓶下去，不知道誰開了窗，悶熱一下子被抽空。
小燒烤店裏越來越嘈雜，啤酒蓋四處散落，桌上涼掉的烤串上是一層厚厚的油膜，寫著代駕電話的煙灰缸裏插了好幾個煙頭。
林家成吞了一大口酒，仰起脖子的時候看到那個小舊的電視上閃現了一個男人的臉，他停止動作，微瞇著眼睛。
播音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在雜亂的背景中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個字。
“港橋市城南區公安局分局……局長……對本次事件……高度重視……緊急處理……防止事態惡化……”
林家成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上面。
電視裏的人影開始重疊模糊，林家成晃了晃頭，過了一會兒，抓起沒有喝完的酒瓶，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對於有些人說，夜晚代替了白日的寂寞，但是對於另一些人，黑夜才是他們的歸宿。
林家成微醺，最後一滴酒順著喉嚨滑進，他把玻璃瓶立在垃圾桶旁，雙手插兜，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事情都過去了。”
林家成想起這句話，哼笑了一下。
他擡頭，圓潤的月亮白得耀眼，上面的坑窪處都能看清。
會過去嗎？
他站在墻根下，勾起嘴角點燃了一根煙，然後腦子裏穿插著各種各樣的人物和事情。
畫面一閃又一閃，他渴望在其中抓住什麽，但是他如同沈入死水一樣，所到之處溫情脈脈卻無法把握的空虛，他們沈甸甸而又柔韌的存在，卻聚散無形，只能感受著他們從指縫間溜走，洩處。
思緒你進我退，此消彼長，越理越亂，如一團亂麻。
最後的畫面是那光潔後背上的紋身，然後是方嬋的臉。
他猛地轉身，握拳砸向墻壁。
骨節處磕破了皮，獻血順著手背留下。
他猛吸了一口煙，丟在地上，向前走去。
眼睛裏像是有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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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桐正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化妝，其實她不怎麽會化妝，不過裝模作樣地描描眉毛，擦個粉底然後塗個口紅，她今天特意選擇了比較紅艷的顏色，正對著鏡子抹著嘴角溢出的口紅，從鏡子裏看到了剛打完球回來的，大汗淋漓的弟弟。
她弟弟一下子咧開嘴，笑著問：“姐，約會去啊……”
陳曉桐在鏡子裏翻了個白眼，說：“關你啥事，趁爸沒回來趕緊回學校去，是不是今年還想掛科？”
弟弟看著她緋紅的臉，笑嘻嘻地吐了一下舌頭，他是這個家最了解他姐的人了，看似英姿颯爽，其實有一顆小女孩的心。
弟弟從鏡子裏消失，她最後對鏡子裏的自己審視了一番，挎上自己好長時間不用的小包，踏上有些擠腳的小皮鞋，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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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那行簡短的字的時候，心臟在砰砰地跳，今天她一下班就回家，把運動服全部換掉，好好打扮了一番，準備前去赴約。
她到了的時候，林家成已經點好菜在等她了，窄小的燒烤店裏，男人腰板挺直，是喧囂中的一抹安靜。
“嘿，家成哥！”
她拉開凳子坐下，迎來了林家成淡淡的笑容。
他指指盤子裏的烤雞脆骨，陳曉桐會意，這是她最喜歡吃的，她拿起一串，吃了起來，她克制自己小口咬掉，細嚼慢咽。
“謝謝家成哥。”
林家成給兩個人倒了啤酒，把杯子推向陳曉桐。
陳曉桐喝了一口，笑著說：“家成哥，你可不知道，今天一個老人家來報案，說是孫子不見了，但是這種不是不過二十四小時不給立案嗎，我看那個老人都快哭過去了，所以自己跑出去了，結果你猜怎樣，她孫子被她兒子接走了……”
她把杯子裏的酒喝完。
林家成含糊地說：“胡鬧。”
陳曉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現在要不就是搞什麽政治學習，要麽就是給新生兒上戶口，哪有什麽真正人民警察該幹的事。”
林家成聽她這麽一說，笑笑，帶有一絲苦澀。
陳曉桐看著眼前的男人，三十多歲的他也沒有逃過時間，粗糲的皮膚，額頭的傷疤，眼角的皺紋，刻畫出歲月的傷。
她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在學校的光榮榜上，他英姿颯爽，意氣風發，棱角分明的臉嚴肅又不缺靈氣，眼神中是無比的堅毅和自信。
那個時候，她下定決心，以後也要成為一名像林家成師哥一樣的人民警察。
她把他的照片偷偷打印出來，夾在課本裏，困了的時候看看，告訴自己偶像的力量。
可是現在，他皮囊未變，可意氣不在，與這個小舊的燒烤店一點都不違和。
陳曉桐的心裏有一絲賭，吞下啤酒，問：“家成哥，你想問我什麽事啊？”
林家成拿起手機開始打字，陳曉桐擦了擦手，也點開手機。
她的眼睛落在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良久，然後擡頭，對上林家成平靜的眸子。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喝得差不多了，開始大聲說胡話，吞雲吐霧使廉價的煙草味徘徊在上空。
陳曉桐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看著杯子裏泛出白色泡沫的啤酒，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聲音很輕：“家成哥，事情都過去了。”
像是底氣不足的安慰。
隔壁的男人把啤酒瓶子弄倒在地，發出尖銳的聲音，讓她的聲音無可遁逃地微弱。
林家成沒有說話。
陳曉桐看著他眼中的堅持，仿佛又回到了學校，在那一面光榮墻上，他的模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好，我幫你找找。”
林家成扯了扯嘴角，說：“謝謝……”
陳曉桐這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之前的興奮和喜悅全部被沖淡了，她拒絕了林家成要送她回家，起身，眼神中是無比的清醒。
她對著他說：“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林家成沒有說話，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垂下了眼睛。
他點燃了一根煙，拿起啤酒瓶開始對嘴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幾瓶下去，不知道誰開了窗，悶熱一下子被抽空。
小燒烤店裏越來越嘈雜，啤酒蓋四處散落，桌上涼掉的烤串上是一層厚厚的油膜，寫著代駕電話的煙灰缸裏插了好幾個煙頭。
林家成吞了一大口酒，仰起脖子的時候看到那個小舊的電視上閃現了一個男人的臉，他停止動作，微瞇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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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成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上面。
電視裏的人影開始重疊模糊，林家成晃了晃頭，過了一會兒，抓起沒有喝完的酒瓶，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對於有些人說，夜晚代替了白日的寂寞，但是對於另一些人，黑夜才是他們的歸宿。
林家成微醺，最後一滴酒順著喉嚨滑進，他把玻璃瓶立在垃圾桶旁，雙手插兜，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事情都過去了。”
林家成想起這句話，哼笑了一下。
他擡頭，圓潤的月亮白得耀眼，上面的坑窪處都能看清。
會過去嗎？
他站在墻根下，勾起嘴角點燃了一根煙，然後腦子裏穿插著各種各樣的人物和事情。
畫面一閃又一閃，他渴望在其中抓住什麽，但是他如同沈入死水一樣，所到之處溫情脈脈卻無法把握的空虛，他們沈甸甸而又柔韌的存在，卻聚散無形，只能感受著他們從指縫間溜走，洩處。
思緒你進我退，此消彼長，越理越亂，如一團亂麻。
最後的畫面是那光潔後背上的紋身，然後是方嬋的臉。
他猛地轉身，握拳砸向墻壁。
骨節處磕破了皮，獻血順著手背留下。
他猛吸了一口煙，丟在地上，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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