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勳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笑了笑。

女兒越長大長得越像他，那細長的眼睛越來越明顯。

高燒已經退了，早上出門的時候，妻子就跟他說妞妞今天早上有些發燒，他因為有個大案子急著要開會，敷衍了兩句就上車了，加上這個鬧心的案子和對方強硬的態度，讓他一天都窩著火。晚上陪上面領導吃個便飯，也是陪著笑臉，最後煩悶的他還是打通了方嬋的電話。

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問題了，但是老婆還是眼眶泛紅，宋勳抱過她，發現她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白頭發，心中不免愧疚。

他的妻子是典型的乖乖女，家境優越，UCL教育學碩士，是他高升時期相親認識的，結完婚後她就在家裏邊做翻譯邊帶孩子，從來不踏越他的工作。

有這樣的妻子，他很滿足，也很內疚。

所以他不顧妻子的阻攔，讓司機送她回家，謊稱自己明天沒事，晚上留下來陪妞妞。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港橋的高樓大廈，點點燈光。

深夜裏總是會回憶往事，宋勳發楞，這麽多年過去，記憶裏的她似乎從未變過，就像甜美的笑容一直掛在嘴邊。

他笑笑，不知怎麽，腦海中蹦出方嬋那句冷淡的“註意安全。”

這是她主動和他，為數不多的日常交流。

方嬋的樣子代替了那個女孩，兩個人重重疊疊，他索性閉上眼睛，思緒卻被帶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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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那次城北拆遷戶鬧事，他是不會見到她。

明明不是他的地盤，但是他和那位老板有關系，所以不得不去考察，接了上面的一個電話，直接對他破口大罵，他唯唯諾諾，不敢說半個不字。

盛夏燥熱，蟬鳴聲隔著高檔轎車穿透，他煩躁，解開襯衫扣子，想讓司機下車在這個破敗的地方找個小店幫他買包煙，雖然他在家裏為了女兒不抽煙，但是官場上還不允許他戒煙。

還沒說話，視線就被窗外吸引過去。

方嬋那個時候背對著他，卷卷的馬尾辮，吊帶黑色長裙下只有她凸起的肩胛骨，纖細的小腿和凹陷的腳踝，她赤腳踩著凳子，露出紅潤的腳後跟，她向簾子上面伸手，那裏正有一只不知道怎麽上去卻下不來的，瑟瑟發抖的小奶貓，她一使勁，在抓到貓的同時肩帶也掉了下去，整個後背一覽無遺。

她跳下凳子，把小貓放到地上，看著它一溜煙跑了，從旁邊的桌子上拿出根煙，一手點煙一手托起肩帶，仰頭吐了一口煙氣，回到了店裏。

行雲流水的動作間是無盡的風情。

宋勳的視線一直跟隨到門口搖曳的風鈴，他擡頭，看見簾子上方的木質招牌上只寫了“雜貨店”三個字，他下車，直徑穿過馬路，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方嬋的那根煙還沒抽完，一只手撫摸著大腿上的貓，另一只夾煙的手在翻閱雜志，她的腳上是一雙純白的人字拖，圓潤的趾頭夾著鞋帶，輕微晃動，白霧中她的眼中露出慵懶。

宋勳就這麽看著她，直到方嬋先放棄，因為像他這樣連襯衫都沒有一絲褶皺的人不應該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先生需要什麽？”她擡頭問。

宋勳盯著她，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這樣不禮貌，說：“南京，有嗎？”

方嬋搖頭，這樣高檔的貨色，她這裏真的沒有。

“中華。”

方嬋轉身去給他拿，轉過身的時候宋勳才註意到她胸口性感的紋身，他打開錢包，頓了一下，然後抽出一張一百。

他又看向她，眼神絲毫沒有躲避，這讓方嬋有些不爽，語氣重了：“先生還需要什麽？”

宋勳沒說話。

方嬋皺眉，這個男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自在。

又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打火機的聲音，男人開始抽煙。

“那只貓是什麽品種的？”

方嬋歪著頭，手上的動作停止了，說：“路邊野貓。”

男人輕笑了一下，說：“貓的性子野，不時就自己跑了。”

方嬋低頭，揉著它的頭，說：“那我要是比它還野呢？”

宋勳慢慢地呼出了一口煙氣，挑了挑眉毛，說：“我叫宋勳。”

然後他離開了。

宋勳笑了一下，打開錢包，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看著妞妞變得紅潤的面色，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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