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萬字昂 (1)

關燈
“這麽多年,  太古宗依舊是我靈明界的一大巨擘啊!小小妖魔,竟也敢來犯,真是不自量力!”

一位中年俊鬃男開懷大笑,  語氣輕快,笑意已從他的眼角紋路展露了出來。

“哼,  那是當然!只是可惜了那些枉死的年輕娃娃。這些面目猙獰的妖魔們可真是蛇鼠一窩,竟然把手伸到了這些外門弟子中,著實可惡!”

一位拿著酒葫蘆,  搖頭晃腦,  臉頰卻沒有絲毫醉意紅暈的白發白須長老接話道。但這強硬又毫不謙虛的內容,卻讓中年男子的笑意停了三分。

另一位貌美優雅的女長老及時接話道:

“此事雖過程輕松,卻茲事體大,  容不得半點馬虎。還是多謝玄華宗的各位前來助陣,玄華宗的底蘊豐厚,  也讓知秋感到雪中送炭,  心生暖意。”

於是,  中年俊男子重展笑顏,恨不得把內心的咆哮給說出來——“瞧瞧,這才是會說話的。咱憋了這麽多年,終於也讓太古宗大開眼界了一回嘛!”

此次妖魔來襲,  裏應外合,  確實讓兩大宗門慌亂了一陣。

可惜,在絕對實力的碾壓下,  那些僅僅是金丹期的妖魔並不能翻出什麽浪花。

甚至還沒攻打進內門,就被幾位長老猶如按壓螞蟻一般,輕松斬殺於外門。

眾長老依舊為那些平均修為只到築基期的外門弟子們,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結果,  還沒等他們商量好解決方案,那些弟子們就陸陸續續被傳送了出來。

雖說傷亡不可避免,這樣存活七八的數字,卻讓眾長老輕易接受了。

他們對那些弟子如何破境而出,感到尤為的好奇!可奇怪的是,他們去煉藥堂找那些外門弟子詢問時,那群人就像是傷到腦子一般,顧左右而言他……

要麽就是沒過幾息,就開始抱著傷痛之處嗷嗷喊痛!

嚇得那些長老以為他們被妖魔給奪舍了,要麽就是簽訂了某些邪惡的契約,讓人無法談吐真言。

可在他們找來神識強大的陣法和煉藥長老來探查後,又沒有發現任何的詭異之處。

真是奇哉,奇哉!

這次動亂,血,流了很多。

實則不然,沒有痛苦,血都是那群妖魔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還沒到疾風驟雨之時。

玄華宗此次來了三位長老,為了接那些還幸存的弟子而來,現在正在太古宗宗主堂處喝茶。

除去那位中年男子,另外一位是白發蒼蒼,背部佝僂的老年人,還有一位容貌普通的年輕男子,但他的瞳孔尤為特別,讓人一眼望過去就只能看到那雙灰色如汪洋的眼睛。

剛好一老一中一小,頗為奇特,不過,華玄宗沒有女長老前來,太古宗的幾位長老倒是習以為常。

“太古宗這屆招收的弟子,可有幾位妖孽?”那位中年男子吹了一口熱茶,悠閑說道。

妖孽之人,是修仙者,對於總是在打破常規,擁有令人難以想象的修煉速度,以及旁人無法追隨的得天獨厚的天資,那一類修仙者之統稱。

世人皆知,妖孽之稱,極其罕見。

“呵呵……”太古宗宗主笑了笑,沒有回答。太古宗宗主法號歸虛子,他容貌中正,寬眉明眸,是個一看就極其正派,想和他下棋喝茶的好人模樣。

華玄宗來的這幾位,頓時心裏暗罵歸虛子老狐貍,這麽一點點小虧也斤斤計較,不肯吃了。

“我們這屆妖孽不多,只有不到一掌之數。”佝僂的那位老人緩緩翻了下手掌心。

他一開口,歸虛子的背部,肉眼可見地正經挺拔了幾分。

所謂的一屆弟子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一屆,而是人為規定的,如同沒有規律的周期一般,若是進內門的弟子達到了百人,則可歸攏為一整屆。

但歸虛子還是沒開口,只是用那雙中正平和的雙眸,像溫暖的春風一般,吹向三位做客的長老。

三個人:“……”

“咳咳,”中年男子打破僵直的氣氛,不經意的一個轉頭,眼睛忽然變亮,嘴角拼命往下壓,露出想炫耀有強憋住的笑,朝歸虛子謙虛地笑了下:“這位是我們玄華宗弟子,林南。”

林南走了進來,他的背後正好是逆光的金色光輝,歸虛子和其他太古宗長老都不自覺地望向他,像是被牽引了一樣。

林南臉色不太好看,但是走路十分正常,並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恭敬地抱拳,說道:“師尊,徒兒林南這次讓你失望了。”

中年男子自得的表情,隱晦地停頓了下,旁邊的老年人擡手把他托起,並對一旁的中年男子輕哼了聲。

“兩位師伯。”林南依舊低著頭。

“你就是林南?看來,清風長老所說的妖孽,你就是其一了。”歸虛子平和地笑了笑,十分巧妙的打岔了他們師徒間的談敘。

“弟子不敢當。”林南表現的十分謙虛。

但歸虛子那雙平和的雙眼,卻觀察到了這位年輕弟子不羈的嘴角,悄悄地上揚了。

“這有什麽好謙虛的?妖孽,就要有妖孽該有的傲氣!沒錯,林南是這屆弟子最富有天資的妖孽,他加入宗門不過一年光景,就從煉氣大圓滿晉升到了金丹期。此等駭人速度,你們可曾聽說過?”中年男子瞇著眼睛,開心說道。

“不錯,不錯。難得的是,林南心性極佳,沒有因過快的速度自負自傲。不僅如此,林南的氣運更是讓老夫都眼紅啊,天材地寶就像是往他跟前鉆一樣,不過這也得益於林南每次都在生死間的修煉中堅持下來,這才能一次又一次地破繭重生。”佝僂的老頭子也慢吞吞地誇獎林南。

林南的背部,就在這一聲又一聲的誇獎中,慢慢挺直。

而玄華宗另一位年紀輕輕的長老,此時並沒有發言,他只是不含情緒地掃視了眼林南。

林南接收到目光,放在面前的拳頭,負氣地捏緊了。

“哦?這麽看來,確實是得天獨厚的妖孽啊。”歸虛子也笑瞇瞇地承認了。

玄華宗的兩位長老這才終於開懷大笑,臉上盡是滿足之感。

“那歸宗主,太古宗這屆的情況,如何?要知道,這樣的突發狀況,以後說不定還會有……”

歸虛子身旁的一位美嬌娘,聽到這話,斂眉怒視,恨不得拔劍劈這臭老頭個三千劍。

結果呢,歸宗主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成功安撫住了美嬌娘。

“我們這屆嘛,可是大不如從前啊!”歸虛子涼颼颼地嘆氣,盡顯困惱疾苦。

中年男子狀似關心,豎耳旁聽,問道:“哦?此言怎講?”

“有一個女弟子,入門時不過剛入煉氣,沒想到進小秘境考核,竟得了大機緣,接連突破,成功晉升為金丹期大圓滿。你說,唉,真是不值一提的。”歸虛子說完,悠悠地吹了口靈茶。

中年男子剛開始表情還是看好戲,到了後面,粗粗的眉毛忍不住猙獰地打結。

而只能站著的林南,更是直接把揚起的嘴角,耷拉放下,不甘心地瞄了眼歸虛子,卻悚然被對方捕捉住目光,還收獲了一個極其溫和的笑容。

林南忍不住背後發涼。

美嬌娘揚起紅唇,笑得極為蕩漾,應和道:“哎呀,比不得小林弟子,修為啊,這些都是浮雲,比不得氣運傲天之人。”

此言一出,中年男子臉色更臭,連一旁的佝僂老人都忍不住放聲冷哼。

什麽叫修為是浮雲,氣運才重要?那不知名女弟子,都能直接竄到金丹期大圓滿了,你跟我說她氣運比不過林南?我臉都要被你打腫咯!

這歸虛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奸詐,令人生厭!

“……那女弟子年歲幾何?”清風佯裝淡定,接著問道。

只要年紀大了,有機緣又如何?

“唉,年歲……”歸虛子好似憂愁地四十五度望天,淡淡說道:“……骨齡不及二十吧。”

轟隆一聲!

玄華宗幾人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靂!

林南強忍住喉頭處,上湧的腥血,語氣幹巴巴地問道:“弟子可否知道這名女弟子的名字?如此天驕,才能當得妖孽二字,弟子會趕上她的!”

美嬌娘用做工精細漂亮的手帕捂住芳唇,吃吃笑道:“哎呀,這名女弟子的名字,你們肯定早已耳熟能詳的呀!”

林南先是迷茫,後臉色忽變,猛地低頭!

“蘭仙子,你這話可真是令人發笑了,要是我們玄華宗早知道這麽個天縱奇才,怎麽可能不把她收入玄華宗呢!”中年男子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嘁,你這老頭,心眼小的很!”美嬌娘翻了個白眼,顯然,她之於中年男子關系不菲,如同多年相識的老友。

“葉尋歡啊!你敢說你沒聽過她的名字?”

“什麽?怎麽會是她!那個第一美人?!”

“她……不是相傳乃那合歡宗之人嗎?!”

合歡宗,玄華宗長老給了尊重,沒說妖宗,實際上,在心裏早這樣認為了。

林南的身型忽然猛地搖晃,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擊。玄華宗最為低調的那位長老忽然擡眸盯著他,隨後,若有所思地往後背椅靠去。

而另兩位長老一臉的不敢相信。

“唉,這葉尋歡,說來小小年紀,也身世坎坷……年紀輕輕就成為了金丹老祖,卻被同宗門長老嫉妒,被人陰了,直接碎了金丹。”美嬌娘微微蹙眉,面露憐惜,柔軟的嗓音,讓人很容易被帶入她的情緒。

“那她怎麽會這麽快就……”中年男子忍不住追問道,卻在後面禁了聲。

真是個白癡問題。

還能怎麽恢覆的?重新修煉唄!怎麽這麽快就又近了金丹期?老天爺都偏愛唄!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氣運之人啊!

他忽然看面前的林南,都有點不太爽了,什麽叫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而林南並沒發現這一番宗門高層間,平平常常的炫耀話語,會對他產生多了嚴重的影響。

——在大家的眼裏,天道的真正寵兒,似乎,已經在不經意間,變成了葉尋歡……

沒過多久,騷亂轟然爆發!

幾位長老本就是修為高強之人,自然耳聰目明,神識可蔓延千裏。

“發生何事了?”

“我聽到有人說天裂開了?”

“荒謬!天怎麽可能裂開!”

雖然是否定的話語,但幾位長老竄出宗主堂的速度可一點都不慢。

倏然間,他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一個個自發地停在原地,揚起頭顱,遙遙望天。

清風長老語氣驚悚,這是他難得的失態:“那道黑色裂痕,是真的嗎?……”

其他都沈默了。

美嬌娘長老名喚火顏,火屬性天靈根。實際上是太古宗副宗主的結發道侶,她自然在太古宗有著崇高的地位,當然,這和她本人相當不俗的厲害修為有關,年僅三千歲的她,已經步入了元嬰期大圓滿,離化神期僅有一步之遙,所以她性子也較為直爽潑辣。

她打斷清風道長,呼喊道:“你們看!那是不是之前外門考核的小秘境所處的方向?”

直切要害,點醒眾人!

歸虛子摸了摸黑色的長須,點頭道:“不錯,正是小秘境方向。眾人可別忘了,小秘境中可還有不少妖魔餘孽,未曾清除。”

默不作聲跟在眾長老後的林南,忽然眼眸發亮,他暗自握緊了拳頭,側了下腦袋,似乎在和誰交談,可他周圍並沒有人同他講話。

清風憋不住氣了,忍不住用指責道:“你這個宗主,怎麽一點都不著急?你不怕秘境出事嗎?”

要知道,每一個秘境都是珍貴資源啊!

歸虛子對他笑得老謀深算,清風忽然後悔了自己的莽撞,腦袋後一涼,總感覺自己像是小白兔進了狐貍的圈套。

“這不正等各位長老,同某一起前往小秘境,徹底清剿那些害蟲罷了!”

清風差點被噎住,臉色發紅,卻找不到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那位從頭到尾,都格外安靜的灰眸長老,終於出聲

“此等要事,吾等定一馬當先,不若此刻便出發,以免釀成更重的禍患。”

清風看著兩個人一唱一和,目光來回移動,眉頭一皺,總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太對勁。

跟在眾長老身後一同騰空,嘴巴裏念念有詞,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

岑三接到歸虛子的命令,早就在小秘境入口處等待了。

看到清風臉色不佳,捏著他的寶貴葫蘆出言譏諷道:“喲,讓你幹點活,瞧這委屈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太古宗虐待友善好鄰居呢!”

太古宗和玄華宗,鄰居倒也說不上,但這個詞顯得很靈性,把整句話的嘲諷程度直直拉滿。

清風本來就郁悶的心情,直接被點燃了,他眼底一紅,直接向岑三扔出隨身攜帶的陣法盤。

其他人見到這陣勢,冷汗和無語齊刷刷冒出。

歸虛子一個平淡的笑,擡起手,在悄無聲息中湮滅了清風的高階陣法。

於是,眾人被歸虛子這一手給震住了。

是啊,這裏是太古宗的底盤,太古宗的老大哥還在呢,打狗還要看主人,清風這一出實在是讓人心中摒棄,心性不佳。

不過說到老大哥,去掉那個哥字,太古宗真正屹立多年巨頭之位的緣由……

其他人暗自一凜,差點釀下滔天大禍!

那個年邁的佝僂長老把清風拉至身後,對歸虛子作揖道:“歸宗主,事不宜遲,打開秘境讓我們進去一同清剿吧。”

活得久就是不一樣,要老成精了,他輕描淡寫地抹去清風剛剛的放肆,還狀似不經意的恭敬問了句。

“不知無上仙尊可在宗內,吾等敬仰已久,等完事後可有拜訪仙尊的機會?”

這位長老的話音剛落,歸虛子的嘴唇還沒張開呢……眾人就聽到了一句虛渺九天,又莫名恢弘人心的聲音……

“歸虛子,你攜眾長老離去,這裏吾解決便可。”

——啊∈俏奚舷勺穡∈悄歉霰燃繒嫦傻哪腥耍

眾長老心中一陣激蕩,就連火顏那雙不放任何人進眼裏的眸子,此時都亮晶晶地盯著上空。

都是活了幾千上萬年的老怪物了,都該是見慣人間冷暖,心如止水的人,結果此刻竟一個個都按鈕不住加速的心情,就想要和那位有個密切的接觸,哪怕是一次交流也好!

歸虛子也順從低下他高貴的頭顱,虔誠回答道:“是,歸虛明白。”

他扭頭對眾人規勸,實為驅趕道:“各位長老,走吧,仙尊不喜他人打攪。”

於是場面就變得詼諧起來了。

一個個上可飛天,下能遁地的大能,現在走三步一回頭,活像還沒斷奶的稚童。

扭頭望天的火顏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扭回頭,雙耳變紅地騰空飛離原地,背影怎麽看怎麽慌亂!可她的肩膀竟然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其他人被這奇怪的一幕,弄得心神不寧,連忙也扭回頭,加速了離去的步伐。

清風一貫耐心不佳,此時強行按捺住好奇,畢竟他是玄華宗之人,而玄華宗……最厲害的太上長老,曾遺憾地斷言,他打不過離合。

“火長老,火長老!你剛剛可是看到了什麽,為何臉色大變?”太古宗的另一位女長老追上火顏,急匆匆問道。

而在場的,除了站在最後搖搖晃晃喝酒的岑三以外,就屬歸虛子的神情最為淡定。

火顏被攔下,以往毫不掩飾的情緒,在她臉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像是堅持已久的原則被打破,又或者是賴以生存的信仰崩塌。總之整個人都呈現恍恍惚惚,又摻雜了些許興奮的狀態。

“我……”火顏遲疑道。

“快說呀,難道是仙尊受傷了?”其他人聽到這話,臉色突變。

“不是!”火顏毫不猶豫地否認。

“那就好……”其他人虛弱地松氣。

“沒事,你說吧。”岑三醉醺醺地晃到火顏身旁,行為舉止很是隨心散漫。

火顏聽到這句話,高挑眉微蹙,但轉瞬想到岑三和仙尊的關系,似乎比他們都要親近許多。

當然,這件事除了她沒人知道。

於是,她也敢放心說出來了

“……我看到仙尊的懷裏抱著一個女子……”

除了岑三和歸虛子,其他人渾身一激靈,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下意識齊齊否認大喊:“不可能!”

“……女子長得特別漂亮,連我都不得不承認,比我漂亮許多許多……”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嘶——”

他們在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了美人榜的名單,從第五十名問道第二名,都得到了否認的回答。

於是,一個名稱,就像魔咒一般,在他們的腦海中牢牢紮根。

“是……葉尋歡?!”

火顏耳朵微紅,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娘親誒!沒想到有一天會聽到關於仙尊的八卦!在他們心中仙尊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同他們這群凡夫俗子已經割裂開來了!

所以,近乎於神的人也懂情愛。

眾生皆是凡人。

在人群最後的林南臉色如同潑了墨,掌心因過分用力而割裂出滾滾血珠。他似乎感覺不到痛,只有內心滔天的怒火……那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在他主動示愛後,竟然依舊走向了離合仙尊!

他很生氣,很憤怒,恨不得扭頭沖進小秘境分開那兩個奸/夫/淫/婦!

林南並不知道,他現在的舉動,猶如因果循環,在白露露身上發生過。此時像是報應一般,完完整整地印證在了他的身上。

他因疼痛而顫抖的手心,忽然被人握住。

容貌普通,唯有一雙特殊灰瞳的年輕長老,像是約束魔鬼的戒尺,牢牢地守住了林南試圖越界的行為。

“師伯……”林南驚慌失措地低頭掩蓋自己泛紅的雙瞳。

“你差點入魔了,你喜歡那個叫葉尋歡的?”

“弟子……弟子同葉尋歡有斬不斷的羈絆姻緣,弟子對她,有執念。”

“既然斬不斷,就去殺了她,羈絆自是不攻自斷。”

林南雙肩猛地抖動,他不敢置信地擡頭,望進年輕長老那雙幽深的,像大海一般可以覆滅他人的,灰色瞳孔。

殺了她?!

林南的內心受到了沖擊,他陷入某種恍惚。

他忍不住重覆道:“殺了她?”

年輕長老表情不變,直接把那柄約束的戒尺變成指向標,不平不仄地下命令:“殺她證道,你的道,才能真正的開始。”

林南的表情陷入了苦痛無比的掙紮,整張臉如同被人當做幕布抓皺,隨即,在年輕長老的註視下,他緩緩擡頭,臉上那些不舍的愛意蕩然無存。

“殺了她。”

歸虛子的目光,悄然無息地掃蕩在林南的背影上。

無聲的戰鼓,正在轟鳴作響。

……

與此同時,太古宗集玄華宗的高層們所殷切討論的中心,萬人敬仰的無上仙尊…

剛松開懷裏的女孩,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睨著她。

離合腳下是萬魔咆哮的黑霧繚繞,他手邊是潔白到一塵不染的幹凈衣衣袖,混亂邪惡的妖魔氣息臣服在他的氣息之下,像是黑暗世界中的唯一烏托邦。

葉尋歡被面前這對比鮮明,卻又充滿著支配感的一幕,牽動得心旌搖曳。沒人能逃得出面前男人的手掌心,這樣尊貴睥睨,掌控萬物的一幕,讓離合的身上充滿了難以觸及的神性。

可偏偏是這種萬道無情,唯我獨尊的神性,顯得格外的迷人和令人向往。

她隨即想到了,小秘境原先是多麽的秀麗風光,充滿生機,心中不禁油然騰升起不可道也的尷尬。

“我很抱歉沒有守護好這裏……”

她飛快道歉,只要道歉得夠快,離合就沒機會生氣。

葉尋歡那雙仿若塗畫了條耀眼星河的雙眸,搖擺不定地望著天空,望著大地,望著搖曳的樹草。

“對於你來說,這片天地,甚至不如那些不相識的人類?”

離合的嗓音極淡,極淡,像是一陣裹了冰渣的風,朝葉尋歡纏繞而去。

他在指責、在心疼、甚至是真真實實的疑問。

葉尋歡明白,明白離合為什麽根本不關心那些陌生人,所以她更加心疼。

她微垂睫毛,笑得很柔軟,聲音也很柔軟,像三月溫柔的春風。

“當然不是。但是,我不想讓那些毫不相關的人,把你送給我的禮物,當成墓地一樣在使用。離合,這些妖魔,真是太臭了!做了壞事,總歸是要被懲罰的,不管之於我們是否利益相關,你覺得呢?”

離合還沒等葉尋歡說完話,便把她一把攬進懷裏,深深嗅了下屬於葉尋歡的香氣,像是病態之人,在不顧一切地追尋唯一的浮木。

他埋首於葉尋歡的頸窩間,聲音悶悶的:“這世上與我而言,唯一的羈絆,就只有你一人。其他的是活是死,我根本不關心……只要你不騙我,你想要的我都能為你摘到。”

葉尋歡往離合的方向側了側頭,讓兩人的距離變得更加緊密,忍不住甜甜的笑了:“所以你剛才……是故意在那位女長老面前,顯露身型的?”

離合便抱得更緊了,緊得葉尋歡只能聞到離合身上冷淡的,無害的,卻又彰顯存在的白松木混雜著檀香木等的覆雜香氣。

“離合,你真可愛。”葉尋歡曾聽人說過,可愛是最高級別的誇獎,那她此時此刻,對於離合,真的只想用可愛來誇獎。

但顯而易見,高高在上了幾千年甚至萬年的孤傲仙尊,並不能很好地接受這個聽起來就很可愛的誇獎。

他曲起手指,略施懲罰地彈在葉尋歡的額頭上,睨著懷裏的女人,嗤道:“胡說八道。”

冰冰涼涼的,倒是不怎麽痛,只是麻意以觸點為圓心,漸漸擴散開來。

葉尋歡調皮的吐了下舌頭,輕哼一聲,重覆道:“不敢用力彈我的離合,也很可愛哦!”

離合:“……”

他匆忙慌亂地松開尋歡,移開目光,單薄到幾欲透明的耳尖卻偷偷紅了起來。

我們的無上仙尊雖然地位尊崇,但別忘了,他都單身孤寡了上萬年了。在這樣一個交際規矩主流是克己守禮,衣著長衫長袍的世界裏,怎麽能接得住來自現代的直球小辣椒啊。

要麽就享受痛苦的快樂,要麽就……多喝水啊!

目力極佳的葉尋歡自然沒放過這千載難逢的一幕,她內心中離合變成了小貓咪,正在瘋狂難耐地喵喵叫,反差萌把她殺暈了。

救命,他怎麽能這麽可愛啊!

離合依舊是冷冷淡淡,清清淺淺的表情,沒有看身後的尋歡,先是左手隨意一揮,直接把天邊遙不可及的雲朵給扯了一塊下來!

葉尋歡還沒收回目瞪口呆的視線,隨即發現自己被不可逆的力量往後拉扯,一個撲騰,陷入了比棉花糖還軟綿的純白雲朵中,下意識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葉尋歡捂住嘴,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卻不聽話地泛了紅,還有生理性眼淚淹了上來。

離合回頭,朝葉尋歡挑眉,問道:“同我呆在一起竟如此無趣麽?”

葉尋歡還沈浸在剛剛離合那隨意的一揮手,仿佛蘊含了無邊奧妙規則的一揮手中,難以自拔,就被離合涼涼的嗓音激得一清醒,目光呆呆楞楞地啟唇說道:“雲朵床挺軟的,你要上來一起躺躺嗎?”

離合倏地瞇了眸。

葉尋歡揚起睫毛,擡頭盯著離合,唇角綻放笑容。

在地面上掙紮的那群可怖妖魔們,那些無力嘶吼的絕望之聲,忽然間像被按了消音鍵。被離合壓制在一定高度的,黑色混雜著土黃色的汙染霧體,如同被人撕扯下了一塊,出現了一個幹凈的缺口。

天與地陷入一種令人難以呼吸的絕對靜謐之中。

葉尋歡便一動不動地盯著離合,他那雙令人讚嘆的手,忽然翻轉至身前,如玉的掌心中,隔空騰飛著一只如黑霧幻化的玫瑰。

一樣的黑白刺目,一樣的絕對支配感。

他把黑玫瑰投擲於葉尋歡的身側。

純白色的雲朵染上了第一滴墨。

她的目光毫無遷移,就這麽看著離合朝她投擲一朵又一朵的黑色玫瑰,就這麽看著白色雲朵上,鋪上屬於黑玫瑰的讚美詩歌。

霧化的玫瑰裏,似乎能隱約聽到令人失去理智的嘶吼聲,那一聲聲的嘶吼,像是不甘的靈魂被迫囚於充滿酷刑的牢籠,聲聲泣血,這種絕望的情緒擁有隱晦的傳染性,很容易讓聽者一同陷入絕望之中。

葉尋歡暗自咽了下口水,發現自己沒辦法言語,她再一次被他瘋狂卻又冷靜的行為折服了,這次,或許還加了點有趣。

離合玩-弄著指尖上的黑玫瑰,優雅自語:“果然,染了黑的白,才比較好看呢。”

葉尋歡環視了下自己的周圍,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離合或許說錯了——黑玫瑰散落在白綿的雲朵之上,卻又沒有溶於雲朵,這只是視覺上的汙染,雲朵的本質,依舊是純白的雲朵。

她支起手掌,捧住下巴,歪著頭看離合,盈盈問道:“好玩嗎?”

離合再次挑了下眉,安靜了幾秒,反問她:“好看嗎?”

“好看的呀,畢竟你送了我這麽多玫瑰花,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玫瑰呢~”葉尋歡重新綻放笑容,離合忽然發現,自己看不透這個雙眸總是清澈明亮的女孩了。

“唉,離合,你不會是害羞不肯跟我躺一塊,才用玫瑰攻勢迷亂我的雙眼吧。”

離合:“……”

“沒關系的昂,你害羞我可以理解,我願意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怎麽樣,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離合緊抿薄唇:“……”

“對了離合,鳳族……你想怎麽解決?”

葉尋歡的想法就像是離合的出招,對方永遠不知道他們的下一步,離合顯然沒被這跳躍性的思維給打敗,他在萬千頻率中完美匹配上了尋歡的那條道,不再沈默,聲音依舊清淺,只不過攜裹著一絲對漫長冬天的厭惡:“半個月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他的聲音變得柔軟了些,接著說道:

“不用急,你想要的,我從不會拒絕。”

他彎下腰,撫上尋歡的頭頂,冰冷的指尖順著發絲的弧度一路向下,接著掌心攏起,恰好捧住尋歡的側臉。

或者說是,整個包裹住。

“只有一點,我最恨的,便是你討厭我。你不能討厭我,好不好?歡歡。”

他最恨的,不是屠戮劍族的仇人,亦不是逼迫他硬生生吞血墮魔的禮崩樂壞。他最恨的,竟然只是一個女子的討厭,甚至都不用上升到恨意,只是討厭。

很狂妄自大,很專斷獨行,也很……卑微。

葉尋歡有種自己睫毛都起了霜花的錯覺,偌大的小秘境只有他們二人,使得離合的每一個字都聲聲入耳。

她張了張唇,又閉上了,對於旁人,她的詭計謊言層出不窮,就像她引以為傲的直覺一般,總是能恰到好處的拿捏人心。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但這層機制,好像並不對離合起作用。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覆蓋在離合撫住她臉龐的手背上,說道:“我不喜歡承諾,承諾意味著期望,期望等同於失望。我喜歡活在當下,我喜歡縱情歡快,我喜歡有氣便出,難過便流淚。”

“你對我那麽好,若是你有一天,做了讓我難以原諒的事情……”

葉尋歡的另一只手,游離地觸碰到了離合的長睫,便清晰看見離合微微縮緊的瞳孔,她裝作沒看見,語氣輕松,像是開玩笑地說道:“那你就尋求我的原諒啊,你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嗎?至於我會不會原諒,我的氣性好像並不太大啊,要是連我都沒辦法原諒,那可能是我死了吧?哈哈哈……”

尋歡收回手掌,徑直笑得開心。

離合掀睫,兩人四目相對,劈裏啪啦,火樹銀花。

他低低的笑了,笑意像是從喉嚨裏踏著跳跳糖而滾出,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快了,快了,一切都要結束了。”他的眸子不再漆黑,他的體溫不再冰冷。

一切都要結束了。

是什麽要結束了?

……葉尋歡從小秘境出來以後,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的生活比在外們時,更加寧靜悠遠,她時常竄到別的山頭,去學習感興趣的陣法之術,也經常跑到全是虎背熊腰的煉器堂去,錘煉她的錘子小賽,又或者是和可可去煉獄山和妖獸打架……

就是平平無奇的弟子生涯罷。

她卻不知道,自己入了內門後,讓整個太古宗都鬧了個人仰馬翻。

因為——太古宗忽然多了一個誰也不能惹,也不敢惹的小師妹!

她被離合歸於他的門下,離合那座山頭,幾乎是太古宗心中的信仰之山。

無人能近,也無人能進。

他不僅不是以收徒的名義,忽然把葉尋歡掛入混沌山的名下,還破天荒地見了見本宗的高層們,就為了這個所謂的靈明界的第一美人,終於舍得見那群盼星星、盼月亮、盼仙尊的高層一面了……而離合也只是說了一句話,葉尋歡歸入混沌山,入我門下,為我師妹。

太古宗高層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