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七十一顆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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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一顆粒子

運動會結束,他們將那張金燦燦的冠軍獎狀,貼在了班級最醒目的位置,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喜悅,班主任將沒收小男孩的玩具,又還了回去。

程北漠拿著永生花回去的時候,在走廊遇到一個男人,當時他並未註意這個男人,也不知道男人錯面時,多看了他幾眼,那時淩正軒隱著眉頭,發現這個少年和那人眉宇間有些相似,“程......”

他們歡慶地太開心,裴九冀被丟上天好幾次,在一次掉下來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

程北漠回來的時候,班裏早已經跑空,只剩下一個人乖乖坐在桌子前,拿了本不知道誰落下的電競長篇小說隨便翻。

程北漠歪歪頭,裴九冀咬了下唇半天,才艱難說,“我腳崴了。”

第一次真正融入歡樂的小朋友,不想被知道自己崴腳出醜,就這麽在座位上一直等到所有人走光,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這種小心翼翼的行為,著實有點好笑。

也有點心疼。

程北漠小心脫下裴九冀的白襪子,才發現腳腕腫了好大一塊。

那腳上崴了這麽腫一塊肯定生疼,程北漠探查裴九冀骨頭有沒有受損的時候,裴九冀一直抓著他的肩膀,冷汗沁了全身,最後確定骨頭沒事放下來的時候,才小聲悶哼了一聲。

程北漠說,“我叫管家來接你。”

裴九冀抓在他肩膀上的力氣更大了,一聲小小難以啟齒,“我不想被人看到。”

不想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卻毫無保留展露給了程北漠。

還沒等裴九冀反應過來,他雙腳突然離地,腿被分開架在了胳膊上,貼合著有些硌人的後背,竟然被程北漠背起來了。

拎起裴九冀腳腫穿不進去的鞋子,程北漠只說了一句,“我們回家。”

那條上學放學的路走了幾百遍,從未有一次發現,這秋天原本蕭條的季節,路上火紅的楓葉卻這般美麗。

鋪了一地的火紅,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是柔軟的,沙沙的聲音掩蓋住跳動狂亂的心跳,裴九冀悶著頭,嗅到程北漠身上淡淡清香,將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緊了緊。

天空泛起彩色霞光,又將鋪天滿地的紅色,映得有幾分虛幻。

程北漠背著一個人回家,路程沒這麽快,裴九冀趴了一會兒無聊,掏出手機,打開了他下載除了開會沒動過幾次的游戲軟件。

“沖啊!兄弟們!上啊!”嘴裏念念有聲。

語音傳來,“不是兄弟,你一個打野為什麽,沖著上路就去了......”

這一局,顯而易見地輸了,程北漠在下面問,“打游戲?”

吸取教訓的裴九冀已經了解了一些操作,開了下一局,“今天看了一本電競的小說,所以打算再試一試。”

似乎回家的路程也不用這麽匆忙,距離家門還有五分鐘的僻靜巷子裏,兩個少年停了腳步,湊在一起。

坐在古河道旁的長椅上,書包裏的冰可樂早因為炎熱天氣變成了熱可樂。

裴九冀認真無比捧著手機,口中念念有詞,“他們說只要一技能,接平A,然後再這樣那樣的......我又沒了。”

換了程北漠,原以為會好一些,結果不出意料,程北漠淡淡開了口,“我卡墻了。”又過了半分鐘,“我卡河道了。”

裴九冀,“?”頭一次聽說有人河道都能卡。

程北漠,“......”說得好像你聽說很多一樣。

將手機還給了裴九冀,程北漠坐著看他打游戲,少年柔軟的發頂,隨微風蹭在了他的心窩上。

這時一只小貓恰好闖入靜謐,被人丟棄的小白貓,肚子饑腸轆轆,“喵嗚~~”叫了兩聲。

程北漠在書包裏又掏了半天,找到一塊老黃下午給他的面包,將小貓抱上了椅子,將面包掰成了小塊,一口一口餵給了貓咪。

程北漠還是面無表情,但是修長的手指,卻十分小心將面包掰得很小,生怕小貓狼吞虎咽哢到自己。

裴九冀微微側頭,便看到這一幕,程北漠冰涼堅硬的手下,面包也變得柔軟,應該畏生的小野貓,卻被他摸得蹭在他身上,指縫流過貓咪柔軟白毛,無情中劃過一抹溫柔。

大概十分鐘以後,裴九冀一聲驚訝,“我有人頭了!”雖然無視自己送的那十個,有了這個人頭,卻突然有種自己就是電競大神的錯覺。

裴九冀頭一次對未來充滿了期待,“我想去當電競主播。”放下一切,也去追逐一個夢想。

那時候坐在古河旁打游戲的兩個男孩,青春快樂曾經這麽簡單。

......

而現實總是狠狠將少年單薄肩膀壓垮。

明明是他們自己的錯誤,導致了全息粒子大範圍爆炸,歪曲事實只為了博取關註,將校園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

“裴九冀先生,你到現在還不願意承認全息粒子是武器嗎?”

“裴九冀先生,你真的是怪物嗎?”

“裴九冀先生,當年你和傅常平先生關系僵硬,聽說也是因為粒子爆炸嗎?”

“裴九冀先生......”

鋒利的言語終於變成利刃,將裴九冀推上邢架,原本稍微被接納的同學,現在他分明聽見路過人群在說,“女兒快走,他就是個怪物,小心傷到你。”

“真不知道這樣的學生為什麽學校還讓他來上課,他隨時可以炸了整座教學樓。”

其實裴九冀沒有說,這學期開始,他已經很久沒有隨身帶著全息粒子了。

少年握著手心,被重新推入深淵,依舊不知所措。

聽聞消息帶著十幾個野孩子趕到的老黃,氣急敗壞,“你們胡說!裴九冀才不是怪物!你們才是!”

而老黃好心的出現,只會引來更多非議,“這就是裴九冀先生的朋友嗎?原來裴九冀先生的朋友都是這樣的。”

“什麽樣的?”裴九冀終於忍不住出聲,將那記者抓著領子,一字一句,“你再說一遍,是什麽樣的?”

那記者慌不擇路,對上少年一雙滿含恨意的眸子,想起來一幕幕傳聞,忍不住直接大喊一聲,“救命啊!怪物!救命啊!!”

裴九冀還沒來得及反應,真正龐然大物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雙眸驟縮,“什麽!”

記者們有備而來,這場逼問不是最終目的,他們想要看到怪物真正的樣子,那便只能將他逼上絕路,所以他們不知道從哪帶來了一群亡命之徒,數百人大多是恨極了,將槍口全部指向裴九冀。

少年只是一個發洩罷了。

無路可逃,為了保命,裴九冀一定會使用全息粒子,那麽他們便有了視頻素材,來證明他就是怪物,來獲得可悲的播放量。

果然,裴九冀已經松了手,從袖口掏出了發訊器,戴在自己耳後,紅色的風暴開始在他周圍盤旋,將眸中的血腥卷起殷紅,咬緊了牙冠,“是你們,逼我的。”

“裴九冀你可想清楚了。”被他抓得記者噙著微笑,“這場直播,可是對著全球。”

果然這句話,比成千上萬的槍口指向他,都更令少年害怕。

捏起的手指已然松開,裴九冀喃喃自語,“不,全息粒子不是武器,我也...不是怪物......”

而當裴九冀真的松手,那記者卻不依不饒,後面亡徒操縱的機甲,伸手抓住了一旁的老黃,面對龐然大物,並不是一個肉體可以抵擋。

“不要!”裴九冀大喊一聲。

那記者笑得邪惡,“出手,來承認全息粒子是武器!”

“不......”老黃努力忍著窒息之感,伸了伸手,“不要管我......”

而面對黑暗的挑釁聲,和記者拙劣的笑容,裴九冀心底最後一抹防線崩塌了。

最初是那場地震天災,裴九冀跟隨去了現場,哀嚎聲響徹,設備用盡的醫生也無能為力,那時全息粒子只有半成品。

“這怎麽辦!有一家人被困在樓裏了,如果搬開樓板,最少得一周!”救援隊四處求救。

那時全息粒子只有半成品,裴九冀也沒有信心,但是情況危急,只能將實驗當做實踐。

萬幸看到了全息粒子的威利,樓板被炸開,瞬間成型的全息粒子,頂出一條生命之路,這是外界第一次見識全息粒子的威力,也是第一次感受全息粒子的可怕。

雖然裴九冀至始至終在印證,他所做的絕非摧殘脆弱生命的武器,可事實總是擺在眼前。

能拿得起的,便是武器。

當槍口指向裴九冀時,他沒有退路,除非拿起自己手中的武器抗衡,還能奢求誰來保護他呢?

而老黃脖子上的機械臂越嘞越緊,記者極致的笑容愈發嘲笑,亡命之徒準備翻身的狂歡,電視前的人們等待一出好戲,黑暗將這一切盡情,在萌芽時掐碎。

全球黑屏,直播公然事故,所有攝像裝備失去了作用,就連同機甲也失去控制,老黃覺得脖子上的勒痕變松,他掉在地上,大腦缺氧模糊中,只看到了那條騰空的金色,鋒利地控制了一切,“大...哥......”

記者也不是徒惹是生非,他也做足了功課,曾經奔波新技術大會的時候似乎聽說過,有那麽一個可以掌控一切的最強AI,龍之芯。

金色光芒匯聚從一處,程北漠隱在光芒之中,擡起手,“程序,啟動。”

當時所有的直播被迫中斷,上千萬人圍觀的全球直播,似乎命脈只掌控在了一個人手中,等他們再度清醒時,學校門口只剩下一片狼藉。

裴九冀背著書包,跟程北漠回了家,與往日不同,今天這路上靜得出奇。

原來,這才是程北漠本來的樣子,無情且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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