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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顆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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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顆粒子

他們一直相信這一個人,身為隊長,一身正氣,絕不會丟下任何一個隊員,即使拼上性命,也會護他們周全。

淩辰是一個好隊長。

當他們從紅晶掀起的沙塵屏障脫身而出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他們做到了。

席姜給幾個人包紮,醫生的手法雖然有些疼,但是幹凈利落。

淩辰後撤了一步,想到迷城他們在山匪的時候,他給他接骨的那一下,心有餘悸,“算了,皮外傷,很快就好了。”

席姜斜了斜眼,“你該不是怕疼吧。”淩辰沒有說話,看來是了,席姜捏了一塊碘伏棉球,抓起了他明明剛才為了保護他們,被風沙磨破三公分的傷口,點了上去。

幾乎是下意識,淩辰緊張地張開嘴,但是並沒有等來疼痛,所以這一聲沒喊出來。

醫生一向伶俐,偶爾冷酷的手下,也有一絲絲溫柔。

淩辰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左臂,輕輕嘆了聲,在那聲未出口前,席姜卻先說話了,他收拾好自己的醫療包,靜靜的一句,“謝謝。”

像是精誠救人的純凈,這聲謝謝也如此幹凈。

謝謝他帶他們出來。

這時隨著一聲巨響,他們向那邊看去,除卻風沙卷積的聲音,萬籟俱寂,紅色的點點星光,消弭在了風中。

“什麽!他竟然做到了!”雲秦驚嘆道,即使是他能做到,也太過震驚。

“怎麽了?”安子明問他。

雲秦回過頭,這位白城學院年輕教師,何至於震驚如此失態,“程北漠,他居然把原量紅晶,摧毀了!”

這次震驚的,換做其餘所有人,困擾沙城百年的禍端,程教授二十年前未做到的事,程北漠居然做到了,即使是他也過於強大。

安子明站起身來,“那我們快去救九冀他們!”說著他上前一步,去被更強盛的結界,擋了回來,“怎麽回事?”

這裏也就只剩下雲秦讀過同系程教授的遺作,對原量紅晶略有耳聞,他沈了沈聲,卻絲毫沒有因為原量紅晶摧毀而感到開心,“程北漠摧毀原量紅晶雖也是無奈之舉,而原量紅晶的力量已經被釋放,連根砍倒樹木會如何,大樹頃然倒塌,距離樹冠最近的人,將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那是什麽意思?”

雲秦嘆了口氣,才得以揭露殘忍,“原量紅晶失去母根,所有已經釋放的力量將會形成巨大旋渦,而正在旋渦中心的他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退,除非等待大樹腐爛的時間,但是下面被壓的屍骨也會變成化石,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他們能活著出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旁邊的淩辰聽到自己的心跳,搶了一拍。

他們失了神,安子明咆哮著,“那他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走!”

雲秦也無奈了,“你是傻嗎?如果他們走了,倒下的樹根無人支撐,整個沙城都會被陪葬!”

“可是!可是......九冀!!!”

一聲無聲的哀嚎。

這場景和當年如出一轍,程教授和蘇專家被困在了永遠出不來的孤島,再見時只剩幾具白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有些神志不清,不能相信這件事,他們可是程北漠和裴九冀,不可能二十年前的事重演!

就在幾個孩子走投無路,失魂落魄之際,如沙漠中一抔古老清泉,甘冽醇香緩緩傳來。

“沙子聚集成沙漠,水滴奔湧成河流,綠洲綿延出生命。”爺爺闔了半世的滄桑,打開一條通往生的通道,他身後,是沙漠成千上萬的青年,“守護沙漠,我們這份力不知是否太過單薄啊,道淵,綠洲是你二十年種下的樹,如今結了果,也該回饋給孩子們了。”

幾乎匯聚了沙城大半的青壯年,思念凝成了一股力量,成千上萬弱小無形在一起,化出了形態,強勢破開一條生路。

死寂的沙漠中,用鮮血灌溉,終於見到了生機,原來所有的犧牲,能得到回報。

順著那條生路,他們看到一個少年不顧一切沖了進去,如果沒有他們開路,他也一定會回去,他是他認的隊長,他不會丟下任何一個隊員!

“淩辰!”安子明的喊聲,定格在了身後。

淩辰不顧風沙再次刮傷臉頰,沒有停下腳步,像是追逐的使徒,向光芒無畏前行。

只要一次,哪怕刀山火海,哪怕萬劫不覆,只有一次,想站在他的身邊。

裴九冀,你到底為什麽值得人不顧一切追逐。

......

淩正軒和朱誓二十年的恩怨,終究在這一天了解,朱誓的野心太大,被自己所吞噬,在萬分痛苦之中,融入了原量紅晶的光波之中,沖向天際。

漫天繁星在等候,這可能就是他的歸宿吧,為女人報了仇,淩正軒隱下眉頭,“你泉下有知,我親手了結了傷害你的人,那孩子也過的很好,請你,放心吧。”

原量紅晶的波動太強,還在屏障內的數百人,僅剩下三個尚能清醒。

裴九冀和傅常平擡起頭,心中已定。

“如果我們兩個,可以壓制他嗎?”傅常平問道。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裴九冀輕輕笑了笑,輕松地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面臨何等危險。

“如果砸到我們怎麽辦?”裴九冀深長潔羽閃了閃。

“那我就罵你。”傅常平哼了一聲,這家夥小時候帶他去抓青蛙,還沒罵夠啊。

裴九冀淺淺勾了唇角,絕境中綻放出絕美,開口卻不怎麽好聽,“你大爺的。”

“?”傅常平打打鬧鬧,“裴九冀!你大爺的!你怎麽還能搶我的話!你大爺的!”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和隔壁學校比賽的那一次嗎?”

“嗯。”他們手拉著手,走向戰場,挺胸擡頭,“不要怕,天塌了我們來修,樹倒了我們來抗!”

背後就,交給你了。

“啊!!!!!!!!”

“啊!!!!!!!!”

融進紅晶中太慘烈了,這是凝集生殺上千年的罪孽,他們看到了洪光流逝,看到了沙漠千年演變,如何從蓬勃生機,被破壞,走向了死亡。

承載千年的絕望,卻要兩個少年來抗這天塹,難免太殘忍了些,不知道剛才的程北漠一個人,在這力量中,又該多麽無助,裴九冀不覺攥緊了手心。

可是生靈的怨念太深重,他們快要承受不住了,腿下發軟,直直跪了下去。

“淩辰?”有人在他們身旁撐了起來,從這裏出去才能作為媒介帶著外面的力量直達內心,淩辰應了聲,將手搭在二人肩上,他身後帶來生機的力量,源源不斷輸送給了他們。

綠色的生機灌入,將一片死寂打通了脈絡,坍塌的大樹被抗了起來,再次庇佑綠蔭。

裴九冀艱難中溢出字句,“堅持住!我們!快成功了!”

就在他們全神貫註於對抗紅波之時,一只絕念之手,將他們推開了。

裴九冀抽神而出,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切,疑惑流露出來,“師父!?”

淩正軒將他們推了出去,自己成為傳導,引流外部的力量,抗住紅波,“順著這道光逆流就可以出去,走!”

“師父!”裴九冀脫口而出。

淩正軒感受著強盛的壓力,艱難出聲,“你們的力量已經足夠,這裏不需要你們了。”

撐住樹冠的人給生機逃離的時間,可他一旦松手,自己便會被沈壓,引流原量紅晶必須會有一個犧牲,二十年前是蘇專家,二十年後也逃不脫宿命。

裴九冀想要靠近,但是紅波和生波相搏的力量太熾盛,無法靠近,他傾盡全力大喊了一聲,“師父!!”

“走啊!”淩正軒喊道,如果是之前,他還是不問世事的學院校長,絕不會為了任何事再犧牲自己,但是朱誓死了,站在眼前的孩子啊,有學生有徒弟有那個親生骨肉,他早已沒有了退路,“裴九冀,帶他們走!你連師父的命令都不聽了嗎!”

是三拜九叩親自拜的師,是引他入正道甘心服從的師父,裴九冀眼白布滿血絲,師父的命令,不能不聽。

淩正軒知道自己的兩個徒弟,都是極其乖巧聽話的,感謝他們如此尊敬他,聲音逐漸沒有了那麽淩厲,“少年救世,人類的未來在你們身上,你們成為什麽樣的人代表人類的未來向著哪裏發展,所以只要保護了你們這些嫩芽的生長,就是人類未來計劃。”

淩正軒頭一次,給這個小徒弟扯出了一個讚賞的笑容,是師父對徒弟最大的認可:“裴九冀,我從不後悔收你為徒,為師不能再教導你了,日後,記得聽師兄的話。”

裴九冀拉起了剩下的兩個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跟著程北漠,他一個人雙膝跪地,深深磕了下去,是告別是承諾,“是,師父。”

小徒弟也長大了。

淩正軒本人領略過黑暗,所以他交給兩個徒弟的,是在汙泥中保持純凈,在黑暗中照亮前行。

小北小九啊,最疼愛的兩個徒弟,為師願你們如淤泥中的蓮華純白,如星際中的恒星永恒,如逆流中的大魚無畏。

這一切,就由師父抗下了。

只是跑了幾步,裴九冀感覺手下的身體變得沈重。

不知道為什麽,淩辰從剛才再次見到那個人,心中就仿佛增加了重量,知道他留在了後面,無論如何也走不動了。

至於傅常平來說,這一幕像極了那個母親將他推出火海,是弱小又是如此強大。

等二人回頭時,兩個向來堅強的男子漢,已經淚流滿面。

“那是校長啊,你讓我們,你讓我們怎麽能丟下他!”二人無助地看著裴九冀。

他又怎會不知,陌生人舍己喪命尚且動容,可他是他們白城學院的校長,是他裴九冀親自承認拜下的師父,又怎麽能忍心將他丟下。

可是他領了命,作為徒弟,無論這個命令多麽殘忍,他都要完成。

裴九冀不知道哪裏的力氣,將兩個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硬生生吼了一句,“我難道不知道嗎?如果你們不願意走,是讓他的犧牲白費嗎!”

“可是......”

“閉嘴!”裴九冀白瞳浸滿了烈火,將絕望燒至烏黑,就算淩正軒扛住了後路,前途依舊被遮蔽。

裴九冀伸出手,感受湧動的水息,讓這湍急的沙流也,臣服與他,擡頭大喊了一聲,喚開生靈也,為他讓路,“逆!水!行!舟!”

瀑布之上,便是彩虹,沿著瀑布而上,終將遇見光明。

終於平靜,程北漠摧毀紅晶已經精疲力盡,可是看到那個人,還是硬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站在廢墟之上,風吹過幹涸的生命,裴九冀看向來人的方向,張開口,靜靜告訴他,“師兄,師父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這次不是虛晃一槍了,獅虎咿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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