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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顆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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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顆粒子

雖然說了下午一定會好好休息,想也知道,這家夥最多也只能撐到下午,晚上果然溜走了。

程北漠順著手環找到他時,果不其然在大殿內。

約莫是看他站在那朵永生花前許久,程北漠才捏著手心,“你想聽一個故事嗎?”他的聲音自大殿彼端緩緩傳來。

裴九冀絲毫不驚訝回頭,輕輕應了聲,“嗯。”

借著悠悠月光,程北漠淡淡開口了,“那一年那個孩子只有三歲......”

那一年那個孩子只有三歲,在他的印象中,幾乎沒有見過父親的樣子。

他一直忙於專業,是她將孩子一手拉扯大,她也曾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沙漠地質學專家,但為了孩子,她只能犧牲。

孩子以為,他不愛她,他愛的只有他的事業。

三歲那年,孩子呆呆地看母親神色匆匆掛了電話,出了什麽事了嗎?

她親吻了孩子,他在沙漠遇到了塵封千年的沙眼重啟,整個專家團一籌莫展,他們像曾經輝煌的她求救,竟然只有她可以救他了。

孩子一直在等待,等他回來時,只帶著那朵她最愛的永生花。

他將她丟了。

他將她丟在了大漠裏,孩子一直是這麽認為的,開始疏遠他,開始懷念她,開始自強不息超越他。

後來孩子才知道,原來他是愛她的,他愛她其實超過她愛他。

只是他們的愛承載著這世上太多的希望,由不得他們自己。

屏障的記憶裏,終於看到他是如何為了所有人獻身時,她又如何憑一己之力推他出去,將自己永遠留在了黃沙中。

後來他在沙漠中不眠不休,終於為她建造了那座宮殿,封印了那個沙眼,大概也是她最後的夙願吧。

不希望再有人犧牲了。

他將承載她所有溫柔的永生花,放在了大殿中央,庇護過往旅客。

這是她給予世間的溫存,更是他們的愛在改變著天地。

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不是父母無休無盡的關愛,而是母親愛著父親,父親也深愛著母親。

得知真相的孩子這時才覺得自己,原來幸福極了。

“原來孩子一直不明白,卻怪了他這麽久......”程北漠沈下聲。

從未聽過他談起他的過往,不知這是真實的,還是他解除屏障時,看到了太多令人感傷的故事。

合著輕盈月光,裴九冀突然伸出了雙臂,將那個滿是哀傷的腦袋拉了過來,輕輕靠在自己肩上,渴望將自己也為數不多的溫暖,傳達給他。

月光普照,為這世間所有悲怨掩埋。

雖然也已經充滿疲憊,可還是希望用一絲餘溫,給予孤獨的孩子在沙漠中一片生的綠洲,他的輕聲抽泣讓他意識到,原來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孩子而已啊。

裴九冀感覺被自己抱住的身體先是一怔,緊接著在無人看到的黑暗中,輕輕地顫抖,也許過了許久,他終於停下了,堅實有力的臂膀從身後,勾住了柔軟的腰肢。

程北漠埋在裴九冀懷中,那不知道是誰對誰說的無奈:“不要離開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

似乎熬過了世間的坎坷,其實這一路走來總是在重蹈覆轍。

裴九冀伸出的手臂頓了頓,終究帶著安慰摸在落寞的腦袋上,“不會離開你,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嗯。”那一聲,輕輕地發了出來,是他強撐最後的脆弱,將依依不舍的手臂圈地更緊了。

交替傳遞的溫熱,在寂寥的大殿中也不顯得孤單了。

同學們說,那一晚程北漠老師冷著一張臉去找裴九冀學長了,之後他們再也沒回來,不知道他們在荒漠中做了什麽,在寂靜無人之地又能做些什麽呢?

程北漠迎著第一縷陽光醒來時,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麽陷入休眠了,他動了動,一聲細不可查的“嗯...”從他頭頂傳來,原來裴九冀一直保持著這麽抱著他的姿勢,睡了一晚上。

程北漠輕輕起身,將衣物蓋在裴九冀身上,踱步到了殿正中的那朵永生花,還是這麽靜靜地守護著這片荒漠。

我也終於代替了他完成你的心願,該是你休息的時候了。

裴九冀醒來時,覺得自己全身酸痛無比,不知道是昨天的打鬥太激烈,還是在硬地磚上睡了一晚上的緣故,可是昨天抱著抱著,就突然累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等他起身時,那朵永生花被那個人遞到面前,承載永生花的水晶皿上“professor.程”筆鋒剛勁。

本來他是來取永生花的,但是知道永生花的來歷後,他已經決定任務失敗回去向淩正軒請罪了,“這朵花不是守護沙眼的嗎?如果我帶走了...”

程北漠告訴他,“沙眼已經被我平息,這朵永生花只能當成擺設罷了,你沙漠此行原是來取它的吧,現在給你。”

裴九冀雖然接過了永生花,卻還是不放心,“這是程教授夫人的永生花,我拿走了好嗎?”

程北漠一聲非常小,“你的母親說,總有什麽她最珍惜的東西,是要留給兒媳的。”

裴九冀甚至沒聽清,“你說什麽?”

程北漠揚聲道:“你拿著吧,有事我來擔。”

裴九冀半信半疑,但想到昨天他可能從程教授那裏得到了什麽訊息,他便按照他說的,帶走了這朵永生花。

火紅熾熱的花朵在掌心綻放,果然美麗至極。

......

下午,他們結束歷練,坐著學院專車,回到學院和四方回來的同學們匯合。

因為平息沙眼解救失蹤少女記了大功,這組同學獲得了學校的首要表彰,半道湊進隊伍的著名逃課問題學生裴九冀,還以為回來會被臭罵一頓,沒想到校領導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不僅如此,作為表彰主要對象的裴九冀同學和程北漠老師,被學院領導安排穿了大紅的衣服,戴著大紅花,站在第一排正中間,拍了張大大的合影。

這場景怎麽和迷城時候莫名的熟悉?

歷練回的表彰大會一向是每年重要慶典之一,只不過今年,同學們看著合影正中無比喜慶的兩個人..

為什麽這麽像結婚照??

“裴九冀啊,好好給程老師做助手。”拍完合照,教導主任笑瞇瞇的說,解決了這個沙眼問題學院也得到了各界讚揚,必須好好表彰這兩個大功臣,然後他就想到那時候遇到的原來就是裴九冀。

果然是秋後算賬,裴九冀撓撓頭,不知道怎麽尷尬笑笑,“好,好的。”

而程北漠卻不明所以,發生過什麽事嗎?

是發生過,要不是你師父早就出面,這事差點燒你身上啊,大傻子。

這時淩辰攙著還在康覆階段的居伊來了,看著遠遠的那個向陽的火紅少年,居伊從未後悔過自己做過的一切。

也許有一天,他也可以成為撐起天下的那根頂梁柱,然後懷著真切的目光,靜靜回頭,向曾經所有的懦弱溫柔面對。

裴九冀向他們招了招手,居伊招手回他,淩辰也笑著點頭回應。

表彰過後,裴九冀還有一件事,還有兩個人躺在病房裏。

原本是想去看柯七柒的,席姜一臉想揍裴九冀的說,柯七柒被刺破的是靜脈,已經包紮好無大礙了,他妹席茶正在他妹房間裏。

“幹嘛啊,你妹是妹,我妹不是妹啊。”

“你妹!”卑微哥哥席姜也只能這樣了。

現在去一定會被柯七柒討厭,裴九冀轉身去看傅常平了。

傅常平的身體沒什麽大礙,但是精神受了嚴重的創傷,不僅是關於母親的回憶,更是回來以後,席姜告訴他的另一個事實。

“活人救死人,多麽荒唐的事,你沒聽過吧。”醫生看透世間的眼睛看著失神的少年。

“什麽?”傅常平囁嚅道。

醫生繼續平穩的口吻,講這世間邪善,“那時你昏過去被帶走了,灼烈的大火無人敢入,是裴九冀冒死沖進去將你母親的屍體在被焚燒前抱了出來,不然你連她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傅常平囁嚅的唇角,卻再也說不出話。

原來他將自己的恨意強加在的那個夥伴,還曾是自己的恩人。

錯了,這樣的人生,終究是自己錯了。

裴九冀看望傅常平的時候,給了他一張字條,那張他從火場絕望的母親身邊撿到的絕筆,“後來你一直厭惡我,所以我沒有機會將這個給你。”

傅常平拿著紙條,眼淚再也忍不住,濕了一片被褥。

“平兒,你要繼續研究你愛的全息粒子,很高興有全息粒子,給了媽媽一個救你的機會,一個告訴你的機會——孩子,媽媽愛你。”

“媽媽!嗚哇!!!”揉著早已被揉皺的紙條,少年心底所有的防線被擊垮,再也壓抑不住的脆弱,爆發了出來,響徹病區。

他哭得感天動地,裴九冀也終究不忍,想要離開,將這片孤寂留給他一個人。

“九,九冀。”突然那哭聲中艱難的一聲,叫住了他。

裴九冀輕輕回頭,傅常平深深看著他,在那模糊淚眼中的模糊過往裏,他早就該說這句話,“我們,還是朋友吧。”

“嗯。”他的好朋友這麽告訴他,“我們一直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小竹馬和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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