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孩子是什麽時候真正成為朋友的呢？

那年他們被隔壁學校欺負，學校無人可敵，這兩位原本被孤立的孩子請戰而出。

面對大他們幾歲極其囂張的學長，他們臨危不懼，背對背坐在兩張桌上，以紙為場，以筆為武，以雙敵百，力挽狂瀾，讓那些原本狂妄的少年敗下陣來。

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那種並肩而戰只將背後交給一個人的信任感，那種永遠知道自己倒下後還有一個人的無畏感，那種遍體鱗傷也會殺出一條血路護佑八方的正義感。

那就是曾經年少的他們。

漫天飛舞的黃沙不曾磨滅少年堅定的意志，呼嘯兇猛的沙獸不會擊垮少年不屈的內心。

他們咬著牙，那些曾被無數質疑過的粒子，宛若他們再不會懦弱的內心，以強勁有力的力量，摧垮面前重重困難。

裴九冀看向傅常平，原來這個兒時玩伴長大了。

傅常平看向裴九冀，兩個月不見，他又成長了不少，變了卻又說不上哪裏變了，眼神更加堅毅，力量更加強勁。

“裴九冀！”一聲簡單的稱呼，被喊的少年頃然明白，右上方擡手，在距離他十公分的位置，打散了那只沙獸，裴九冀輕輕，“嗯。”了一聲。

汗水劃破臉頰，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疲憊，少年們咬牙勾起了一抹嘴角，這些又算得上什麽！

滿是荊棘的鮮艷花朵，綻開在這片廣闊大漠深處。

一波混戰結束，二人皆是氣喘籲籲，原來站了半米便於戰鬥，現在背靠背緊緊站在一起，互相支撐著。

一滴苦鹹汗水滴進嘴角，傅常平捏緊的手指不敢松開，“結，結束了嗎？”

裴九冀淡淡看著依舊深不可測的黃沙深處，有種不好的感覺蔓延，“恐怕才，剛剛開始。”

......

輕輕的一股熱風吹過，闔眸許久的雲秦緩緩開眼，那雙深色瞳孔正如他名字一樣，雲乎縹緲，迷茫。

程北漠靜靜問：“怎麽樣？”

雲秦絲毫沒有隱藏危險的深深蹙眉，“恐怕這事沒有這麽簡單，我一直感覺程教授的為人，不可能做出這種威脅人類的程序。”

程北漠表示同意地點點頭，雲秦繼續道：“果然，程教授的程序似乎被另一個程序利用了。”他的聲音逐漸沈了下去“那程序攻擊性太強，這道屏障有些難解，如果再解不開...”

他沒有說下去，但是程北漠已經明白，如果再解不開，被困在裏面的裴九冀和三十多個學生怕是危險了。

一只手突然箍住雲秦額頭，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傳來，他驚愕擡頭，程北漠淡淡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

果然如裴九冀所說，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當那個龐然大物壓下來的時候，緊緊靠著的後背，倒下了。

“傅常平！”裴九冀蹲下，卻無論如何沒有抓住他。

之前打敗的只是其他學生心中的恐懼，而傅常平真正的恐懼，才剛剛到來而已。

裴九冀艱難擡頭看去，萬千砂礫組成的那個龐然大物，眉目間如此的熟悉，那居然正是傅常平放大百倍的母親！

“平兒，到媽媽這來，平兒...”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也一如那女人一樣，也難怪看到它的傅常平頃刻倒了下去。

將恐懼放大百倍，沒有人可以抵擋住，縱然你是無所畏懼的神。

“母親。”傅常平似乎已經被控制，堅強地緩緩站起，呼喚著追逐著，“母親！”

“平兒，好孩子。”沙獸正視圖擊破他最後一道防線，“好孩子能幫媽媽，做一件事嗎？”

這聲音是直接於傅常平內心，所以裴九冀並不知道他已經被喚醒這件事，還在思索該如何對抗這個龐然大物，突然的一個沖擊，直接從他後背打在左肩上。

捂著肩膀顫顫巍巍回頭，傅常平捏著手指，粒子在他周身循環加速，下一發攻擊已經發動，“殺了你，母親讓我，殺了你！”

裴九冀張開火紅屏障擋開，這對他下了死手的攻擊，硬生生將他打退了半米。

“好孩子，殺了他你就是媽媽的好孩子，你可以的對吧？”

“我可以的母親，我這就，殺了他！”

傅常平已然被控制，而被控制後他不顧一切的攻擊，反而比平日裏還要猛烈，裴九冀擋過幾輪後，被他攻擊過的手臂麻木，想要再張開屏障時，卻擡不起手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你殺了你。”

呢喃中，傅常平已經捏起了他的右手，身上所有粒子散出，在周身盤旋而成一道巨大的藍色光束，掀起一方塵土。

裴九冀在沙塵中勉強睜眼，這一擊明顯是致命的，那絲毫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即使裴九冀的左手沒有先受傷，也難抵擋的住。

那麽只有那一種方法了。

當那束帶著全部殺氣必要置於死地的藍色粒子發出時，在終點的那個少年沈在劉海中的雙眸驟然張開，“停下。”

冷冷的一聲溢出。

奇跡發生了，那些帶著滿滿殺氣的藍色粒子突然減速，在少年周身劃出一道藍光，自藍光頂端至尾翼，紅色卻逐漸覆蓋上。

全然失去威力的粒子輕飄飄，落入了少年的掌心。

雖然在迷城解鎖了反控粒子的能力，在如此高速運動下數量如此龐大的粒子，卻還是第一次，好在控制住了，裴九冀松了一口氣，喊他，“傅常平。”瞳孔再次張開，糟了。

傅常平腦海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居然連他都殺不死。”厭惡至極。

不要，請不要討厭我，請不要說...“你是壞孩子，弱小的孩子，不聽媽媽話的孩子，這樣沒用的孩子，你去死吧。”

簡簡單單的命令，說著致死的言語。

傅常平照做了，那是他的母親，是他至高無上的母親，他伸手抓住自己脖頸，對自己下了殺手。

脆弱的脖頸在成年人有力的雙手下脆弱的不堪一擊，傅常平臉色驟白，逐漸呼吸不上來，口中依舊囁嚅著“母親。”手下卻不曾放過自己。

控制太深，恐懼太深，竟然連疼痛也喚不醒，他想殺了他。

裴九冀狠狠將他的手從脖子上拍了下來，極度缺氧的傅常平癱倒在地上，又被裴九冀一把抓了起來，一字一句告訴他，

“你的母親死了！被火燒死了！她不會再回來了！不是因為全息粒子，不是因為你太弱小，不是因為任何人！只是因為，她是一個母親！一個無論如何都會護你平安的人！”

不是大火，可能是水災，可能是地震，她都會保護他，奉上她的生命。

不是因為任何人，只是因為她是一個母親，一個女人的堅毅。

傅常平幡然醒悟，撕心裂肺吼出聲來，“不！你不是我的母親！母親她是這麽溫柔的人！她絕對不會讓我殺了別人！更不會殺了我！”

遠在沙漠的那個人，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他了。

很好，終於喚醒了他，裴九冀一手擋在前方，周身迸出的強烈殺意直指前方那個怪獸，了結了他的恐懼，也是時候了結你了。

傅常平尚未從餘波中走出，只聽到那個堅強的背影靜靜告訴他，“武器也好弱小也罷，我會告訴你，有我在，你便無所畏懼。”

......

在程北漠的支持下，雲秦終於破解了那個程序，位置準確出現在地圖上。

程北漠收回手：“我們過去。”

“嗯。”雲秦應了一聲，“等等。”他看著地圖有些奇怪，“為什麽這裏顯示剛剛經歷過一場沙塵暴？”又對著清晨的報道看了一遍，“明明這裏氣象預報不會有沙塵暴的。”

程北漠心底突然一沈，雲秦很是奇怪，“可是沙塵暴似乎，又已經平息了。”

“平齊。”城主威嚴簡短命令，“加速。”

“是。”平齊將速度拉至最滿，全速奔去。

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九九，等我。

在裴九冀打散那個最大型的沙獸時，似乎也解決了這個沙陣，黃沙驟降，湛藍的天空再次鋪在天空，光明溫暖。

所有人已經走出心魔，有人心有餘悸，有人暗自感傷，也有人...

傅常平終於知道，在眼前的這個少年，他有著比自己強許多的能力，他是這般強大，不僅是現在，更是在當年。

他是毀天滅地的怪物，也是護佑八方的神明。

抓著裴九冀的衣角，那個虔誠的跪在地上，從撕開悲傷的傷口中走出的少年，哭得泣不成聲，“你明明可以，你這麽強，你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救她！你當時為什麽不救她啊！裴九冀！”

傅常平的悲愴感染了所有人，裴九冀口頭發幹，眼角紅腫又酸脹，死死攥緊了掌心，才勉強溢出一句破碎的話語，沙啞而又哀傷，“你以為我不想嗎？我只是...晚了一步。”

白雲悠悠，藍天廣闊，陽光耀眼，一切映在這漫天黃沙上，竟然也如此金光燦燦。

黃沙過後，沙漠總會歸於平靜，恐懼之後，內心終究長大堅強。

似乎一切都已經結束，可以安全回去了。

裴九冀清點同學，打算將他們送回程北漠那裏，再去找師父吩咐的那座宮殿，伸出手指後，停住了，那個剛才還堅不可摧的少年，突然抓狂了一般，如野獸嘶吼，

“七七呢！我問你們，七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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