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事兒也很不可思議，程北漠後來自己說自己微服私訪去來著，所以那具臨時身體的程序本就不穩定。

這原本對他並無威脅，偏偏做戀人程序的那家夥，年紀輕輕卻算得上程序編寫的頂尖人物。

這人是真的有天分，那個半成品的戀人程序，竟然生生將程北漠暫用的臨時程序給覆蓋了。

程北漠也只是分出一部分程序去微服私訪，這對他主程序並無影響，但他居然就被困在這個破程序裏，出不去了？

之後的劇情大家也看過了，反正就是各種裝傻充楞，被護佐和護佑找到後拿回城主之力，最終一步步崩壞程序的故事......

此刻的程北漠當然來不及解釋這麽多，趙組長和安達的恩怨情仇，一個令人無比頭疼的事亟待解決。

安達已經將自己逼上絕境，再無回頭的可能。

趙組長往前一步，喚了聲，“安達...”

“哼哼，哈哈哈哈！”安達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癡狂笑得絕望，“你終於喊我的名字了，這麽久了，我以為你忘記了呢。就像當年，你將我拋棄一樣，永遠將我忘記了！”

趙組長攥著手心，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匕首，深深刻在他心上，那些他不願意回憶起的往事，卻被他狠狠撕開，並在傷口上再劃一刀。

安達笑道，“怎麽了？不說話了？我說的沒錯吧，明明是你的錯！可你為什麽全部怪在我身上！為什麽因為我是武器，所以星際爆炸全員遇難，就是我的責任！”

伏在地上咆哮的安達，激動地劇烈顫抖，但願全世界為他入土陪葬！

突然，他又安靜下來，冷冷問，“你見過地獄嗎？我見過......

星際判定因為我的失控，導致了團隊遇難，於是我被當成廢品，丟進了廢墟迷城。

你見過地獄嗎？地面上蠕動的殘軀，他們是怎樣的無助，他們有意識，但他們無能為力。

我也想要站起來啊，我記得我曾是星際最強武器，站在我的搭檔身邊，與他並肩而戰...

但是我不能！你見過地獄嗎？...那便是我歸來的地方......”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趙組長捂住了耳朵，他不想聽，心揪在了一起，那個曾經與他並肩而戰的搭檔，他是高傲的星際最強武器，他難以想象他被當做垃圾丟進廢墟中，他又該如何拖著殘體，一步一步爬上頂峰，等待著他的搭檔來接他的那一天。

安達並沒有等到。

怒火寒冰，希望絕望，這一切的過往交雜在安達早已不清澈的瞳中，他靜靜看著遠方，“我曾是最強的武器，我也曾是最無用的廢物。”

突然，安達轉眼看向裴九冀，“裴九冀！你為什麽！為什麽連一個覆仇的機會都不給我！是星際將我拋棄，你們一個個爭破頭要去星際，我要你們全部在此陪葬！一個都別想去！”

陪葬那個曾經孤傲強大不可一世的安達。

安達終於瘋了一樣爬了起來，耗盡最後一絲力量，哪怕能碰到那個少年，他也要發洩他心中的怒火。

裴九冀冷不及沒有躲開，好在一只強有力的手臂，不帶任何感情，只是用無比霸道的力量，將安達狠狠推開。

安達冷冷笑了，“城主，不是，程北漠！你為什麽要護著他！他還不是要丟下你去星際！”

裴九冀正要反駁，卻聽程北漠淡淡卻無比堅定道：“他不會的。”

“你...”裴九冀看著眼前的人，伸手就能觸碰，伸手再也抓不到他。

安達已經徹底崩潰，程北漠揚起手來，無論代表誰，一巴掌將他拍醒，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以城主的絕對威嚴，跟他對話，“安達，你錯了，趙組長從來就沒有拋棄你，難道你不好奇，趙組長為什麽會在迷城嗎。”

安達有些懵，怔怔地並未反應過來，趙組長為什麽要在迷城？如果當年將他拋棄的是他，那麽所有責任都推脫給了他，他還來迷城幹什麽。

趙組長終於找到機會鎮定自己，努力尋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安達，當年我被關押受審，出來時便聽說你不在了，我也問過你我也找過你，可是他們都不告訴我，你到底去哪了。”

接下來的話，趙組長不願意回憶，看著安達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突然一陣沈默。

程北漠接著他說道：“五年前迷城重建，人類需要送人進迷城監管，說是監管，但人類心裏都明白，迷城初建，裏面什麽情況誰都不知道，進迷城基本就是進來送死，但我清晨站在港口，便看到那個青年不顧一切也要抓住這個機會第一個進來。”

......

“他們都不敢來，你竟趕著來送死。”程北漠隱匿在黑暗中，掩藏起自己問他。

趙組長直接跪了下去，“請城主恕罪，我願意背棄人類，自願留在迷城效忠於您，只希望您能幫我找到一個人。”

“......你說吧。”

迷城初建，雖然已經整理的大街上蠕動的殘軀，但程北漠也只能覆原保留大部分程序的AI，僅殘留一絲餘念的AI，他也只能堆在一起，等著統一格式化。

安達作為星際曾經最強的武器，人類認定他對人類極其危險，所以徹底將他程序銷毀，只剩下一絲殘念丟來了迷城，接著他因為無法覆原，又被丟在一起，等著格式化。

趙組長找了三天三夜，從廢墟中將安達抱了出來，他只是人類之軀，硬生生一點點搬開成千噸的機械，小心從廢墟深處抱出他的搭檔。

靜靜聽著事件陳述的安達精神恍惚，自他被丟進迷城，他就已經記不得何時出升的太陽，到了幾年後準備格式化的記憶，他更是不知道。

他當然也不知道，趙組長扛他出廢墟時，滿手被廢墟機械傷的手，止不住向下流血，從廢墟到禦龍殿，斑斑駁駁滴了整整一路...

趙組長不後悔，只為了那句他剛剛找到安達時呢喃出聲的，“搭檔......”

程北漠在殿內隔空探了安達的氣息，還是搖搖頭，被他放去準備格式化的AI，說明他早就確認自己無法修覆。

趙組長慌張地抱著安達，一頭磕下去，又添新傷，“您有辦法的，您一定有辦法的，求求您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程北漠沈寂了許久，才終於開口，“要救他還有一個方法。”趙組長立刻充滿希望，“便是有一個接近人類智能的AI，以他的程序為引，為他的程序修覆鋪路，才有恢覆的可能。”

“那麽...”趙組長剛要說話，程北漠打斷了他。

“此方法極其兇險，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一旦失敗，做引的程序也將崩潰，但是接近人類智能的AI，往往也擁有並齊人類的情感，沒有AI願意冒險做這件事。”

“我願意。”趙組長幾乎是一瞬間的回答，“我願意。”

程北漠搖搖頭，“但你是人類。”

希望再一次破滅，“人類就...沒有辦法了嗎？”

“有。”城主的聲音自禦龍殿內悠悠傳來，空蕩而無情，“我可以將人類轉移成為AI，但那將是一條痛苦殘忍，且更加危難萬分無法逆轉的方法。”

“我願意。”趙組長說，“無論如何，我都願意。”

“......好，那我便成全你。”

聽到這，安達眸中隱隱輕動，人類變成AI，那麽說趙組長已經！

他擡眸看去，趙組長的那雙瞳子中，果然沒有了以往的清亮，果然！他果然已經不是人類了！自己明明是AI修理師，早就應該想到的！

那麽為什麽沒想到過呢？

因為沒有人想過，由人類變成AI，這件事居然是可行的。

所有人看向了程北漠，此時他的面上並沒有任何表情，但聽的人都明白，將人類變成AI，程北漠這個城主，到底擁有多大的能力，又是多麽的無情，連人類變成AI這種殘忍之事，他都能這般面無表情地完成。

但因為安達曾是最強武器，即使恢覆程序也不能恢覆原來的能力，所以最後安達的程序變為了修理師，經常自請去星際開采礦石，順便回憶他叱咤星雲的曾經。

這下大家終於明白，為什麽城主要求巡邏組人類全部需要配AI搭檔以看管，但巡邏組的總管卻不需要，以前以為城主信任他，現在想想城主又怎麽可能隨意信任一個人類，原來趙組長根本就不是人類！

這些趙組長怕安達擔心從未提起過，如今程北漠雖未講述其中的艱難，安達也明白，脫離人類肉體進入AI芯片，腦電波在清醒中傳輸，他該怎樣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失去力量，失去了溫度，最終被永遠困在一張小小芯片中。

他終究是人類，他又如何不留戀自由健康堅實有溫度的肉體呢？

強大的信念支撐著趙組長，安達的回歸證明了，最後的成功。

聽罷，安達終於撐不住自己，倒了下去，走馬燈在他芯片內快速運轉而過。

那年他初次蘇醒被分配給那個人類結為搭檔，那年他渾身是傷卻依舊將人類扛回來，那年他驚慌失措趴在床前祈禱並不存在的神明大人不要帶走人類，那年人類醒了，那年人類勉強笑著告訴他，我們是搭檔，哪有丟下搭檔一個人走的道理。

“我永遠不會丟下你。”趙組長上前抱住了安達。

安達終於笑了，“對不起，但是我要離開你了，我沒有他們二人的強大，為了設下這個局，我賭上了全部程序，無論成功失敗，我都要走了。”

“安達......”

作者有話要說： 城主北北和全息北北完全不一樣呢~

（不，傻還是會一樣傻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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