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八顆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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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以未名為誘餌,專門為裴九冀設下的圈套,裴九冀就是饑餓尋食的山林野獸,定然會掉入狡猾人類的陷阱。

在爆炸的一瞬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得到消息的趙組長,準時出現在現場,帶領他的是秦然。

“裴九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輿論原本就在猜測,而今晚少年一系列的行為,眾目睽睽下,卻正好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他是怪物,足以毀天滅地的怪物。

頂不住輿論的壓力,少年被當做野獸,拴上鐵鏈,關進厚重生銹的獸籠——裴九冀被關在迷城地下監獄,陰暗潮濕,等待他的宣判。

淩辰來看裴九冀的時候,他正蜷縮在角落裏,曾經閃閃發光的瞳子淡漠無神。

森森的寒意並不來自陰冷監獄,而是來自少年冰冷到極點的氣息。

也許淩辰早就知道,他所有的關心其實都是偽裝出來的,或者說這個少年只是因為太過強大,對所有事物太過漠不關心,所以無所謂溢出的光輝,卻被他們當做溫柔的暖陽了。

也許淩辰早就知道,縱然是他,如果不是少年自願屈膝,他也不配站在他身邊,不配和他交朋友。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看到來人,裴九冀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淩隊長?”

笑得有點刺眼,看吧他是這麽善於偽裝,淩辰沈著聲,“你的晚飯。”

裴九冀看了一眼,一盤滿滿的青菜,“這一盤草。”簡直要了他老命,但他還是淡淡的,“謝謝。”

是的,他又在無意中散出了點點光輝,那只是漠不關心所以淡淡的聲音,那並不是真正溫柔的淡淡輕言,淩辰攥了攥手心,覆又松開,還是讓他寧願相信後者。

少年陽光下的笑顏,早已經深深刻在他心上了。

關心則亂,淩辰拳頭狠狠捶在欄桿上,“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迷城最為穩重的淩隊長,竟然第一次發火了,發了個大火,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生氣,可是看著少年蜷縮在陰冷角落裏,小小的小身影,他的心揪在了一起,他沒辦法冷靜!

裴九冀冷笑,“他們一直在觸碰我的底線,我又不是救世主,難道還要我普度眾生嗎?”

淩辰收回手,半晌無言。

他真正意識到自己並不了解真實的裴九冀,裴九冀說的沒錯,他不是救世主,沒有人願意一而再再而三被別人觸摸底線,況且,他原本就有能力,為什麽要隱忍。

好歹這次還有理智,沒有踏平游樂園,沒有全身染著別人的血歸來。

又是半晌無言,淩辰起身定了片刻,轉身離去。

“淩辰......”裴九冀突然開口,嗓子太疲勞而有些沙啞,“你也覺得,是我炸的嗎?”

“按照你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和炸過森林的案底,動機顯而易見的吧。”淩辰蹙著眉頭,卻淡淡道,“但我相信你。”

“...謝謝。”

雖然程北漠可以開啟記憶錄像,但是因為他和裴九冀的關系,這種可能被篡改的記憶根本無法作為證據。

至於裴九冀炸迷城的動機,縱然大家開始就見他炸了訓練場,後來又炸了森林,可僅僅為了好玩,似乎也說不過去。

這邊正在緊急搜集證據,那邊卻又有了決定性證據。

趙組長看到秦然交來的證據,大發脾氣,甩手砸了一個三百年的古中國陶瓷杯。

把秦然轟走後,他終於還是決定,親自去問問本人。

站在對面,他看著清冷少年,身上的狂傲又怎麽可能被這點小挫折熄滅。

趙組長,“為什麽要引爆游樂場?”

“還要我說幾次,我是在救他們。”沒有了溫存,少年也沒有了尊敬,原本他也不需要對一個巡邏組組長多少敬畏,反而做他的領導都綽綽有餘。

趙組長並沒有像淩辰一樣不顧形象爆發,卻也難壓怒火,“就算像你說的,趕在之前引爆炸彈救他們,但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如果不小心,粒子碰撞,能毀了整座游樂場,你到底是在救他們還是在殺他們!”

當年就是因為他的自傲決定,葬送了整組組員,他絕不能看著少年錯誤重犯。

裴九冀冷笑,“我有分寸。”

趙組長,“你以為全息粒子是鬧著玩的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爆炸的最小加速度,不知道他穩定的最大動能嗎?”是你不知道我是誰罷了。

“那全息粒子也不是玩具!它是武器!最強的武器!”

少年突然冷了下來,“它不是武器,全息粒子他,不是武器。”

趙組長短暫鎮定後,突然笑了,怪不得,看到證據他還不相信,現在他終於相信了,這個少年,就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是個不擇一切手段毀天滅地的怪物。

趙組長將證據丟在他面前。

裴九冀拾起來草草翻了幾頁,眉頭緊蹙,為了陷害他,他們連證據都準備齊了。

趙組長說,“如果不是你親口說出你對全息粒子的了解,我還不相信你能如此瘋狂。”

他們竟然給他直接立了個研究全息粒子的瘋狂科學家形象。

仔細想想,開始所有人就知道他裴九冀對於全息粒子了如指掌,可以準確射擊甚至可以憑空引爆,也只有專業研究的科學家才能做到吧。

在他們的證據中,裴九冀正是在星際引爆粒子研究外太空粒子的加速度有什麽不同,這場爆炸的結果就是他被下調迷城。

但是他並不在意,雖然不在意的原因其實是他確實無所謂,卻被他們描寫成了——裴九冀雖然被調到了迷城,但迷城有大量的全息粒子AI,並且人類稀少,正好供他做實驗。

於是在迷城,他引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粒子爆炸,但都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測試訓練場粒子儲存倉,抓住山匪,現在想想,測試儲存倉需要先炸掉嗎?抓山匪也不需要炸平山林吧。

瘋狂的他嘗到了甜頭,決定鋌而走險。

烤肉店他不小心暴露卻沒有真正的理由,他不死心,繼續在游樂場試驗,最終失敗落網。

......

裴九冀盤坐在地上看著證據,作為當事人,他居然對這證據也無話可說,邏輯上實在是滴水不漏。

趙組長居高臨下看著他,“現在認錯,尚能從輕處理,不然你知道後果。”

“什麽後果?”裴九冀靜靜看著他,沒有錯所以沒有絲毫畏懼,“我說過我最討厭把全息粒子當成武器,我又怎麽可能為了研究他,而去把他當做武器大規模破壞呢?”

少年說的不錯,在此之前他也是這麽認為的,他曾深信不疑過少年的人品,也看著滴水不漏的決定性證據。

談話不歡而散,趙組長不知道本心和白紙黑字,他到底該相信哪個。

應付過兩撥人,裴九冀實在是太疲憊了,趴在不太溫暖的床上,他竟然也能沈沈睡去。

夢中,陽光正好,他坐在暖暖的小院子裏,看未名在花園中伸著小手撲蝴蝶,淺淺地笑了。

這時一盤黑乎乎的東西擺到他眼前,一盤黑暗料理地鍋雞。

他擡頭看看程北漠,正站在他身後,為他遮擋強烈的陽光,小心保護他的小院子。

裴九冀還是醒了,因為夢境再溫暖,也抵不過現實監獄真實的寒冷。

坐起來的裴九冀摸摸自己的小肚皮,“咕~”得一聲,餓了。

沒辦法只能爬起來把淩辰送的一盤草吃掉,其實淩然因為怕他在黑暗裏太久不曬太陽營養不良,才好心送了一盤青菜,硬生生被某個肉食動物當成一盤草。

對於肉食動物來說,吃一盤青菜,簡直比吃地鍋雞還要命。

裴九冀仿佛吃毒藥一般,猛地閉眼,把青菜咽了下去,太用力導致眼角泛上一層水氣,這日子也太苦了吧!

突然有點想念黑炭地鍋雞?

在這冰冷牢籠,突然有點想念......程北漠抱著他的時候,煦煦傳給他暖暖的溫度。

不過這裏是巡邏組的監獄,趙組長和淩隊長能進來,連安子明都進不來,程北漠又怎麽可能進來呢。

搖了搖頭,裴九冀勉強把自己餵飽,跑回床上,蓋上被子,睡覺!

偽造的那份證據原本應該只在趙組長手裏,不知道怎麽回事傳了出去,並且經過不斷發酵,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最常八卦的話題。

關於裴九冀的亂七八糟調查,已經占據《迷城小報》主頁面整整一周。

人們也終於忍不住,他們迫切想要一個真相。

裴九冀的審判日終於要來了。

但這一切在監獄裏的裴九冀全然不知,整整一周沒人管他,他就幹脆睡了整整一周。

等大門打開,直播鏡頭照進來的時候,出現在鏡頭裏一個睡眼朦朧,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喪志少年,居然像極了連續實驗失敗八百次的頹廢科學家,又坐實了他的罪名。

裴九冀被帶了出去,巡邏組組員及搭檔AI盡數到場,坐在訓練場觀眾席,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程北漠,努力扯了個自己沒事的笑容,卻不知道這勉強笑容有多讓人心疼。

淩辰就在程北漠不遠處的人類席上,回歸陽光下,少年的笑容一如既往耀眼,卻不是對著他。

因為證據是秦然提供的,所以他代替了趙組長和淩隊長,變成了這次審判的主審。

裴九冀帶著鐐銬被拴坐在椅子上,卻坦蕩無比,秦然正襟危坐,實則在努力佯裝鎮定。

裴九冀只是沒想到自己能敗在秦然手裏,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不安,冷冷裂開了嘴角弧線,

“如果如你所願,但願如你所願。”

秦然沒有理他,錘子落下聲猛震人心——審判開庭。

作者有話要說: 九九馬上氣場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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