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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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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陽長公主心中一緊,她笑著答道:“回皇兄的話,二郎這幾日總在軍營中,軍中的事情我又不懂,我哪裏見得著他?”

酒酣耳熱之際,太子擊掌三下,命內侍們將長桌擡到庭院,請聖上步出內殿,“將地藏奴放上去罷。”

幼兒被乳母放到了桌上,蘇月瑩衣袖下的手微微顫抖,那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太子自然可以不在乎一個庶子的性命,然而她卻是母子連心,頭頸微微伸長。眼睛幾乎是不錯珠地盯著兒子瞧。

而在別人看來,蘇良娣不過是有些擔心兒子不能在聖上面前抓書筆印章,卻抓了胭脂花草。

地藏奴從未見過這樣大的場面,他膽怯地在桌上爬來爬去,卻什麽也沒有拿起來,眾目睽睽之下,竟一屁股坐在長桌上,抱著自己的小腳丫在桌上啃了起來。

但他那腳又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兩只腳靈活地轉來轉去,皇長孫伸手幾次,居然塞不到自己的嘴裏去。

這一下不僅僅是聖上,在座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地藏奴才多大,快讓乳母抱他回去罷。”聖上最先忍了笑,對太子道:“將來你母後的孩子出生,不知道愛不愛啃自己的腳。”

皇帝不曾親身照拂過自己的孩子,但卻是見過弟妹與宗室子侄輩的模樣,孩子小的時候似乎都十分鐘愛啃手啃腳,他這個時候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來自己同阿笙的骨肉,那個孩子將來也會這樣嗎?

還是會像他當年那樣,抓了簡書與印璽,是天生做聖人的命呢?

“說起來娘娘一人在宮中,朕也有些放心不下,”聖上對身側簇擁著的朝臣們道:“你們今日且樂你們的,朕已經有些乏了,便先回宮去,若非緊要之事,明日晨起再議就是了。”

太子也跟著笑一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地藏奴又不是他的嫡子,在周歲宴上能不能出彩也並不是十分要緊,聖上正要吩咐內侍監排駕,群臣躬身相送天子,然而東宮卻跪了下來,他朗聲稟道:“兒有一事,願聞達於聖人。”

聖上笑吟吟地轉過頭來:“三郎這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非要今日來說?”

“兒臣今日是想向陛下請辭東宮之位,”太子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從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份奏表,“兒蒙陛下恩典,忝居東宮之位,惶惶不可終日,恐負陛下厚望,如今中宮有娠,兒願還位於上,自攜妻子去做山野之民,求陛下恩準。”

太子忽然說了這樣的話出來,臣子們自然也都跪了下去,其實前幾次太子呈表早有預兆,皇帝表面上雖然沒有表態,可對皇後的寵愛卻是不加半分掩飾。

不過他們猜雖是猜到了,但也要裝一裝,勸阻太子一番。

他雙手呈給了君王,聖上離他有些遠,並沒有如他想的那樣親手接過,而是讓內侍們轉遞了過來,吩咐臣子們起身。

太子這份請辭表有些長,早有內侍躬身在聖人身前,請天子與諸位大臣以自己的背部為案幾,內侍監吩咐小黃門取了天子的玉印朱筆,留待聖上批覆。

長長的奏表被人展開,聖上的目光落在其上,忽然變得淩厲,有近些的臣子見了表上內容,亦是面容失色。

那並非是什麽請辭東宮位的陳情表,而是斥責皇帝昏庸無道的檄文!

像是什麽“殺害兄弟子侄、奪子之妻、寵愛妖後孽子、不能守祖宗之土……”

太子倏然起身,他袖中藏有利箭,正要按動機關,忽然被那道檄文砸中了手臂上的穴位,奏表用的是上好的紙張,封皮厚重,用來砸人也是很有些份量的,聖上素日常在宮中演武,盛怒之中又不曾留了情面,那一擲之下,太子的手臂軟軟地垂了下來,袖中的利箭也射向了地面。

那箭矢穿破地面的聲音引起了一片嘩然,陵陽長公主的廣袖裏原本也是藏了利刃短刀的,她伸手入懷,像是受了驚嚇一般要靠近天子,卻被皇帝身側的英國公倏然擒住了手腕。

英國公冷冷地道了一聲得罪,長公主只覺腕上力道一重,被人奪去了兵刃,英國公終究是臣子,估算著她身上沒有其他暗器才松了她的腕。

“皇兄……”她與自己的兄長對視,下意識地心虛想要解釋,然而皇帝卻不容她說出完整的一句,捏緊了她的肩,幾乎將人擲出去一般,將她丟到了離近太子的地面上。

長公主不知是被人捏得肩臂脫臼,還是被天子駭人的面色所驚,她的臉青白交加,不敢再與皇兄對視,狼狽地爬起了身與太子站在一處。

“你這昏君,先殺我父親與叔叔,又奪我妻室,私納於宮,像你這樣的無德之人,如何配為天子?”

東宮一擊不中,四下藏著的精兵聽到了聲響,連忙護在了東宮身前,身邊的內侍發射了煙火之號,太子恚恨道:“今日斷然要叫你喪命於此!”

盡管英宗是被秦後毒害死的,但比起殺一個謀逆的襄王,殺一個曾經對今上有恩的手足胞弟聽起來才更叫人不能忍受。

赴宴的多是宗親,即便是有想要忠心護衛皇帝的武將,誰會在參加一個小兒的周歲宴還帶著征戰沙場所用的利劍?唯有聖上的衛軍方有兵刃。

“阿耶,”太子此時再用起這個稱呼已經滿含嘲諷,“樊將軍已經包圍了這裏,您身邊的這些禦林軍縱然精銳,又能撐上幾時?”

他的手臂仍有劇痛,但這一點傷只能叫人的面色變得慘白,卻不能掩飾那即將成功的得意,“奪媳為妻,更換國本,又殺害兄弟子侄,您的氣數早就盡了!”

太子走到這一步,身家性命都已經顧不得了,蘇笙與皇帝有私,而後進宮為妃為後的事情當然也就不在乎隱瞞與否了,“您平日裏清心寡欲,我還真當您是天下至聖之人,沒想到卻是看上了自己的兒媳!”

“後宮三千,粉黛盈列,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誰能想到堂堂聖可汗居然專喜歡與那見不得光的女子做齷齪之事?”

這些話在他的心中已經壓抑了許久,但是礙於天子至尊的身份卻又不好說出口,他沒有歇斯底裏,卻讓人從心底覺得太子已然有些瘋魔,“想來孤的長史已經將皇後接出了宮,您既然這麽喜歡她和她腹中的孽障,我日後定當好好照拂,免得您走得不安心!”

陵陽長公主原本是打算事成之後殺了蘇笙以及她與皇兄的孩子,然而此時她立在太子的身邊,聽著他這個意思,卻感覺有些不對,但這種時候不是與自己人清算的時候,宴會上的有些宗親與朝臣已經生出動搖之心,她勉強忍著疼痛,英國公說起來剛剛對她已經算是客氣的了,又是聖上得力的左膀右臂,若能叫他倒戈,也是事半功倍。

“英國公,你那兩個跟隨殿下的兒子已經在二郎的手中,只要你願意棄暗投明,他們非但不會有絲毫的損傷,待到三郎禦極,你英國公府的富貴榮耀也可以照舊延續下去。”

別說溫舟瑤無意間造成英宗德妃早亡,溫鈞琰知道以太子的心性,登基後絕對不會放過自己,就算是沒有這樣一樁事情,他亦不會做出如此舉動。

“能為聖上與家國而死,那也是他們的榮耀,我溫氏的人世受皇恩,長公主乃陛下手足,深受陛下喜愛,卻與小人私通,試圖撼動聖明天子,長公主謀逆或可逃脫一死,可你對得起樊氏一族之人嗎?”

謀逆者禍及三族,長公主出嫁在外,她是女子,或許將來皇帝顧念手足之情,願意留她一條命,可樊氏的人牽連其中,陵陽長公主的二子、已故游擊將軍的女兒永寧縣主,哪個能脫得了死罪?

聖上被執尖披銳的禦林軍簇擁在正中,他面色從容,並不曾為太子的話所擾,“你這個逆子果然是天生反骨,說出這些話就不怕遭天譴的嗎?”

“朕真是白白教導了你這些年,”他的聲音縱然沈靜,卻十分有力,雙方兵刃相接,竟也能聽得分明,“連皇後也敢動,你向天借的膽子!”

聖上對皇後的愛重是群臣共睹的,他們之中不是沒有人質疑過皇後的出身,但是當太子說出那是原來的長樂郡主、聖上親自許給太子的正妻時,還是吃驚了一番。

“正是蒙受了阿耶的教導,我才有了今日。”

太子譏諷一笑:“您教導我成大事者不能顧及小的忌諱,您當日起兵入宮奪璽,如今派人往荊楚之地捉拿襄王三子與王妃,絕了四皇叔的後嗣,三郎時刻不敢忘記!”

當襄王有意奪位之後,皇帝甚至容不得他與兒子多活一夜,他如今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天子今日若命喪於此,便是以皇後為尊,他挾持了皇後,蘇笙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沒了天子的庇護,只能乖順聽他的話才有活命的可能,以皇太後的名義下詔,將皇位傳給當今的太子。

天下的美人何其之多,蘇皇後即便擁有驚人的美麗,但也已經是跟過皇帝的了,太子也不是非要她不可,只是那種被未婚妻背叛反抗的難堪、天子威壓之下的謹小慎微,叫他不免懷恨於心。

他從前是將這些被壓抑的憤恨發洩在妾室身上的,人說懷了孕的女子滋味更好,他從前心疼自己的孩子,沒在蘇月瑩的身上試過,但那是皇帝同蘇笙的孩子,他一旦登基,是不必心疼這個或許會危及他皇位的一團血肉。

禦林軍久從天子,又是從各地遴選上來的精銳,短時間內太子養的私兵並不能傷及天子,兵貴神速,東宮也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他早在樓閣上安排了□□手,然而當煙花號一響,那些埋伏好的雕花窗後居然掉落下一具具士兵的屍身,血濺了一地,那些困在裏間的女眷尖叫不已,也著實叫東宮大吃一驚。

他手裏拿了一柄劍,驚慌失措地望向皇帝,被人擁簇的天子卻不知何時已經取了素日所用的弓箭,搭了弓矢瞄準自己這一邊。

“神威將軍何在?”

太子沒有想到聖上的人何時潛入東宮,只能寄希望於合圍東宮的樊氏,盡管他知道主帥應當鎮定,方能叫自己手下的人安心,可他一個十幾歲的郎君畢竟從未經歷過這種迫近死亡的境地,叫喊之中還是帶了一些無法掩飾的惶急與恐懼。

他大喊了兩三聲,外面果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馬上的將軍銀甲黑披,騎了樊家二郎素日的愛騎,手持著染滿鮮血的寶劍,身後還隨著遠比聖人身畔禦林軍多上十倍的軍士。

“神威將軍在此!”

空中的血『腥』味漸濃,太子心頭稍松,然而馬上之人卻並未揮劍劈向皇帝,而是將一顆圓溜溜的人頭丟到了太子的身上,人頭染了太子一身的鮮血,而後滾了幾圈才停留在地上,露出了駙馬那張扭曲猙獰的臉龐,樊二郎的雙目圓睜,憤恨的神情一如生前,大約是死不瞑目。

陵陽長公主驚叫一聲,幾乎軟倒在地上。她的丈夫就這樣只餘下一顆頭顱,和她兩兩對望,似乎還剩下了許多不甘心,陵陽長公主心神俱碎,她望向昔年疼愛自己的兄長,他的弓箭對著太子與自己這邊,卻遲遲沒有射出。

聖上的箭術是隨了文皇帝的,文皇帝當年馬上定天下,最是心狠手辣,說是百發百中也不為過,只不過文皇帝當時已經處於危難之際,射殺自己兄長的時候毫不猶豫,但天子現下十拿九穩,似乎是心存了不忍,並沒有誅殺自己與太子的意思。

陵陽長公主的腦子轉得飛快,丈夫被誅,她還有兒女,三郎幾乎已經不可能獲勝了,再這樣負隅頑抗沒有任何的意義,她幾乎是瞬時下的決斷,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了一股氣力,撐著站起了身子,拾了一支地上射空的利箭,抵到了太子頸部脆弱之處。

“大哥哥,是陵陽錯了,”陵陽長公主挾持了太子,那素日驕橫刁蠻的女子有一日也會這樣苦苦哀求自己的時候:“陵陽一時糊塗,還求陛下網開一面!”

太子也沒想到陵陽長公主會在這種時候反水,突然被人從背後控住,紮傷了兩只手臂,心中既恨且怒,一個女子的力氣當然不足為懼。

然而陵陽長公主當年也曾是能將一個十幾歲少年郎直接拎起來的人,臂力本就不同尋常,現在又是意欲求生,更是不比平時。太子兵敗如山倒,他的那一口氣突然松懈下來,也就反抗不了長公主這樣瘋狂的力氣了。

“臣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南邵待太子第一次放出煙花的時候就已經動手,只是沒有陛下的意思,不敢輕舉妄動,他奔馳到聖上面前,下馬跪地,“亂黨如何懲處,還請陛下明示。”

他觀陛下已然是瞄準了太子,最後卻未放出一箭,他也不敢對兩位輕舉妄動,究竟是天子的血親,哪怕是謀了反,說不定皇帝也會網開一面,他若是殺了長公主與太子,萬一陛下日後心痛,自己也不好交差。

皇帝本來是思量外面到底能否成事,既然臣子得力,就無須他親自出手,聖上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男子,可阿笙卻告誡他顧著些他們的孩子,少造殺孽,太子的性命固然已經留不得,但不到萬不得已,皇帝也不希望自己親手來做這件事情。

聖上叫了南邵起來,見長公主面色比受了重傷的太子還要蒼白,手中的箭矢微微刺入太子咽喉,血洇濕了太子淡黃色的襕衣領口,還有向下繼續蔓延的趨勢。

士兵分別摁住了長公主與太子,陵陽長公主那一雙美麗哀傷的眼眸已經蓄滿了淚水,她的喉嚨有些發澀,但仍舊試圖乞求他的憐憫:“大哥哥……”

即使心中再怎樣怒不可遏,但天子還是耐著性子,盡量平和地問道:“陵陽,你們想對皇後做些什麽?”

聖上的眼眸隱含怒意,太子被傷了聲道,鮮血堵喉,已經說不出話來,陵陽心道一聲不好,她戰戰兢兢道:“陵陽沒想過要對皇嫂做些什麽……只是、只是殿下說起要將皇後控制了,將來以皇太後的名義下詔讓位,總歸是名正言順一些。”

太子想的應該遠不止這些,但是陵陽長公主也知道她的皇兄對自己這位皇後是有多麽著緊,這個時候說出實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殿下讓人在宮中做了一些手腳,想著擒住皇嫂,大哥哥投鼠忌器,也不會……”

“不會怎樣?”聖上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著自己當眾踹上陵陽長公主肩頭的沖動,他深吸了一口氣,“李坤儀,你當真是好極了!”

太子在宮中安插人手並不容易,反而是他這個親妹妹,從小在宮中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物,留在宮中的心腹或許不少。

南邵見天子面色不虞,知道中宮如今有孕,聖上掛念得很,忙道:“聖上,不如叫臣立刻入宮,宮中亦有禁軍留守,娘娘殿中內侍與宮人應該也有一抗之力……”

“將今日在場的叛亂之人全部禁在東宮,凡其餘黨同族,著禦林軍搜捕入獄,交由刑部拷問,沒有朕的命令不許人探視!”

皇帝沒待他說完,便已經喚人牽了禦馬過來,回望了一眼太子,三郎也正在擡頭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徹底沒了顧忌,那染了血的唇居然微微上揚,他別過眼去,英國公見南邵這個年輕將軍察言觀色的本領還沒怎麽到家,連忙拽著他一起隨皇帝上馬往太極宮去。

溫鈞琰倒是不怕來回奔波辛苦,他現在剛及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只是心裏不免腹誹太子,或者說是廢太子實在是太年輕,還容易鉆牛角尖。

既然已經將皇後拱手送與了聖上,那便不要再為了這件事情耿耿於懷,聖上之前與閣臣商議賜地封王,也存了幾分彌補的真心,皇位本來就是君王的,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給任何一個人,但卻不允許人伸手索要,當聖上想要收回來的時候,太子若無怨言,大約也能做個閑散富貴的王爺過一輩子。

可是他當著這些人將皇後的身世說了出來,簡直就是將自己最後一點活命的機會都斷掉了。

這已經不單單是叫聖上與英國公府尷尬的事情了,皇後的出身是宮中不能說的秘密,萬一蘇氏誕下了陛下的嫡長子,太子生母出身有汙又是什麽好事?

蘇笙被魏公培護著到了太極殿,英宗貴妃被人看管在一處小室,她撫摸著五個多月的肚腹,讓腹中的孩子漸漸安靜下來,坐在正殿心神慢慢鎮定下來,那些暴動的宮人應該是早有準備,竟能拿出許多宮中嚴禁私藏的精良兵器,還有人擡了圓木頂撞宮門,用長梯躍入太極殿的宮墻。

魏公培除了指揮禦林軍防禦那些試圖越過太極門的叛黨,時刻守在皇後的身邊,皇後適才動了胎氣,他一個未成家的人不懂這些,但也害怕陛下子嗣有損,不肯稍離左右,他笨拙地安慰著皇後:“娘娘不必害怕,臣一定不會叫賊人傷害到娘娘與皇嗣的。”

“本宮入宮以後也是見過幾次變亂的人了,郎將無須憂心。”

蘇笙搖了搖頭,她聽著殿外的殺伐聲,心中卻並不是像外人想的那樣慌亂,這個時候若是她軟弱下來,非但孩子有可能受不住,還會亂了人心。

她現在不再是十三歲的孤女,而是大唐的皇後。自己與皇帝皆是太極宮的主宰,聖上不在,就須得她這個妻子用心操持,替他守好這座皇宮,這個家。

她溫言撫慰道:“中郎將今日禦敵辛苦,藏珠,太極殿內禦敵的人本宮有許多不識,你傳本宮的旨意下去,無論內侍、宮娥或是守軍,從鬢邊剪下一縷頭發以示區別,待到聖駕轉還,好為他們論功行賞。”

殿外的聲音愈發嘈雜,蘇笙不無憂慮,“外面的人現下還沒有攻破宮門,強弩之末若非援軍添力,這些人必然會生出其他變故。”

對於進攻的人來說,自然是宮中的局勢越亂,對他們越有好處,一旦太極殿裏面的人守住了門,局勢很快就能穩定下來,這些叛軍除了束手就擒,沒有第二種可能。

她望著太極殿內的金絲楠木,今日風勢甚疾,一旦火勢蔓延,整座太極宮都要遭殃,嘆了一口氣,“太極殿後有池塘,宮前也有防火的水缸,你叫內侍與宮娥提了水備著,萬一亂軍放火,咱們也不至於坐以待斃。”

宮人們得了皇後的旨意各去忙碌,叛亂的宮人進攻了幾次,哪怕是用了火油投石,也不曾逼開這座天子宮殿的大門,蘇笙在殿內不安地踱步,忽然聽見外面的聲音停了下來。

一名外面的守軍灰頭土臉地闖了進來,魏公培擋在皇後的身前,正要呵斥他膽大包天,這人卻直接跪倒在了皇後的身前,疲倦幹啞的聲音帶了難掩的興奮。

“皇後娘娘,陛下回來了!”

他見皇後仍有些不敢置信,便又低頭重覆了一遍:“皇後娘娘,陛下在東宮得到了消息,與英國公幾位臣子一同率了內軍馳入神武門,正往太極殿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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