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的宿舍比桐鄉村裏的要小很多，但好在蘇小麥的東西也並不是很多。

把小包袱拆開，鋪好床，寥寥幾件衣服也歸置好，蘇小麥盤算起其他事情來。

小東跟著姐姐進了屋，看到那玻璃窗，十分新奇：“姐，你看！窗戶！”

村子裏的房子用的是紙糊的窗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玻璃窗。外面的陽光照進來，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照的房間裏亮堂堂的，讓他十分新奇。

蘇小麥笑著摸摸他的頭：“嗯，是玻璃窗。”

這房子雖然小，但該有的東西一樣都不少。蘇小麥心想，她的生活質量可不能下降，該置辦的東西還是要置辦的。

煤爐得買一個，偶爾在家裏做頓飯才方便。

明天還要去收廢品那看看去，要有舊衣櫃的話她也置換一個，雖然現在沒有幾件衣服，但將來肯定要買的。

對了，還要給小東買個小書桌，平常寫字就著茶幾太不舒服了。

小小的單身宿舍大概五十平，但對於她們姐弟倆來說，也足夠了。

蘇小麥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拎起了裝著肥兔子的籠子，往外面走去。

嗯，得給這胖兔子也安個家才是。

……

今年臨城的冬天尤其冷。

從九月之後就開始降溫，十一月降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沒遮沒擋的戈壁灘，大風夾雜著雪花，吹到人臉上像刀子，能刮出血絲來。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叁拾陸軍的訓練沒有停止過。

江小川跟著隊伍訓練，彎腰護頭滾過一片冰涼的泥水。

水裏結著冰碴，很冷。風裏夾著雪花，也很冷。衣服被打濕瞬間變得冰涼。

但即便如此，訓練結束的時候，他的額頭上仍然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鄭森落後他幾分鐘出來，喘著的氣在空中凝結成白色的水霧。

他拍了下江小川的肩：“行啊你，又比我快！今天還加練嗎？”

江小川搖搖頭，率先往更衣室裏走去，解開扣子換衣服。

“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今天怎麽偷懶了？”整個營都知道江小川訓練起來不要命，每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場的。

這個最“拼命”的新兵已經把濺滿泥水的外套脫下，而後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兜裏掏出來一張用透明塑料袋包著的照片，用衣服內側擦幹凈，放到了一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才敷衍地回答鄭森的問題：“今天要去傳達室。”

鄭森發出一聲怪叫，酸溜溜地道：“你那未婚妻又給你寫信寄東西了？”

江小川“嗯”了一聲，上揚的嘴角洩露了他的得意心情。他和蘇小麥的通信很頻繁，每月都有兩三封。

他這表情更是讓鄭森心裏不平衡，非要跟著江小川過去，看這次他那未婚妻送來了什麽東西。

從收發室取回來包裹和信，江小川的腳步格外輕快。

回到寢室，他端正地坐到椅子上，把信封平整地放到桌子上，近乎虔誠地打開了信。

“小川：展信佳。

前幾天搬離了桐鄉村，住進了機械廠的宿舍。

你送我的兔子胖了很多，也隨著我們搬家了。我把它養在了隔壁大娘的雞圈裏。

對了，還沒跟你說，我在機械廠的工作轉正了。上次圖紙完成的很成功，廠裏很高興，還給我們設計組發了獎金。

又到冬天了。

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也是冬天，轉眼一年過去了，時間可真快。

臨城的冬天是不是很冷？你訓練的還順利嗎？你上次來信說臨城風很大，我想冬天一定很難過。

給你寄過去的包裹裏有一瓶雪花膏，是我在供銷社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兩瓶，我留了一瓶，給你寄過去一瓶，你要記得每天塗。”

江小川看到這裏，轉身去拆開包裹，之間裏面有兩雙棉襪子和軟軟的鞋墊，在最下面，果然藏著一瓶雪花膏。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個大男人哪裏需要這東西。

蘇小麥寫了很多，從離開時村頭的老槐樹又落葉了，到兔子又胖了，她在廠區宿舍給它安了新家。

江小川幾乎是一個一個字讀下去的，不舍得很快讀完。

在信的最後，蘇小麥提到另一件事情。

“……你還記得周峰的大伯嗎？就是有一次我們在村頭幫他把車推出泥坑的那個人。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

江小川皺起眉來。

正想著，鄭森打完飯回來，招呼著他一起吃：“快來，今天可是有豬肉燉粉條，我打了兩大份。”

江小川的思路被打斷，也沒有繼續想，過去端著飯缸吃飯起來。

“明天開始我們要加練了，”鄭森邊吃邊說：“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鄭森湊近他，神秘兮兮地說：“接下來隊上派了任務，要選調一批人去邊境，這次加強訓練就是因為這個事兒。”

江小川這才嚴肅了神色，他說的若是真的，那可是大事兒：“你從哪兒聽說的？”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有我的渠道，這事兒絕對靠譜。”鄭森說的還真不是假話，他姐夫就在部隊上，因此他的消息總是多一些。

“我聽說，那邊摩擦越來越多，保不準會打起來呢。”

鄭森說的隱晦，但江小川卻懂了，他往嘴裏又多塞了兩口飯。

“誒，你怎麽想的啊？”見江小川不說話，鄭森問。

“我想去。”江小川沒有絲毫猶豫。當兵只在後面訓練，是不會有什麽出路的。只有經歷戰鬥，才能不斷上升。

他選擇了這條路，圖的便從來不是安逸二字。

“好兄弟！我也是這麽想的！”鄭森高興極了：“咱們當兵的，要連這點血性都沒有，還不如回家種紅薯呢！”

得了這個消息，江小川第二天起床號沒響就起來了。

他只穿著單衣出門洗漱好，回到寢室的時候渾身冰涼，剛洗過的臉像是要結冰一樣。

天色還很黑，他站在床前想了一會兒，左右看看沒有人註意到自己，便彎腰從枕頭下掏出來個圓圓的鐵皮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從裏面剜出一小塊雪花膏來，用手搓開塗到了臉上。

雪花膏潔白細膩，帶著一股香味兒，讓江小川想到蘇小麥在信裏寫過的話。

“……雪花膏你一瓶我一瓶，這樣你每天塗著，就好像我也在你身邊一樣了……”

……

訓練場上，鄭森跑過江小川，皺皺鼻子。過了一會兒，又追過來，抽抽鼻子，疑惑地欲言又止。

江小川不耐煩：“怎麽了你？”

鄭森湊近他深吸了一口氣，神情由疑惑變成肯定：“兄弟，你今天怎麽這麽香？”

江小川被他惡心到，往後連退了兩步：“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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