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哥這次不像以前那樣忍讓，冷著臉的時候十分嚇人，態度堅決的很。

蘇大嫂的火一下子就虛了。

她嘴上說的厲害，但從沒想過真的離婚的。

“你……你氣什麽氣！”她嘴裏嘟囔了一句，又撿起來剛剛扔掉的東西，轉身去哄老二去了。

蘇壯壯還扯著嗓子哭，見他娘去裏屋了，他聲音才小了些，抽抽噎噎地跟他爹說：“小姑姑不是壞蛋！小姑姑還帶我照相了！”

蘇大海摸摸蘇壯壯的頭，幫他把淚擦幹凈：“嗯，你小姑姑不是壞人。”

……

劉老太想私了的事情最終還是不了了之，蘇大海不松口，蘇大嫂也不敢再提。

她被罰改造了一個月，再回到桐鄉村的時候整個人都灰溜溜的。

回到家裏，她還想擺擺丈母娘的架子：“閨女啊，娘可是對不起你，看走了眼，把你嫁到這樣狼心狗肺的家裏……”

她一說話就是高嗓門，嚷嚷的隔壁都能聽到。

誰知她閨女卻不接茬，反而一臉不耐煩：“娘，你就消停點吧，別整天找這些事兒。”

她往外看看，生怕蘇大哥聽到：“你是不是真要攪得大海和我離婚才高興！”

劉老太還想再爭辯，可她女兒一扭頭就去照看孩子了，也不搭理她，讓她著實有點下不來臺，吶吶消停下來。

家裏沒法說閑話，她就跑到外面去找村裏的老娘們去。

想到侄子還在農場裏，不知多久才能被放回來，哥嫂不知多恨她呢，劉老太對蘇小麥就恨的不行。

她剛坐在村子口，就被人笑：“哎呀劉老太，你這是被人放出來了？什麽時候出來的？也沒聽人說啊。”

劉老太面色難看：“我出不出來管你啥事兒，真是多嘴多舌的！”

那人笑了她一聲，又說：“要我說你就別惦記人家小麥了，老蘇家分家那可是全村都知道的，大海都不說啥，偏偏你總惦記著想占人家便宜。”

大家也哄笑起來：“是啊，沒占到便宜還惹了一身騷，你說圖的啥。”

“那個死丫頭，掙了兩個錢就忘了本了。”劉老太咬牙切齒地：“分家怎麽了？誰家的丫頭掙了錢不得往家裏拿？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春二嬸看不下去了，說：“人家小麥也不是你們養大的，那麽小的丫頭，大冬天的你就讓人家去河邊洗被罩，有你這樣的長輩嗎！”

這是蘇伯娘跟春二嬸說過的。

劉老太被她的話噎了個正著，憋半天也憋不出反駁的話來，便又說起別的來。

“我家二根是多好的人，我哥家在蓮花村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富戶，我把侄子說給那丫頭還不是為了她好？”她說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就知道，這死丫頭不是個安分的！”

她說的有鼻子有眼：“她不和我家二根好，我看是和之前村裏那個沒爹養的江小川有事兒！”

劉老太越想越覺得是這個事兒：“我說那狼崽子似的東西怎麽總跟我過不去，原來是因為這死丫頭。”

“哼，我還以為她這想著要盤什麽高枝兒呢，原來看上的是那個泥腿子！”

村子裏的人可從來不管這事兒真不真，有八卦聽就興奮：“你說的是真的啊？蘇小麥那丫頭真和江小川不清不楚？”

江小川在村裏的風評不好。

他娘當年帶他到村裏，家裏每個男人，是個人都能去踩兩下。

這小子從小就不好惹，有人去欺負他娘，他就和那家的孩子打架，哪次不打的頭破血流的。

這沒幾次，村裏的人也不敢再惹他們娘兒倆了。

長大了之後，更是整天在西山裏混著，身上都仿佛帶著血氣，村裏人都說他將來是要蹲大牢的。

蘇小麥可是在鎮上當工人的，竟然能看上他？

劉老太還在添油加醋：“那臭小子最近都不見了，誰知道是不是玩夠了這丫頭，跑沒了……”

她這話說的惡毒，想要傳出去毀掉蘇小麥的名聲。

“誰說人家小川跑沒了！”春二嬸聽她越說越離譜，打斷了她的話：“人家那是被特招去當兵了！前一陣還去大隊調檔案了呢！”

“你說啥？”

這時候當兵可是件可光榮的事，大家擠破頭想進去。

劉老太第一反應是不信：“……不可能！那小子家裏又沒關系，連爹娘都沒有，怎麽可能去當兵！”

春二嬸一口肯定：“這還能做得了假？還是鎮上專門叫人來調檔案的，不信你問支書去！”

這話說的，大家態度又和剛剛有了變化。

“要說小川這後生，體格是挺壯的，咱們村裏就他長得高壯，要真是被招進去也有可能啊……”

“是啊，小川要去當了兵，那怪不得人家小麥看不上你那個侄子了，你光看他長得那樣兒，就不磊落！”

劉老太聽得上火，卻又沒法反駁：“那死丫頭有什麽好的，我看姑娘要像謝雨丫頭那樣才好！”

“這倒是，謝雨丫頭從小就長得白凈，十裏八村都是有名的，昨兒個我娘家嬸子還讓我打聽呢。”

“柳花兒你可別打聽了，我看那丫頭心氣兒也高呢，平常對我們村的後生說話都不樂意的。”

“我倒是看她和那個周知青走的挺近的……”

他們正說著，村口開過來一輛小汽車，他們便住了口。

這輛車就是那周知青大伯的，最近來的很是頻繁，大家都記住了，更肯定了周知青家境很好的傳聞。

車子在村子口開闊的地方停下來，果然是那個中年男人走下來。他很有涵養，還沖路邊圍觀的這些人點了點頭。

周峰剛下工，路上遇上了謝雨。

“周峰，上次借你的那本書我看完了，晚一點我拿回來給你。”謝雨還是像往常一樣笑著，只是那神色中流露出和以往不同的慌張。

相較於以前，周峰這次的態度要冷淡的多。

他“嗯”了一聲：“你直接放到知青大院就行了，我回去了會自己去拿。”

謝雨聽完臉色有了變化，她的淚水湧到眼睛裏，眼淚要掉不掉的：“周峰，你誤會我了，你是不是信了蘇小麥的話？”

她恨恨地說：“她都是瞎說的，我從來沒有做過那樣的事，和那個劉二根也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次周峰有了點不耐煩：“我不關心這些，你和他有沒有關系是你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和我解釋什麽。”

謝雨還要說話，周峰已經看到了站在大院門口的周大伯，轉頭跟她說：“我還有事，你也不要跟著我了。”

他話裏的冷漠讓謝雨咬了咬唇，但到底不好再跟著，只好不甘地離開。

將她打發走，周峰換了副神情，走了過去。

“大伯，您來了。”

周大伯遠遠地看到侄子和一個姑娘糾纏，他皺了皺眉：“你被下放到這裏我是同意的，年輕人是要吃點苦頭以後才有出息。”

“但是你要知道家裏早晚是會把你接回去的，你在這裏不要搞出什麽其他的事情來，將來家裏也不好做。”

年輕人精力旺盛，萬一弄出什麽亂子來，徒增麻煩。

周峰知道大伯的意思，想起剛剛離開的謝雨，面上也劃過一絲不虞。

他一開始是真的覺得這個女孩子不錯，長得好看，人也幹凈利落，被周圍人襯的清雅脫俗。

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起，她對自己越來越沒有吸引力了。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的腦海裏劃過一個影子。

“聽到沒？”周大伯說完就看到侄子在發呆，語氣便嚴肅了些。

周峰回過神來：“大伯，我知道了，剛剛那個女孩兒只是說要還我書。”

他這麽解釋，周大伯也沒有繼續問，這也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

把手裏拿的東西放到周峰房間裏，例行關心了幾句他的生活，他問道：“上次來村裏，見到一個叫江小川的青年，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周峰聽到這個名字，想起來那個一臉戾氣的青年，同那人一起浮現在眼前的，還有一個輕靈的女孩兒。

他在村裏主要和知青們混在一起，接觸村裏人少，因此還不知道江小川當兵的事情。

他搖搖頭：“我知道這個人，但是好像是有段日子沒見過了……”見到大伯的神情，他不知為何，下意識說了句：“這個人在村裏名聲很不好，聽說是個混子……”

周大伯聽到他這話，沒有點頭，反而嚴厲地看了他一眼：“什麽混子不混子的，你這才來下鄉多久，怎麽也學的說這些閑話了？”

周峰自覺失言，面上認了錯。

“你最近打聽下這個人的消息……”他說完又改口：“算了，不用了。”

周大伯站起來：“我這就回去了，下次再抽空來看你。”

將大伯送到村子口，看他離開，周峰皺起了眉。

大伯的態度有些奇怪。

雖說家裏人是準備把自己過繼去，但平常在家裏，大伯並沒有因此對他關照些，一向不冷不熱的。

等自己下鄉了，他反而過來這麽頻繁。

但要說他熱絡吧，過來也不很親熱，帶的東西也都是尋常物品，每次還都是匆匆過來匆匆而去，實在讓人迷惑不解。

想起剛剛大伯猶豫的話，周峰直覺，這中間的事情恐怕還和那個叫江小川的人有關。

想到那個人的眉眼，再聯想到小時候聽爸媽隱晦提起過的那些事情，周峰心理咯噔一聲，思維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難道說，爸媽說過的那對母子竟然沒有死嗎？

周峰想否定這個荒唐的想法，但腦海裏卻仿佛有個冷靜的聲音跟他說，這恐怕才是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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