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您好，我找蘇小麥。”

江小川說。

劉叔一下就聽出來這就是之前給蘇小麥打過電話的後生，因此說話也沒有瞞著他。

“她被借調到機械廠了，昨天剛走。”

聽到話筒另一邊的人沈默起來，劉叔連忙繼續說：“要不這樣，我找人跟她傳達一下，你明天這時候再打電話過來。”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江小川說過謝謝便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老劉頭心想著怎麽傳信給蘇小麥。

等到快下班的時候，他看到了下班從門口經過的謝雨，心裏一動，連忙叫住了她。

“那丫頭，我記得你和蘇小麥是一個村的，是嗎？”老劉頭記不住謝雨的名字。

謝雨聽他的話，沒說什麽，先皺了眉頭，心想這人真不會說話，活該這麽多年只能當一個看大門的。

不過她還是回過頭來，好顏好色地說：“劉叔，我叫謝雨。”

她說：“我是和蘇小麥一個村的。”但關系並不好。

但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老劉頭拍了下腦門：“我就說沒記錯吧！這樣，你今天回村裏給她帶個話吧，今天下午有人給她打電話。”

“給她打電話？誰啊？”謝雨立刻反問。她可知道蘇小麥是個孤兒，怎麽可能有人給她打電話。

“從滬市打過來的，還是上次那個小夥子。”劉叔沒有多想，照實回答了她。

“滬市？”謝雨皺眉想了想，便明白了那人是誰。

她咬了咬唇，有種被忽略了的不快。

在蘇小麥出現之前，江小川一向是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要不是蘇小麥，江小川打電話找的人一定是自己。

“你記得帶給小麥啊。”劉老頭說。

謝雨回過神來，回頭沖老劉頭點點頭：“我會帶給她的。”

……

第二天，江小川守著點兒打過來了電話。

劉叔聽到他的聲音後，便把電話交給了旁邊的人。

一道女聲出現在話筒裏：“小川，是你嗎？”

江小川沈默了一下，而後聲音裏完全沒了剛剛的開心：“小麥呢？”

謝雨咬了咬唇：“她最近忙著呢，沒有時間過來接電話。你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說。”

聽江小川情緒不高，她還關心道：“你在外面怎麽樣？一切順利嗎……”

原本溫柔的女聲被江小川停在耳裏，多了幾分黏膩，讓人心生煩躁。

江小川不想把一塊錢一分鐘的昂貴電話費浪費在這裏，便開口打斷了謝雨的長篇大論：“我沒什麽事，既然小麥不在，我就改天再打過來吧。”

他匆匆跟謝雨說了再見，便迅速掛斷了電話。

電話這頭，謝雨聽著話筒裏的忙音，臉上青青白白，但旁邊還站著別人，她只能咽下這口氣，裝作那邊還有人，又說了幾句才跟空氣道別。

……

這邊江小川掛斷電話，走出門，靠在了一顆老梧桐樹上。

他摸摸胸前的口袋，沒摸出煙來，卻摸到了分別時蘇小麥留給他的那張牛皮紙。

深咖色的牛皮紙已經被他摩挲出了毛邊邊，他寫去的信約摸著也已經到了桐鄉一段時間，也不知那丫頭有沒有給她寫回信。

他把牛皮紙放到鼻尖，閉上眼睛，能聞到淺淺的墨香。

等不了了，見不到她，也要聽一聽她的聲音。

江小川想到什麽，眼睛裏閃過一道亮光，飛快得往住處跑去。

……

入秋以來，天黑得越來越早。

以往下班的時候天色還大亮，如今同樣的點兒，走不到家天就要黑了。

蘇小麥牽著兩個小家夥，走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忽然住了腳。

她又想起來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從這棵樹上落下來的那幾顆烤鳥蛋。

還是在很久之後，江小川每日送她上下班，再經過這棵老槐樹的時候，他才說起坐在樹上見到的事情。

他說見她哭得傷心，便把準備當做晚飯的鳥蛋扔了下去。

蘇小麥當時著實有一些尷尬。

她性子倔，從來不肯示弱。

來到這個世界上，她從來也沒怕過什麽。

只有那一天早上，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她忽然起了興致，在老槐樹下繞了一圈，找到了當初坐在樹下哭的地方。然後擡眼往上看，好奇當時江小川坐在那根樹杈上。

“小麥。”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蘇小麥一楞，甚至有些恍惚。

江小川明明在滬市，怎麽回來了？她猛地回過頭。

周峰比蘇小麥高一點，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蘇小麥的眼神由驚喜變成失望。

她有些敷衍地跟周峰打招呼，興致缺缺。

周峰的聲音和江小川有幾分相似，連長相也有幾分相同。

這讓蘇小麥想起那天在機械廠見到的那位“周峰大伯”。如果真如同蘇小麥想的那樣，那人是江小川的父親，那面前站著的這人，也算是江小川堂哥了。

只不過這人性格上和江小川確實天差地別了。

蘇小麥看他手裏拿著書本，穿著白襯衫的模樣，心裏想，江小川可不耐煩像這樣裝相。

“剛下班？”周峰笑起來的時候很溫和，帶著點欺騙性，也不奇怪能騙過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他不等蘇小麥回答，便從兜裏掏出幾個大白兔奶糖，彎下腰遞給蘇小東和蘇壯壯：“吃糖嗎？”

在這個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很奢侈的零食。

這種兩顆糖就能泡出一杯奶的糖果，在普通供銷社是買不到的。

蘇壯壯沒忍住得歡呼了一聲，蘇小東雖然沒有小侄子那麽饞，但也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小胖子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卻聽到小姑姑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他動作一僵，想起被小姑姑拎著耳朵教育不許吃陌生人的東西。

於是小胖子小心翼翼地擡起小腦袋：“小姑姑，周峰叔叔不是陌生人。”所以這個大白兔奶糖他是能吃的。

蘇小麥扯扯嘴角露出個笑，松開小胖子的手：“那你跟你周峰叔叔在這裏吃糖吧。”

小胖子一哆嗦，立馬立正站好拉住小姑姑的手：“我不愛吃糖！”

蘇小麥這才摸了摸小東西的腦袋：“那好吧。”便拒絕了周峰。

她道別準備離開，轉頭忽然看到村頭不遠處兩個黑影。

那個矮一點佝僂著腰的顯然是劉老太，在她對面站著的那個人，怎麽看都有些眼熟。

周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說：“那人今天上午去地裏找過劉大娘，碰到我還問過路，說是她娘家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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