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他皺起了眉頭,又把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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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變涼,西山上的樹由綠色漸漸向黃色過度。

蘇小麥也穿上了毛衣和厚外套。

今天回家時正好遇到了隔壁村的趙栓子開著拖拉機回村,她便搭了個順風車。

因著之前拖拉機出毛病的事,趙栓子對蘇小麥一直有看法,但在蘇小麥幫他又處理了幾次機器故障後,這些看法完全變成了崇拜。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著,他提高了嗓門喊:“小麥啊,我這拖拉機油箱有點漏油,一會兒你給我看看唄?”

蘇小麥笑著應了一聲,攬住小東和壯壯,跟著拖拉機顛簸了下。

等下車後,蘇小麥幫栓子檢查了下,發現漏油只是一個螺絲帽沒擰緊。

她指著那地方給趙栓子看:“栓子哥,以後要漏油就看看這裏,要把螺絲擰緊了。”

趙栓子撓撓頭:“要不就說你行呢,這東西我瞅老半天都不知道怎麽弄。”

蘇小麥揮揮手,表示沒啥。

趙栓子為了感謝蘇小麥,堅持把她送到了桐鄉村口。

她牽著兩個小的往村裏走,一邊走還一邊想著機械廠圖紙的事兒。

那幾張圖紙她完全沒問題,畫好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怎麽用好這條線,她得思考思考。

平心而論,玩具廠對她的吸引力自然不如機械廠大。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朝什麽方向努力……

不知不覺到了家門口,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麥芽兒。”蘇大哥正站在院子門口,紅光滿面的,心情很好的樣子。

“大哥?你怎麽來了?”

蘇大哥露出的牙齒被黝黑的膚色襯得雪白:“你嫂子生了,是個大胖小子。”他又伸手摸了摸壯壯的腦袋:“壯壯,你有弟弟了。”

蘇壯壯年紀還小,見他爹這麽開心,歪著腦袋好奇地問:“弟弟?弟弟能幹嘛?”

蘇大哥沒有理小胖子,興沖沖地跟蘇小麥說:“小麥,明天來哥家裏吃飯!”

“好啊。”

蘇大哥邀請完妹妹,牽著兒子轉身準備走,卻被蘇小麥叫住。

“對了,哥,這是我從鎮上買的紅糖,你拿回去吧,大嫂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蘇大哥卻沒有接:“你自己留著沖水喝,家裏啥都有,你大嫂不用。”

蘇小麥把紅糖硬塞給了他:“你就拿回去吧,我明天再過去看看我那小侄兒去。”

見蘇大哥走後,她帶著小東回家。

小東放下書包,拿著菜葉子跑出去餵兔子。

大白兔子胖胖的,呆頭呆腦的,只知道吃。小東捧著臉跟它說小話,等胖兔子把菜葉吃完,他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姐姐果然已經做好了飯,依舊是白面糊。

這年頭,還沒那家能像他們這樣三天兩頭吃白面。

比起以前那高粱糊糊都吃不飽的日子,這生活已經是很好了。

可是……

“小川哥什麽時候回來啊?”好想念小川哥做的飯啊。

蘇小麥端著那半碗米糊糊,也嘆了口氣。

她說:“明天中午姐帶你下館子去。”雖然嘴上沒說,但她心裏其實也在想江小川。

這人自出去後也就給自己打了一通電話,之後就再也沒音兒了。明明給過了他地址的,卻不見他寄封信過來。

察覺到自己想得太多,她甩甩頭,重新吃起寡淡無味的面糊起來。

……

桐鄉已經是深秋,人人都穿上夾襖,滬市卻要暖和上許多。

江小川年輕火力旺,在出租屋裏的他還穿著短袖,露出健壯的小麥色胳膊。

他皺起了眉頭,又把一張畫了兩筆的紙揉成一團。

大波看著一地的紙團,心疼地直皺眉頭:“我說川子,這紙又不是不要錢,你怎麽能這麽糟蹋東西呢?”

“再說了,咱們又不去考學,把字練得那麽漂亮也沒用啊。”

江小川看著剛剛又寫的一行字,臉色難看。

平心而論,這字比起他十幾天前寫的樣子,是規整了許多。

但要和那張牛皮紙上的字放在一起,卻會被立刻襯成土粑粑。

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他格外在乎這方面——那些知青個個都能說會寫的,他江小川不信,他還能輸給一個弱雞似的白面書生?

他描了十張字帖,才總算消停下來。

這次來滬市,他和大波算是漲了見識。

大城市到底是大城市,百貨商店和供銷社的那些東西,都不是桐鄉那小地方能比得了的。

若是能從這裏帶些東西回去省城,這其中的利潤十分可觀。

但想法很美好,現實卻有點艱難。

江小川和大波兩個外鄉人,渠道畢竟有限,有些新奇的東西有錢都沒地買去。

“明天去西區的廠子裏碰碰運氣去。”江小川斜躺在床上說。

大波點點頭:“那明天就再去看看,如果實在找不到門路,要不這次就算了,我看帶點成衣雪花膏回去,也是有賺頭的。”

……

江小川說的廠子是滬市西區的鉆石手表加工廠。

這是國內唯二的手表廠,另一家在京市。

手表是緊俏貨,現在有點錢的人家結婚,都時興買三大件。所以手表這東西,在很多地方是有價無市的。

鉆石手表廠到底是大廠,牌匾能有誠信玩具廠兩個那麽大,高高得掛在門口處,格外氣派。

大波給門衛處的老頭遞上一根香煙,陪著笑臉問:“老叔,跟您打聽個事兒。俺們兩兄弟是過來尋親的,可來了兩天了也沒找到人,您知道這手表廠裏有個叫張勇的男人嗎?三十多歲,和我差不多高。”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他這麽有禮貌,那門衛倒是還認真地想了想,奈何大波說的這些特征過於大眾化,手表廠又每天來來回回這麽多人,他一時間也對不上號。

“這名字聽著倒是耳熟,應該是我們廠的。他是那個部門的?”

大波眼睛一轉,說:“這我卻不知道了,大勇他寫信來只說他在手表廠工作,沒提過什麽部門。”他一邊說一邊不動神色地打探著廠裏的消息。

江小川在不遠處,裝作沈默寡言的樣子,聽著二人說話。

就在這時候,一個瘦弱駝背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他走路匆匆忙忙,似乎還在留意身後的動靜,以致於撞到了江小川的身上。

啪嗒一聲,一個紙卷從這人的衣袖裏掉了出來,散在地上。

這人立刻像炸了毛:“哪裏來的鄉巴佬!走路不長眼睛嗎,沒見到都撞到人了?!”

江小川不欲多生事,便彎腰幫他撿東西。

可這動作又不知招了他哪一點,這人邊撿東西邊罵罵咧咧:“拿開你的臟手,趕緊滾開!”

門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我說劉二,你別太欺負人啊,明明是你自己沒看路撞在這小夥子身上的,還來反咬一口?”

那劉二從江小川手裏一把薅過來那幾張紙,罵罵咧咧得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江小川眉頭皺了皺。

他剛剛在撿東西的時候看了一眼,那不是普通的紙,上面畫著的那些零件和刻度他很熟悉,和之前見蘇小麥畫過的圖紙竟有幾分相似之處。

從那上面圓形表盤推斷,那應該是手表的設計圖紙才對。

只是這種涉及到工廠機密的圖紙,為什麽會在這樣一個形跡可疑的人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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