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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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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此次北伐是藩王首次出征大捷,朝廷文武百官都紛紛上疏賀表讚頌。且經此一役,晉王與燕王之間高下立現。朝廷嘉獎了北平都司及從征燕王府軍隊的眾人,給了豐厚的賞賜。朱元璋還特命戶部另外撥了白銀十萬兩、紋銀五千錠送往北平以供燕王府賞賜給有功勞的將士。燕王朱棣的地位在朝中驟然上升,大家都開始註意到這位之前行事低調,這次卻一鳴驚人的四皇子。再加上朱元璋時不時在眾臣面前誇讚他,不少人私下裏臆測聖心,或許燕王府將會成為東宮的繼任。

朱棣在京師停留了幾日,辦理完帥印交接的手續後便又回了北平。康青鸞這次面對他的離開雖然同之前一樣戀戀不舍,但心中多了幾分期許。因為她知道,這暫時的分離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相聚。對於二人的未來,她充滿了信心。

在朱棣回北平後,康青鸞的生活又漸漸趨於平靜。這日給朱元璋請安完畢回府的路上,她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忽聽得蓮兒在外邊喊她。

“郡主,郡主。”

“怎麽了?”康青鸞掀起簾子問道。

蓮兒滿臉興奮道:“剛才,我聽別人說秦淮河邊今日有市集,可熱鬧了。咱們過去看看吧。”

康青鸞向來不喜歡人多嘈雜的地方,故沒有多大興致,但看著蓮兒一臉的向往,就回道:“我有些乏了,先回府了。你若想去就去吧,帶個侍衛,自個兒小心點。”

“別嘛,郡主,一起去吧。”蓮兒苦著一張小臉,巴巴道,“你回去了也就是在房裏看書,難得今日天氣也不錯,就一起去湊湊熱鬧唄。你也該多接受些民間的煙火氣。”

康青鸞被她說得有些哭笑不得,無奈道:“好好好,依你便是了。”

“太好了!”蓮兒高興得拍著掌,向前喊道,“停車停車。”接著小心翼翼地攙著自己的主子下了馬車。

“你們先回府吧,留兩個侍衛就行。”康青鸞向眾人吩咐完,便由蓮兒拉著向人群中走去。

白天的秦淮河畔不似夜間燈紅酒綠、禮樂笙歌,卻也仍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相比華燈初上時,河上川流不息的畫舫,日間岸上市集的人來人往更顯大明一片繁華欣榮景象。

難得有機會趕集的蓮兒這邊瞅瞅那邊瞧瞧,一路上樂得手舞足蹈。

“小姐你看,這糖人多有意思啊,這小娃娃的手腳捏得胖嘟嘟的。”

“小姐,這裏這裏,你看這鏈子多好看啊,這做工不比皇……黃府裏那些夫人們戴的差。”

“小姐小姐,這兒有糖葫蘆,咱也買了嘗嘗吧!”

因著市集人多口雜,為免不必要的麻煩,蓮兒改稱自己的主子為小姐。康青鸞默默地嘆了口氣,心想這丫頭平日裏跟著自己是有多憋屈,怎麽看什麽都新鮮好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這個主子平日裏是有多刻薄了她呢。

忽然在人聲鼎沸的集市中,康青鸞發現了一個字畫攤。一個書生埋頭疾書,冷冷清清的模樣在這熱鬧的人群中顯得尤為突兀,反倒勾起了她的興趣。

“明月出高樹,上懸青天中。下有萬頃之長江,揚波泛彩清若空。江風吹人色淒寒,此時對月誰能寢?十千鬥酒何足論,舉杯宜就花前飲。花前飲酒無與儔,酒酣意氣輕王侯。昨日已浩浩,今日覆悠悠。人生如飛光,及時不飲空白頭……”

書生聽到有人讀他的文章,停筆擡起了頭,恰好與來人對視了一眼。

康青鸞看著眼前這個窮困潦倒的書生,不修邊幅的模樣令他看起來十分滄桑,但從他明澈的眼神中看的出他年紀應該比外在看起來年輕些。

“《題李白對月圖》,方希直。請問,這是先生您自己的文章嗎?”

見對方是一妙齡女子,書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回道:“正是在下所作。”

“方先生好文章。”康青鸞微笑著讚嘆道,“尤其這一句‘人生如飛光,及時不飲空白頭。’與李太白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有異曲同工之妙。”

方希直在此已擺了好幾天的攤,頭一次有人誇讚他的文章。而且對方還是一位秀麗溫婉的姑娘,這使得他須發下略顯蒼白的臉上立即添了兩抹羞赧的紅雲。

“多謝姑娘誇獎,在下無其他長處,只能寫幾個字拿來賤賣換些回鄉的盤纏,實在有辱斯文。”

“方先生不必如此看輕自己。依小女子看,以先生的才幹,眼前的困頓不過是暫時,假以時日,若先生有了好的機會,必定能一飛沖天。”

沒想到二人素未謀面,這女子卻對自己如此肯定。方希直不禁感概萬千,雙手一揖道:“方某多謝姑娘賞識。”

康青鸞微笑頷首,接著她青蔥食指點著紙上的一個“寒”字道:“不過,小女子拙見,覺得這‘江風吹人色淒寒’的‘寒’字,如改成‘凜’,‘江風吹人色淒凜’,似乎讀來更朗朗上口些。且‘凜’字比‘寒’字意境更深一些。先生覺得呢?”

依著她的建議,方希看著自己的文章念了起來。

“江風吹人色淒寒,此時對月誰能寢;江風吹人色淒凜,此時對月誰能寢。妙哉,妙哉,姑娘這一改的確比方某原先的要勝出許多。”

在二人推敲間,蓮兒手握著一串糖葫蘆趕了過來,嘴巴裏還塞了一顆,鼓著腮幫子,含糊著嗔怪道:“小姐,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這字畫有什麽好看的,府裏一大堆呢。我剛買完糖葫蘆一轉身不見你,嚇死了。”

“我看這糖葫蘆還不夠大,塞不住你的嘴。”

蓮兒摸摸鼻子,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嚼著糖葫蘆不敢再吱聲。

康青鸞轉身繼續看向方希直,開口道:“不知道先生可否再抄寫一遍這篇文章售予我?”

“小姐若喜歡,方某便重抄一份贈予你。”

方希直說完便提筆迅速書寫起來,完成後稍稍晾了一下,待墨跡幹了便小心卷起遞給了康青鸞。

雙手接過後,康青鸞看向身旁的蓮兒道:“拿銀子來。”

“小姐,碎銀子都讓奴婢買了東西了。”

“那把荷包拿來。”

蓮兒從腰間將荷包取了來,康青鸞直接從裏面拿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方希直的書畫攤上。

“哎,小姐……”蓮兒心痛地喊道,那可是一錠白花花的銀元寶啊。

“休要聒噪,回去還你。”

方希直見她出手如此闊綽,忙開口道:“小姐,這幅字是希直贈予你的,你不必……”

“先生不必客氣。”康青鸞見他不肯收,便開口打斷道,“以先生的文采,說是一字千金也不為過。這銀子還望您能收下用作回鄉盤纏,就當是我的一番心意。他日先生若有機會能一展宏圖,也算是我今日沒有看錯人。”

說完,康青鸞不等對方答謝便轉身拉著蓮兒快步離去了。

“小姐……”方希直欲追上去,可不巧有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擋住了他的去路,等那二人退去後,那名女子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嘆了口氣,匆匆一面,連對方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春去夏來,初夏的晨間空氣舒爽,院裏的合歡樹林開始抽蕊綻放。粉色的絨花猶如一頂頂打開的小傘點綴在枝頭,毛茸茸的很是可愛。康青鸞讓下人幫她在院中擺了書桌,鋪開畫紙,打算將這片樹林美麗的姿態留存下來。蓮兒則在樹下撿拾著掉落下來的花瓣,收集起來將它們洗凈曬幹存儲,留待日後作用。

正在主仆二人各自忙碌時,齊總管匆匆步入院中,恭敬道:“郡主。”

康青鸞沒有擡首,註意力仍集中於手中的畫筆,平靜地回了一聲:“什麽事?”

“東宮差人送話來,說讓您去一趟,怕是太子……不好……”

“啪”,畫筆從手中掉落,墨跡在紙上暈染開來。深深的恐懼襲上康青鸞的心頭,這種感覺在當年馬皇後離開的時候也曾有過。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急忙吩咐道:“快替我備馬車,我要馬上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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