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抹嫣紅，眼睛空洞無神，頭發淩亂。

過了二十多年，顧亦晗都沒有見過這麽狼狽的自己，打開抽屜取出溫度計，乖乖地夾在咯吱窩下面。

不一會再取出來，嗯，39度，呵呵，發燒了。

很久都沒有發燒了，還記得前一次發燒，是剛進顧家的時候，感覺什麽都不喜歡，什麽都不習慣。最愛自己的母親去世了，自己最依賴的男朋友離開了，進入了一個新的家庭，雖然有父親無微不至的疼愛，但每一次見到繼母臉上那嫌惡的表情，心裏面還是很難受。

為母親辦完葬禮之後，就病倒了，發燒一連燒了一天一夜才退下。後來回到學校住，一個人生活，胡亂吃東西的次數很少，稍微感覺到不適，就懂得沖沖劑。愛自己的人離開了，也就只剩下自己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了。

現在，發燒了，顧亦晗除了重新縮回床上，什麽事情都不願意做。

拿著手機，想要鼓起勇氣給顧晏銘打電話，卻不知道說什麽好，說自己生病了？讓他回來照顧自己？可笑，那樣的話，她還怎麽舍得他寄予自己的溫暖。

突然好想母親黎明月，記得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她會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顧亦晗清晰地記得，小時候她膽子很小，在學校要是聽到了什麽恐怖的鬼故事之後，回家晚上就不敢一個人睡覺。偶爾半夜會哭著喊媽媽，騙她說肚子疼了，生怕跟媽媽說是因為聽了鬼故事才害怕之後，她會生氣。所以，以為女兒是真的肚子疼的黎明月，一晚都陪在她身邊，幫她揉肚子，哄她入睡……

現在的顧亦晗，就好想好想回到小時候。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過去了，再醒來是被電話給吵醒的，傅廷琛的電話。

“我聽茹姨說你病了，怎麽回事啊？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原來葉欣茹幫自己請假的借口就是自己病了？顧亦晗突然覺得好笑，她明明說的假話，卻在說之後，自己真的就病了，這算不算是間接的詛咒？

“是有一點不舒服，沒什麽事情，現在這個時間，你是不是要登機了？”

“聽起來鼻音還挺重的，莫非是感冒了？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再過一會就登機了，你沒來送我，我不覺得有什麽，可是好歹昀初也要出國啊，你起碼應該過來一下吧。分手了不也還是好朋友嗎？”

顧亦晗對自己有些無語了，竟然為了情緒而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我現在過去，你們等我一下。”

“算了算了，你不是病了嗎？”

顧亦晗已經起身了，一邊翻找衣服一邊接電話，臉色還很蒼白。

“又不是什麽下不了床的病，我可以的，我現在就過去，大概四分鐘車程而已。離得不遠，你們一定要等我。”

說完，也不等傅廷琛回應，顧亦晗就立馬把電話給掛掉了。換好衣服後看了一眼鏡子前的自己，時間太匆忙，也沒有辦法化妝，只得隨意地打了幾下腮紅，拿起車鑰匙就奔出門。外面下著雪，不是很大，但仍舊覺得很冷，緊了緊圍巾還有帽子。

到機場的時候，顧亦晗覺得整個人的能量都快要透支了，茫茫人海裏面，諾大的機場，一時找不到方向，邊走邊看。

“亦晗，我在這裏。”

聞聲，顧亦晗轉過頭，穿越過無數的人群，看見了朝自己揮手的江昀初。

一聽傅廷琛說顧亦晗要過來機場，江昀初先是很生氣，後來就不顧隊伍自行跑到這邊來等顧亦晗，就在最後的五分鐘裏，他終於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江昀初覺得，她真的像極了從人群中穿越過來，走向自己，最終屬於自己的那個人，她的微笑，她的一切。

顧亦晗走過去，看著江昀初，無力地笑了笑：“終於，趕上了……”

伸手剛要打招呼，卻已經沒有了力氣，整個人倒在江昀初身上，昏迷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不要讓晏銘知道……”

就好像是所有支撐自己的力氣一瞬間被抽走了一樣，腦袋暈旋，眼前的一切都是重疊的，是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不見，只是覺得好嘈雜，皺了皺眉頭，倒了下去。

臉頰摩擦到了柔軟的面料，鉆入鼻孔的是熟悉的薄荷香味，勉強令自己覺得還有力量，只是，卻只能說……

不要讓晏銘知道……

對不起了昀初，又要賴在你身上，為什麽每一次出現的人總是你，也唯有你可以讓我依靠。

對不起……

“亦晗！亦晗你醒醒！你睜開眼睛啊！”

意識越來越模糊，直到再也聽不見他說的話。

顧亦晗不知道她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病情，只知道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亂，整個人都是沈重的，如同被人丟入火爐一般，感覺到熱。冰涼襲來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牽起了自己的手，偶爾耳語，想要醒來，卻睜不開雙眼。

為了顧亦晗，江昀初沒有去法國，將所有他負責的工作全部都推給了傅廷琛，因為病情嚴重的關系，傅廷琛也沒說什麽，只是讓江昀初好好照顧顧亦晗，等到可以抽身的時候再趕回法國。

顧亦晗昏迷之前讓自己不要告訴顧晏銘，這讓江昀初有些為難，江城就這麽大而已，消失了一個顧亦晗，他肯定會把整個江城都翻過來。不得已，江昀初給曲小穎打了個電話，讓她隨便編造一個可信的借口。

鑒於上一次因為流產，去小鎮修養，然後被顧晏銘找到的經歷，曲小穎十分相信顧晏銘的能力跟敏銳的洞察能力。更何況這一次顧亦晗是病倒了，連電話都打不了，豈不是更讓他疑心嗎？

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什麽好辦法，到了晚上六點的時候，顧晏銘就一直撥打顧亦晗的手機，這讓曲小穎覺得十分頭疼。到最後，曲小穎硬著頭皮接了電話，騙顧晏銘說自己病倒了，顧亦晗只好過來照顧自己，現在正在煮粥所以沒有時間接電話，今晚就不回去了。

曲小穎跟顧亦晗鐵一般的關系，顧晏銘是再清楚不過了，既然話這麽說，他也就沒有說什麽，只是叮囑曲小穎好好照顧自己。

掛了電話，曲小穎松了一口氣，讓江昀初趕緊想想更好的辦法。

病來如山倒，顧亦晗這病來勢洶洶，一時怕是清醒不了，萬一一直不跟顧晏銘聯系的話，只會讓他起疑心而已。

江昀初把她送來的這家醫院，是江城最大的私人醫院，一般只接受那些軍隊的或者是大人物，送到這裏，第一個原因保密性好，第二個原因就是這裏的院長是江昀初的大舅。

“你先照顧亦晗，我出去一趟。”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阻止顧晏銘見顧亦晗的話，那就只有葉欣茹了。

江昀初有理由相信顧亦晗的這一場病跟她的情緒有關，當他從她包包中拿出鑰匙，飛車去公寓，想要幫她收拾衣服的時候就發現掉落在客廳地板上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親密照，都是偷.拍的角度，肯定是有人把這些照片寄給了顧亦晗。調取了顧亦晗手機的通話記錄，今天的通話只有三通，除了傅廷琛跟顧晏銘之外，另一個人讓江昀初覺得有些驚訝。

那就是葉欣茹。

他幾乎可以想象葉欣茹拿著這些照片到公寓找顧亦晗算賬的畫面，到底是說了多重的話，才讓她整個人都崩潰了，甚至昏倒之前，還不想要顧晏銘知道這件事情。這一場禁忌之戀，終於是瞞不住了。

打電話給葉欣茹的時候，江昀初一直在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以前他就知道葉欣茹對顧亦晗並不好，但是作為長輩，他還是很尊敬她的，事實上，葉欣茹也真的很愛護江昀初，對他就像是對親生兒子一樣。

但是在這個事情上面，就算再怎麽生氣，也不應該……

說太重的話吧？

就算沒有親眼見到，單憑性格猜測的話，還是能夠猜出來的。

“你不是出國了嗎？”

“亦晗病倒了，我留下來照顧她，有些話，不得不找時間跟阿姨您聊一聊。”

“看樣子你已經知道了？或許應該說，你是一早就知道了，不過演技很不錯而已。”

門裏用聲用。還是往日帶著笑意的聲音，不同的是這個笑容，不是溫暖而是帶著冷嘲的。

“今天晚上八點，漢庭俯近的那間茶館見。”

曲小穎走出病房的時候，剛好看見江昀初打完電話，轉過身要走過來。

“江昀初，你跟我聊一聊。”

曲小穎拉著江昀初到病房邊走廊的鏡頭，嚴肅地看著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亦晗身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知不知道她剛才嘴裏不停發出囈語，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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