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訂了初八回去的機票,春節過完了,回去就要上班。

走前遲野約方銳出來見了一面,當年離開,他一聲不響,刪除了所有朋友的聯系方式,把方銳氣的不輕。

號碼還是找夏允風要的,這些年倆人始終有聯系,但也心照不宣的避開遲野不談。

約在過去常吃的一家小飯館,方銳姍姍來遲,見到遲野,先二話不說把他按在凳子上爆錘了一頓。

“你他媽……渣男!”方銳一把火憋了十年,痛罵道,“十幾年兄弟你說拉黑就拉黑,瓊州是你家,你說不回就不回,這麽多年屁都不放一個,我他媽還以為你死在國外了!”

遲野沒還嘴,也沒還手,任方銳數落,到最後打累了,方銳眼圈也紅了。

他拍拍方銳的肩,賠罪道:“是我不對。”

方銳抹了把臉,氣道:“知道你不對不請我吃點好的,就來這兒?你真摳門兒!”

遲野冤枉,完全是想勾起方銳哥倆好的美好回憶,下手時也許能輕一點。

“那我們換個地兒?”

“算了,就這樣吧。”

點了菜,上了酒,小破店裏三個男的,圍爐夜話似的聊過去聊現在。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點喝高,方銳對夏允風說:“下回,把天麒也叫上,那孩子前段時間還跟我念叨你呢。”

莊天麒高考後也出了國,鍍了層金回來幫家裏公司做事。這次沒喊他是因為對方趕著春節假期出去玩兒了,沒在瓊州。

夏允風酒量不行,喝多了人發軟,趴在桌上胡亂點頭。

方銳笑話他,笑著笑著想起遲野剛走時夏允風是個什麽狀態,替他不平起來,沖遲野說:“你這孫子,以後還走嗎?”

遲野一只手擱在夏允風後背上,慢慢撫著他,點個頭:“走。”

方銳都想扔筷子了,遲野又補了一句:“回去提個申請,爭取調回國內。”

這還差不多。

方銳算是看著他倆從好到分再到現在也不知好了沒有,知道這條路很難,倆人分開十年再碰上的概率太小了。

他端起酒杯:“兄弟,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遲野跟他碰杯:“謝了兄弟。”

時間不早了,門口分別,方銳打上車走了。

夏允風懶洋洋的掛在遲野身上,喝的臉蛋紅撲撲的,念叨著:“不要打車,走、走回去。”

吃飯的地方靠近附中,離九號巷有段距離,遲野說:“這走回去得到明天了吧。”

夏允風不依不饒:“走!你帶我走!”

遲野夾著他:“好好好,我們走一段。”

喝多的人腳步不穩,夏允風踉踉蹌蹌的,走了一會兒後把遲野推開,要自己走。

遲野怕他摔著:“拉著手,摔了我不扶你。”

夏允風不聽他的,一步跳上馬路牙子,展開手,歪歪扭扭的沿著走。

遲野抓著他一片衣角,盯緊了。

路過三中門口,當年倆人在這裏吵了一架,差點出了車禍。夏允風想起來,腳步緩慢停下,他站在路牙上差不多能和遲野平視,忽然咬緊牙關,切齒道:“我還是想打斷你的腿。”

酒後吐真言,遲野扶著他的腰,那番說辭勾起心底記憶,他笑了。

夏允風覺得他不嚴肅,更覺得自己遭到挑釁,揪住遲野的領口,逼近他的目光,恨道:“我認真的!你別不信!”

遲野附和他:“嗯,你認真的。”

“打斷你的腿,你就再也跑不了了。”夏允風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殘酷猙獰,但下一刻,冰冷中又融化出幾分不可言說的悲傷,“你就不能丟下我了。”

遲野心尖一顫,擡手摸上夏允風的眉眼。

“我恨死你了遲野。”夏允風的眼尾紅透了,不知是酒氣熏的,還是被情緒催化,他低聲地重覆,“我恨死你了,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

遲野也恨死自己了。

他抱住夏允風,把人按在肩上。

夏允風一開始還抗拒他,不讓他抱,後來掙不開,抓住他肩膀上的衣物,顫抖起來。

遲野不想夏允風這麽難過,他揉著夏允風後頸上平滑的皮膚,偏頭吻了吻他的耳根:“是哥哥不好,對不起。”

他徒勞的道歉,那是最強硬的小孩兒,除了親熱時幾乎很少掉眼淚。僅有的幾次遲野都見過,夏允風一哭,他的心都要碎了。

夏允風忍了十年,一口氣堵了十年,終於爆發在今夜。他醉意上頭,這些年的委屈與憎恨統統都要宣洩出來。

可他說不出更多的,翻來覆去就是一句“遲野我好恨你啊”。他恨遲野,卻怪不了他,他從來都清楚,遲野離開他不是因為不愛了,他們的分開沒有誤會,沒有苦衷,有的盡是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

所以才會痛徹心扉。

夏允風從遲野肩上擡頭,臉上幾道水痕,他看起來像透明的玻璃球,脆弱又美麗。

他含著哭腔問遲野:“你還走嗎?”

遲野答:“不走了。”

又一行淚落下,遲野擡手拭去,雙手捧高夏允風的臉。

空寂的街角,瓊州島混合著海鹽味的風裏,他吮著夏允風的唇珠,把那哽咽吞下,保證道:“我不走了,以後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夏允風閉上眼睛,一頭栽進遲野的溫柔裏。

他走不動了,被遲野背在身上。

醉酒的人體溫升高,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深處。

夏允風叫他:“哥。”

遲野答應著:“嗯。”

“哥。”

“我在。”

什麽都沒有準備,一輛車打到家。

夏允風渾身發燙,仰著臉,眼神癡癡纏纏,被愛和貪浸泡的又酥又軟。

遲野抱起他,嘬吮夏允風的唇珠。

夏允風用力的呼吸,氧氣不夠,他被遲野親的臉色酡紅,像是醉了酒。

遲野把夏允風抱回房間,他們的小屋,當年在這裏,他親手摔碎他們的家,如今要重新拼湊一個。

深色床單上的夏允風攏著皎白的月光,像一顆被打磨完美的奶色珍珠。

遲野欺近他,喊他的名字。

鈴鐺在顫,夏允風被遲野摁緊了手腕,汗與淚披了滿面。

“哥……”他嗚嗚地哭,聲音聽起來很委屈,又好像得償所願,“我等你好久啊。”

遲野心尖被掐住,泛起尖銳的疼。

夏允風還在捅他心窩子:“我還以為……還以為等不到你了。”

遲野不想讓他再開口,三兩句醉言醉語,險些讓遲野痛呼出聲。

他需要一把火,點燃自己,也點燃夏允風。

遲野用力抱著夏允風,再不放開了。

夏允風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生命中空缺的那一部分被填滿了。

不知過了多久,遲野深深地,深深地喟嘆一聲。

夏允風睜開眼睛,骨頭縫裏都在犯懶,無力地勾住遲野的小指。

遲野把夏允風翻過來,看著他們糾纏在一起的手指。

夏允風很輕地喊:“哥哥。”

遲野的牙尖磨著他的後頸:“哥哥在。”

夏允風把話說的很慢很慢:“別做噩夢,要好睡。”

遲野:“嗯......”

夏允風嚶嚀一聲:“好累啊。”

“乖。”遲野濕濡的親吻纏綿在嘴角,“累透了,哥哥抱你睡。”

夏允風醒了睡,睡了醒,身體和精神得到了徹底的放松,他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不知是幾點鐘,窗外太陽很大。

夏允風睫毛顫抖幾下,睜開眼睛,發現遲野正在看他。

那眼神專註認真,有愛有侵略。

夏允風縮了下腿,臉色一變。

遲野把他摟在身上,兩人熱乎乎的貼著,沒多久人又開始犯困。

快要睡著時被咬了,遲野說:“該起床了。”

今天還要趕飛機回北城,否則應該讓夏允風多休息一會兒。

夏允風小腹抽痛,稍微動一下人就跟要裂開似的,疼得厲害。他半身不遂的爬到床邊,要去洗手間。

遲野先一步繞過來,抄腿一抱,送他一程。

夏允風靠在遲野肩上,經過客廳時條件反射的看一眼窗戶,那年留下的後遺癥,總感覺那邊站了個什麽人。

遲野察覺到他的視線,低頭親親他的眼睛:“你看看我。”

夏允風撇著嘴:“你有什麽好看的。”

遲野把夏允風放到馬桶前,伺候傻子似的還幫忙脫褲子,嘴裏說著:“你對象不帥啊。”

夏允風回頭看他:“我同意跟你好了嗎?”

遲野動作一頓,床都上了,褲子都脫了,還沒好???

自認為保守傳統的男人不太能接受這種說法:“我們睡過了。”

新時代潮男義正辭嚴道:“那又怎麽樣,各取所需而已。”

遲野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捏住夏允風的後頸:“夏允風?你說的是什麽話?把我當什麽人?”

夏允風拍拍他的手,通知道:“先做炮友叭。”

轉回去,夏允風在遲野的氣急敗壞中忍住笑。還能怎麽辦呢,再不刺激一把,哥哥都要忘了從前的自己是什麽樣了。

他不要遲野難過,他要遲野像從前那樣,做他生命中最熾烈的火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