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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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野離開了十年,想過淩美娟會把房子賣掉,即便沒有賣,這裏也會荒廢的不成樣子。

可當他走進院落,花開的和從前一樣好。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的功勞,有人在他不在的這些年裏,費心的守護這個家。

夏允風察覺到他的目光,淡淡道:“請了專門的花藝工,每周都會來養護。”

遲野眼波微動:“謝謝。”

進門前遲野頓了頓,視線落在門鎖上,感覺到陌生。

夏允風握住門把手,不讓遲野多看,抓著手腕把遲野拉了進去。

遲野走後的第二天,淩美娟就找人來換了鎖。院門、家門、甚至是臥室的門,神經質的統統換掉。

夏允風彎腰給遲野找拖鞋,這裏是遲野的家,此刻反倒像個客人。

“吃晚飯了嗎?”夏允風問。

遲野緩慢回神:“沒有。”

夏允風站起來,仿佛還能看到當年高燒蒼白猝然遠走的少年。淩美娟不止是趕走了遲野,包括遲野對“母親”最後的期盼,對家庭的幻想,也一並摧毀幹凈。

“你休息一會兒,我去弄點吃的。”

遲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回了自己的家卻拘謹的不敢亂動,他立在客廳中央,瞳仁滯澀,電視櫃下的全家福還在,他們去瑤村時拍的,畫面永遠的定格在了十年前。

桌上有新鮮的葡萄,洗幹凈的,吃了一半,旁邊的小盤子裏還扔了果皮。

遲野揪下一顆,很甜,汁水很多。

廚房裏傳來開火的聲音,遲野抓著幾顆葡萄走過去,倚在門邊:“隨便吃一點,別弄得太麻煩。”

夏允風說:“我也沒打算做豐盛的。”

他打了倆個雞蛋進鍋,做蛋炒飯。

旁邊的果盤裏是剝好的葡萄,青泠泠的顏色很漂亮,夏允風把果肉倒入破壁機,打杯葡萄汁出來。

他對遲野說:“你說要離開北城,原來是回瓊州。”

遲野見他忙著,進來接住鍋鏟:“回來看看老遲。”

“晚上住哪?”

遲野說:“訂了酒店。”

夏允風把葡萄汁倒進杯子裏:“退了吧,在家裏睡。”

遲野應了聲。

蛋炒飯好的快,遲野把飯端出去,的確是餓了,吃的很香。

遲野說:“回來陪淩阿姨過年麽?”

夏允風低頭擺弄手機,指尖輕蹭一下眉毛:“不是。”

遲野微微一楞。

夏允風不擡眼地說:“回來掃墓。”

掃誰的墓,替誰掃墓,都不必再問了。

吃完飯遲野去洗了個澡,夏允風給他收拾床鋪。遲野離開沒多久,淩美娟便叫人上門收走了房間裏的另一張床,夏允風沒有護住。

他把淩美娟房間的床鋪收拾出來,開窗透透氣。身後有腳步聲,遲野擦著頭發過來,才看見後院那一片茂盛的葡萄藤。

“葡萄是自己種的?”遲野挑起了眉。

“嗯。”夏允風說,“第二年春天種的。”

在一起時遲野常說,等來年開春要重新種葡萄,結了果子就釀成葡萄酒,或者做葡萄汽水兒,可他到底是沒等到春天就走了。

只是沒想到,他沒有做到的事,夏允風會一直惦記著。

互道晚安後夏允風便回房去了,遲野獨自坐在床沿,摸了摸掌下的被子。

這是他爸睡過的床,在瑤村比賽摩托時,他曾讓遲建國等他五年,說五年後一定贏他。

可老遲沒有等他。

誰又會一日覆一日的在等待中消磨真心呢,遲野低聲笑了,大概只有他們兩個傻子吧。

夜深了,遲野睡不著,可能是晚飯吃的太晚,也可能是地點不對,整個人了無睡意。

這些年睡眠質量一直不太好,不知挨到了幾點鐘才勉強入了夢。斷斷續續地舊夢折磨人的神經,遲野知道自己在做夢,但醒不過來。

他煩透了這種感覺,十年裏睡的最好的一次大概是在雁城縣抱著夏允風睡的那一覺。

“遲野。”有人在喊他。

“遲野,醒醒。”

“哥!”

遲野倏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劇烈的喘息,夏允風皺著眉頭坐在床邊看他。

一時間搞不清狀況,遲野失神的看著夏允風,直到喘息漸漸平緩。

“你怎麽在這兒?”遲野問,聲音嘶啞的厲害。

“起風了,我來關窗。”夏允風撫過遲野的臉,指尖掛著一層濕汗,“你做什麽夢了?”

窗外樹影搖晃的厲害,遲野坐起來,拿起床頭水杯喝了一口:“沒有,回去睡吧。”

夏允風沒有動:“你經常做噩夢嗎?”

在雁城縣夏允風就發現遲野睡眠不好,抱著他說胡話,那時只當是他受到驚嚇情緒波動較大。仔細想想,遲野醉酒那回也說了幾句囈語。這人從前一覺睡到天亮從不說夢話,沒睡夠還會發起床氣,可現在似乎總是失眠多夢,動輒徹夜不眠。

“偶爾。”遲野說,“沒事了,你去睡覺吧,好晚了。”

夏允風盯著遲野看,無處探究這人心底的夢魘,他踢掉鞋子,在遲野愕然的面目中,擠上了床。

“過去點兒。”

遲野下意識攬住他的腰,往內側挪了挪。

夏允風躺到遲野身邊,抓住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了進去。

被窩暖烘烘的,夏允風轉過身,曲起的膝頭頂著遲野的腿。他拍了拍遲野的小腹:“轉過去。”

遲野喉結滾動一遭,慢慢側過身。

暖熱的身體貼上來,夏允風從後面環住遲野的腰,抱著他。

從來都是遲野這樣抱夏允風,那時夏允風還沒有完全長大,摟在懷裏又小又軟,遲野總愛貼著他耳朵說話。

僅有的一次是遲建國出殯的那個下午,夏允風笨拙的從後抱著他的哥哥,賣力的安慰他,求他哭。

遲野把手覆在夏允風手背上,合上的眼睛覺得酸澀。

夏允風用額頭抵著遲野後脊上一節骨頭,輕吐出一口氣,把他抱緊了一些。

“你在怕什麽,遲野?”夏允風蹭了蹭他的後背,“在雁城縣的時候,你說怕叔叔把我帶走,現在我就在這裏,你還在怕什麽?”

遲野無法開口,只是徒勞的抓緊夏允風,五指和他的扣在一起。

“那天,淩美娟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遲野用力的呼吸仍覺得氧氣不夠,胸腔沈悶,仿佛蓋上沾水的厚棉被,堵的他快要窒息。

夢境就在眼前,淩美娟歇斯底裏的臉,憤怒激烈的言辭,狠狠扇來的兩個巴掌。

遲野總是重覆的做著同一個夢,夢裏他說盡了“我還有小風”,挨了數不清的巴掌,他把淩美娟逼瘋了,他視作母親的人毫不猶豫的跳下窗戶。

鮮血蔓延綻開,染紅了淩美娟的碎花長裙。她瞪著血紅的眼睛對遲野說:“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在一起。”

溫婉善良的女人被怨恨催化成可怕的魔鬼,她向夏允風伸手,尖利的指甲掐住那截脆弱的脖頸。

“我的兒子永遠是我的!”淩美娟面目猙獰的對著遲野怒吼,“你搶不走!沒有人能搶走!”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遲野眼睜睜看著夏允風脖子上多出五個血洞。

遲野痛苦的揪緊了眉,血腥的夢境自十年前便埋下種子,三千多個日夜生根發芽,長出腥紅的爪牙,日覆一日扼住他的咽喉,讓他得不到片刻喘息。

這是遲野說不出的心病,剔不掉的毒,附著在骨肉上,終是成為他不敢涉足,亦不敢觸碰的咒枷。

他被這道咒綁著,束縛成世上最膽小最軟弱的慫蛋,十年不敢回頭,不曾見一眼他最愛的小孩兒。

夏允風等不到回應,他等了一天又一天,說著最狠的話,卻也不切實際的在原地打轉,一等就是十年。

重逢以來,他盡顯冷漠,扔掉遲野珍視的東西,跟他劃清界限,言語間的嘲諷不算什麽,他甚至不讓遲野聯系他。

他要懲罰擅自離開他的哥哥,懲罰遲野的一走了之,懲罰這個拋下他十年的負心漢。

可他看到遲野這麽痛,渾身都是絕望的味道,又很沒出息的心軟。

哥哥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那麽驕傲,那麽不可一世的少年,怎麽會這麽難過。

“你到底……”

話未說完,一直沈默如同困獸的哥哥猛地轉過身來。

遲野伏在夏允風身上,眼底有潛藏的痛苦和翻湧的瘋狂,他獵豹般盯緊夏允風,忽然用力扣緊他的脖頸,迫使他仰起頭,然後低下去,朝著那細白的頸項,狠狠地咬了一口。

“呃——”

夏允風條件反射的伸長了脖子,手指掐進遲野的肩膀。

詭異的是,這樣一個被迫臣服的姿勢,他卻不覺得自己是遲野的獵物。

他從來都不是遲野手到擒來的對象,他是遲野所向披靡的鎧甲,也是他不可觸碰的軟肋。

他在刺痛中有了反應。

但不羞恥。

遲野擡手撕扯他的衣服,睡衣單薄,紐扣輕易掙開,叮叮當當的碰撞著地板。

嘴邊有血腥味兒,遲野和著血氣吮過夏允風的肩膀,手掌大力掐著他的腰,在那冷白的皮膚上留下紅色的指痕。

欲/望攤開在月色下,金色的鈴鐺在視野中晃動,夏允風吃痛的咬了一下嘴唇,腳尖勾住遲野的腰。

他撐起上身,張口銜住那顆不肯坦白的真心,憤恨的,把那枚鈴鐺咬了下來。

遲野伸手在他嘴裏,攪弄他的舌頭,讓他吐出來。

夏允風不肯,遲野便停下,托著他的下頜自己找。

後來找到了,遲野把鈴鐺攥在掌心,不發一言將夏允風轉過去,從背後握住他飛快的打。

夏允風嗚咽著,睫毛顫抖,氣喘的又沈又急。

他靠近遲野的身體,把左耳貼在薄唇邊,感受到潮濕的熱度。他張開迷蒙的眼睛,似怨似哀,神智昏蒙地叫了一聲“哥”。

這聲“哥”徹底讓遲野破防,他抱緊了夏允風,時隔十年,再一次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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