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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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野孩童般痛哭一場,徹底松懈下來。

心神沒有著落的飄著,高燒來勢洶洶,夏允風想去找藥,卻被遲野箍的很緊。

他連夢中都不安穩,只固執的抓住身邊的人。

夏允風按平遲野皺起的眉心,抹掉額間冷汗,低頭親遲野的眼睛。

上班族的春節假期已經結束,淩美娟剛逢變故,請了長假在家裏休養。

遲野病的厲害,昏昏沈沈,時醒時夢,餵了藥也不見退燒,上火上的嘴角生瘡。

淩美娟從床上爬起來,驅車將遲野送去醫院,她尚且悲痛,遲野的感受不會比她輕。

照顧孩子似乎成為她唯一能消磨時間的事情,遲野在醫院吊水,夏允風陪著,她便回家做點清淡的小吃。

遲野跟她過了十年,口味、喜好,她都爛熟於心。

失去夏允風的那些年,她將遲野視作救命稻草,當作親生子,無微不至的照料著,在遲野身上彌補作為母親的遺憾。帶著遲野出門,經常有人說他們長得像,時間久了,淩美娟自己看著也像,仿佛遲野當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有人在敲門,淩美娟擦幹凈手,這段時間家裏來客很多,她下意識以為是遲建國的戰友得到遲來的消息上門探望。

開門後卻是一怔,門外是一個女人。

見過,遲建國的前妻。

段筱歌沒有化妝,面容清秀幹凈,她先問候:“你好。”

男人活著的時候想方設法避免二人見面,男人一走已經連著見了兩次。

淩美娟讓她進屋,問:“喝什麽?家裏現在只有茶和牛奶。”

段筱歌並不打算久坐,婉言謝過。

家裏的陳設和家具大部分還和當年一樣,遲建國是個會過日子的,所以段筱歌才覺得他無趣,東西不壞就不會換。

這些一成不變的東西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到從前,段筱歌在沙發上坐下,腦海中飄過遲建國的臉。

“我來,是想聊聊遲野以後該怎麽辦。”段筱歌直言道。

淩美娟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摘了圍裙,臉色有些許的不自然,她現在聽不得“離開”的字眼。

“遲野的戶口一直掛在我這裏,理論上來說和你們不是一家人,之所以讓他留在這裏是因為他爸。現在他爸……”段筱歌停頓一下,道,“我打算帶他走。”

“小野媽媽……”淩美娟搓了下手,“不管小野爸爸在不在,他也是我的兒子。”

段筱歌非常冷靜:“可你們並沒有血緣關系。”

“但這麽多年他一直喊我‘媽媽’,我對他視如己出。”

“那是遲建國在的時候,現在遲建國走了,這個家就散了。”段筱歌說,“這裏已經不是遲野的家了。”

淩美娟看著段筱歌,聽她冷靜的說這個家已經散了,這個女人看起來毫無人氣,滿身的銅臭味,而且自視甚高,她在心裏笑遲建國眼光差,看了會兒又覺得段筱歌哪裏像遲野的媽媽,遲野分明更像自己。

淩美娟不欲多說:“跟不跟你走還是先問一下小野的意見吧,他的老師朋友都在瓊州。”

段筱歌自知和遲野談不出什麽道道,便說:“我明天的飛機,這次來是因為我已經決定好要帶他走,不需要問過他。”

強硬的話語聽的人不舒服,淩美娟冷了語氣:“那恐怕不行,小野病了,人在醫院。”

“他在醫院?”段筱歌疑惑道,“什麽時候出院?”

淩美娟一口氣堵在胸口:“不清楚。”

段筱歌思考一番:“那這樣,你幫忙把遲野的東西收拾一下,我直接從醫院接他走。”

再好的脾氣聽到這個都忍不住,淩美娟站起來,不懂同為母親,為什麽有些人可以棄孩子十幾年不顧,明明那樣冷血,卻要做出一副“為你好”的姿態,標榜自己的高尚與正確。

“小野是個人,不是你不想要就不要,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玩具。”淩美娟憤怒道,“從你進門到現在,一直在說你要怎樣,你決定怎樣,小野的想法不重要嗎?你也知道自己是親媽,聽到小野在醫院,你問過一句為什麽嗎?你了解他嗎?知道他愛吃什麽喜歡什麽嗎?這些年,小野生病是我照顧的,考了好成績是和我分享的,他是在我手底下長大的。既然當初決定不要孩子,今天就不要反悔,錯失十幾年現在想要搶回去,不晚嗎?如果小野說要走,我親自送他上飛機,但如果他不願意,任何人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淩美娟溫柔了一輩子,這是第一次氣的頭暈,她指著門口:“我要去給小野送飯,你請回吧。”

段筱歌強勢了一輩子,只有兩個人跟她這麽激烈的爭吵過,一個是遲建國,一個是淩美娟,而且兩人的話還如出一轍,什麽要讓遲野自己選擇。她才是遲野的親媽,爸死了跟媽走不是再理所當然的事?她難道還會做什麽傷害兒子的事嗎?

段筱歌也生了氣,挎起包要走,面色冷的駭人。

快到門口時瞥見那扇玻璃窗,當日情景歷歷在目,越生氣反而越冷靜。

半道上轉過身,她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淩美娟可以?任何一個當媽的都不可能允許!

段筱歌回望淩美娟,冷笑一聲:“說的挺義正言辭的,管不好自己兒子還想管別人的兒子。”

淩美娟眼尾一揚:“你什麽意思?”

“也對,你那小狐貍精兒子哼兩聲,遲野哪還想起我這個媽。”

淩美娟上前幾步:“你嘴巴放幹凈點!”

“我現在倒真想把眼睛洗幹凈,”段筱歌又笑兩聲,“兩個男孩子搞在一起,你可真會教。”

她說完要走,這回是淩美娟拉住她,模樣仿佛失去理智:“你到底什麽意思?”

段筱歌也失去理智,遙遙指著桌前的座椅:“就在那兒!你兒子坐我兒子身上親嘴!”

淩美娟後退一步撞上鞋櫃,櫃頂擺著個玻璃瓶,裏面插/著滿滿當當的黃金海岸,砰地掉落在地。

玻璃碎了,花散了,瓶子裏的水打濕淩美娟的褲腿,她崩潰了。

醫院裏,夏允風趴在床邊盯著遲野的臉看。

認識這麽久,他頭一次見他哥這麽虛弱的樣子,病號服都顯的空蕩。

遲野睫毛顫了顫,醒了。

“哥!”夏允風往上一躥,握住遲野沒紮針的那只手,還是很燙。

遲野嗓子又啞了,清一清,費勁地說:“怎麽就你啊。”

“媽回家給你做飯了,我在這兒看著你。”

遲野沒什麽力氣,輕輕捏了捏夏允風的臉:“你會照顧人麽。”

好久沒聽到遲野說他了,雖然有氣無力的,但夏允風還是很高興,覺得他哥又回來了。

“我一直看著吊瓶呢。”夏允風邀功道,“也看你,你睡覺都那麽帥。”

遲野笑了笑,他的唇色因為生病變的很淡,有點開裂,嘴角還生了瘡泡,咧嘴時很疼。

“哥你別笑,出血了。”夏允風抽紙巾給他擦,摸摸口袋,“我帶了唇膏。”

唇膏是淩美娟買給夏允風塗的,遲野不愛用這個,嫌粘。

“我給你抹點兒?”夏允風討著商量。

遲野看著他,難得沒拒絕,微張著唇,讓夏允風托著他的下巴抹唇膏。

知道遲野不喜歡,夏允風只塗了薄薄的一層,抹完在遲野下巴上刮一下:“哥,胡茬出來了。”

“嗯,回家刮。”

夏允風抓著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的傷口上親了親,枕住那手臂:“哥,你別再生病了。”

遲野不精神的斜著眼睛:“嫌我煩啊?”

“不是。”夏允風蹭著遲野,“你生病好嚇人,都進醫院了。”

“沒事兒,退燒就好了。”

遲野躺的骨頭酸,讓夏允風把床搖起來,想坐一會兒。

夏允風伺候到位,把遲野扶起來:“哥,你餓嗎?”

遲野搖搖頭,問:“我手機呢?”

夏允風從口袋摸出來,猶猶豫豫地說:“你媽給你打過電話,我沒接。”

“嗯,沒事兒。”遲野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眼通話記錄,段筱歌能找他的就那麽兩件事,他沒打算理。

倒是這幾天有不少關心他的同學,之前一直沒空回覆,趁現在好一點,挨個發去感謝的話。

回覆一圈渴了,遲野使喚道:“喝水。”

夏允風現在是勤勞的小蜜蜂,接了杯溫水回來,看遲野一手紮針一手玩手機不方便,遞到嘴邊餵他。

態度極其好,就是業務不嫻熟,餵灑了。

遲野嘴唇濕漉漉的,水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夏允風趕在他哥罵人之前拿手揩掉,先發制人認個錯:“對不起!我擦幹凈了!”

遲野靠在那兒笑,人還蒼白著,嘴唇被水浸潤了添了幾分血色。他看起來虛弱,無力,又很美。

夏允風這幾天見多了遲野一臉凝重,就想他哥以後都能開開心心的,等他哥真開心了,他又像是被勾了魂似的。

“哥,”夏允風傾身過去,湊近遲野的唇,“香一個。”

遲野嘬了他一口,嘴唇上還有唇膏的甜味兒:“好了,起來,我沒刷牙。”

夏允風按著遲野的脖子壓過去,學著遲野平時親他的樣子,含起下唇慢慢的吮。

趁遲野病弱沒勁兒,夏允風占著主動嘗了次痛快的歡。他親遲野的嘴,舔他嘴角的泡,咬他的下巴。

“哥,你香香的。”

遲野推開他的臉:“你口味怪重的。”

遲野難得這副任人采擷的姿態,夏允風過了癮,還想再來。遲野不給親了:“小心傳染。”

夏允風悻悻地坐回去,抿著唇:“原來在上面是這種感覺。”

遲野勸他打住,沒可能的事情不要想。

“怎麽沒可能啦。”夏允風不太樂意,“你就不能讓讓我。”

遲野鉗住夏允風的下巴:“等你比我高了就讓你。”

簡直天方夜譚,夏允風跟遲野差了有二十厘米,他就是喝十年牛奶也不一定趕得上。

夏允風拱在遲野手邊耍賴皮,外面出太陽了,大片陽光鋪在夏允風背後,把小孩點綴成明艷絢爛的色彩。

遲野的眼睛被映成了琉璃色,看起來暖洋洋的。

“噠噠”地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夏允風動了動,擋住了身後的光。

病房的門霍然拉開,淩美娟行色匆匆的出現在門口。

夏允風仰頭一看,淩美娟兩手空空,一頭秀發卻異常淩亂。

“媽?”夏允風站起身,“我哥的飯呢?”

病房裏很亮,兩個孩子靠在一起的畫面很紮眼。他們倆平時在家裏也總挨著,遲野抱著夏允風,或是夏允風躺在遲野腿上,親密又無間的姿態淩美娟見過很多,當時只道是兄弟親近,今天再看,仿佛遮掩的薄紗掀起,處處透著隱秘的情。

淩美娟握著門把的手覆滿濕汗,她走進來,理了下頭發:“我出門急,忘記了。小風,回家拿一下。”

夏允風不傻,他比同齡人要精很多。淩美娟明顯不對的狀態讓他皺眉,對方分明是想支開他。

“怎麽了?”他敏感的問,側身擋在遲野面前,“醫院離家太遠了,叫外賣吧。”

淩美娟好言好語:“聽話,媽媽要和哥哥說話。”

怎麽所有人都要和遲野說話,而且都不讓他聽?夏允風抗拒道:“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我哥病還沒好,晚點再說。”

“小風。”淩美娟的面目陡然嚴厲,“媽媽有很重要的話要和哥哥說,現在就要說。”

她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大力的抓住夏允風的手臂,將他往病房裏的廁所拖。

“媽!”遲野直起身子。

淩美娟狠睨他一眼:“你別動。”

那語調和神態前所未有的陌生。

夏允風被拖進衛生間,門關上,從外鎖住。醫院的隔音效果並不好,但夏允風聽力不佳,門一關,世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聲響。

淩美娟又去把前門關上,忽略掉夏允風的拍門聲,她自上而下俯視病床上面色蒼白的繼子,說出的話直白如刃:“你和小風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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