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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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父母加班都還沒回來。

出門前還好好地倆人,回來就半身不遂了一個。

遲野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裏,不想動。

夏允風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哥,我能不能看看你後背?”

他沒一點兒在外面的氣勢,說話時軟綿綿的,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

遲野應了聲。

可夏允風聽不見,當作遲野不想理他。

他蹲在床邊,不敢擅自碰遲野,心想遲野肯定討厭死他了,也怕死他了。

遲野轉過臉去,對上夏允風的眼睛:“什麽表情?在外面不是很兇?要關我還要毀我容的,現在怎麽一副要哭的樣子?”

“哥,你讓我看看。”夏允風懇求道。

遲野就這麽側著臉,保證夏允風能看見他說話:“你沒長手不會自己動?”

夏允風這才敢去掀遲野的衣服。

掀開後心疼的氣兒都喘不勻了,那尊白玉似的後背一大片淤血,嚇人的厲害。

“哥……”

“你哥還沒死。”遲野嘴欠道,“別急著給我哭喪。”

“你胡說什麽啊!”夏允風疼死了,內疚瘋了,“我……我去找藥油……”

遲野卻抓住他的手,微一用力將人扯到床上。

“哥?”

“別動。”遲野把夏允風翻了個身對著他。

遲野根本不用說話,他就這麽看著夏允風,夏允風都受不了。

他從沒有這樣過,被人一個眼神囚困住,甚至不受控制的想要哭泣。

夏允風很想躲避遲野的註視,但又不敢移開眼睛,他怕遲野會跟他說話,怕漏掉遲野對他的審判。

“還想說什麽,繼續說。現在家裏沒人,也沒車子撞你,你還想對我做什麽,說給我聽聽。”

夏允風胡亂地搖頭,那通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鬼話把遲野害成這樣,他後悔死了。

“我怎麽以前沒看出來你這麽瘋呢?”遲野嘖著聲,話說的慢慢的,“是不是你這名兒起的不好,小風小風的,真成小瘋子了。”

夏允風承認自己是瘋子,嗓音發顫:“對不起哥,我發瘋……”

“你還知道說對不起。”

遲野已經說不出什麽責怪的話,他很長的舒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整個人顯的很疲憊。

夏允風脫開他的手沖出馬路的時候,他完全被恐懼淹沒,像是有一只手扼住了咽喉,讓他覺得自己的聲音不夠大,不夠響。

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比夏允風那些瘋狂的話更讓他害怕。

“以後……”

夏允風噤了聲,心跳的卻很快。

遲野應該想清楚了,是否還要跟他繼續下去。

夏允風忐忑不安的看著面前的人,目光緊鎖住遲野的嘴巴,怕錯漏一個字。

遲野睜開眼,換了副神情,眼神比平時都要深沈,這讓他看起來又兇又嚴肅。

“以後跟我生氣可以,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亂跑了,也不能不接我電話。”遲野說,“那種話也別再說了,念頭都不許有。好好地小孩兒成天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現在給你條鏈子,你敢拴我嗎?”

夏允風毫無預料的接收到信息,覺得眼花繚亂,那一個個字眼拼湊在一起,拆分又重組,反覆推敲,合成這些摧心肝的話。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遲野,以為對方是要跟他說分開,沒想到竟是在給他立規矩。

“裝的那麽厲害,咬牙切齒的,嚇唬我?”遲野擡起手的手落在夏允風的耳朵上,也很像是在擁抱他,“我是你哥,是你男朋友,不用說我也跟你綁在一塊兒,用不著你出手。”

夏允風怔怔的,瞳仁在顫。

“想象力這麽豐富,跟方銳有的一拼了。哪來的那麽多看我的人,把你哥當明星嗎?還昭告天下,還……”遲野想到夏允風說的那些糟心話,腦神經都跟著疼,“你知道怎麽做嗎就在那口嗨。”

“行了你,別那麽委屈的盯著我,我可一句重話都沒說。”

遲野是一句重話都沒說,就因為這樣,夏允風才更難過。

遲野說的,字字紮在他心上,句句烙在他靈魂上。

強忍著的眼淚順著眼眶落下,夏允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直到遲野皺著眉把他攬在懷裏。

不愛哭的小孩兒連哭起來也是無聲的,眼淚淌進遲野的脖頸間,滾燙的一片。

他啄著夏允風的耳朵,心疼勁兒一點不比他少。

這是個擅長狐假虎威的小孩兒,明明怕成那樣了,還是笨的只會硬來那一種方法,其實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真的做什麽,嘴上說的比誰都狠,狠起來心比誰都硬,好像這樣就不會痛一樣。

如果真的不痛,現在就不會縮在他身上可憐的哭了。

遲野沒哄過哭泣的小孩兒,也挺笨的,拍一拍肩膀,捋一捋後頸,單調的重覆著:“好了,不哭了。”

夏允風一直到眼淚幹了才敢看遲野,但那也無濟於事,他很多年沒有哭了,稍微哭一會兒眼睛就腫起來,眼尾很紅,眼睛裏蘊著水。

遲野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拍拍他的屁股:“去拿藥油,我快疼死了。”

夏允風吸著鼻子,二話不說跑下床去翻藥箱。

他還是慌,開門時胯骨撞在門框上,找藥油時打翻了整個藥箱。

遲野躺床上聽著那動靜,想喊他慢點兒,張開嘴,擔心夏允風聽不見。

夏允風聽不見,他在今晚證實了這個猜想。

遲野是在危機前的某一刻突然明白了什麽,關於為什麽夏允風說話時總盯著別人的嘴巴,為什麽有時候在背後喊他會得不到回應,為什麽小孩總是愛裝聾作啞。

他記得最初的時候,他問過夏允風是聽不見聲還是說不了話。

那次夏允風很認真的告訴他四個字:“我聽不見。”

可他沒有當真。

在值班室他仍在試探,抱有一絲僥幸,直到他一聲未發的靠嘴型跟夏允風成功對話,那點僥幸也徹底破滅。

夏允風拿著藥回來,翻箱倒櫃的找出好幾種,恨不得全用在遲野身上。

遲野敞著後背,傷痕駭人。

夏允風看著自己的“罪證”緘默不語,把藥油倒在手上,搓熱了以後輕輕在遲野背上推。

遲野提了口氣,後背上的肌肉繃緊了。

夏允風立刻停了手:“我……”

“沒事兒,你推吧。”遲野又把臉埋進枕頭裏。

夏允風出汗了,因為遲野沒有放松過。

房間裏充斥著一股藥味兒,遲野的後背很快開始發熱,沒有波及到的皮膚也微微發紅。

“累嗎?”遲野突然轉過臉來問他一句。

夏允風搖著頭:“不,不累。”

“怎麽還結巴了。”遲野朝他招手,“怕我啊?”

夏允風趴在他面前,手攤著,怕弄臟了床,只用下巴抵著床,圓滾滾的眼睛瞅著他。

“不怕。”夏允風很小聲地說,“我喜歡你還來不及。”

遲野的呼吸亂了一拍,把床頭的濕巾丟給他擦手:“上來。”

夏允風還是覺得不幹凈,出去洗了手才上床。遲野很艱難的側過身,想在夏允風靠過來的時候抱住他。

“明天去趟醫院。”遲野湊在夏允風耳邊說。

夏允風只當他要看後背的傷,很乖地說:“我陪你。”

“嗯。”獎勵般,遲野親了親夏允風的嘴巴,“乖了。”

“哥,你趴著吧,我怕你難受。”

“沒事兒。”遲野說,“讓我抱抱你。”

他摸著夏允風的左耳,手指若即若離的在耳廓上刮。他想到自己給夏允風起過很多外號,“鄉巴佬”“小聾子”地亂叫。

“小風。”遲野喊他,“我給你起的那些外號,你是不是很討厭?”

“什麽?”夏允風沒聽清,往後仰了一點頭,看著遲野的嘴巴。

遲野很有耐心的重覆一遍。

“不討厭。”夏允風說,“你喊我什麽都行。”

起初的確討厭,覺得遲野很煩,聽習慣了也沒什麽,甚至覺得比別人親近。

遲野又去親夏允風。

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聽動靜是淩美娟回來了。遲野手快的擰滅了床頭燈,在走近的腳步聲中,壓著夏允風的身體加重了親吻。

他幾乎覆在夏允風上方,吻的用力,交錯的鼻息劇烈且混亂。他用舌尖在夏允風口中掃蕩,像霸占山頭的土匪,急於宣示主權。

夏允風被他親的渾身發軟,手被遲野抓住按在枕邊。

遲野叼住他的耳朵:“別哼,媽回來了。”

可他好壞,凈做讓夏允風哼哼的事,逮著那片耳垂大張旗鼓的嚙咬。

“小風。”遲野用氣聲兒在他耳邊說,“叫我一聲。”

夏允風神智都被牽著走,無力地低喊:“哥哥……”

遲野的舌頭鉆進耳孔,攪的夏允風捂著嘴亂顫,像被細雨打濕的花瓣。

他弄了很久才放過夏允風,小孩兒的左耳異常敏感,光是弄這裏就能讓夏允風控制不住的哭。

夏允風躲在遲野懷中抽泣,今天第二次哭了,他又羞又累。

“小風,”遲野今晚很喜歡喊他,這是不知道第幾聲,“答應我的事要做到。”

夏允風被收治的服服帖帖,軟的像朵棉花糖:“我保證,再不亂跑了,也不掛你電話。”

遲野親親他的額頭。

這晚倆人都沒怎麽睡好,夏允風一直斷斷續續做著夢,夢到了大山。

他已經好久沒夢到大山了,這次他又回到那裏,沒有人打他虐待他,只是有人不停的在身後追他。

夏允風做夢時一直在跑,呼吸時急時緩。

遲野也沒太睡著,後背疼,心裏有事兒,想著夏允風的耳朵。

後來察覺到夏允風在做噩夢,便一下下撫摸小孩兒的後背,直到他呼吸平穩才停手。

第二天起床時父母都已經走了,夏允風先看看遲野的後背,經過一夜發酵,那背上的淤傷顏色更嚇人了。

“疼嗎哥?”

遲野穿衣服,動作間小臂的擦傷也暴露出來:“還好。”

不想小孩兒擔心,只是遲緩的行動出賣了他。

夏允風踐行昔日諾言,要是遲野生病也伺候他。後背上的傷讓遲野沒法彎腰,鞋帶都是夏允風幫著系的。

打車去醫院,遲野揣著夏允風的身份證在機子上掛號。

夏允風找到導醫詢問,不知遲野該掛哪一科。等他問清楚回來,遲野已經拿到了掛號條。

“你掛的哪科?”夏允風問,“導醫說這種情況掛骨科比較放心。”

遲野模糊地應了聲,拉著夏允風上到三樓。

很巧的是骨科也在三樓,夏允風陪在遲野身邊安靜的等,來醫院的人很多,他們坐在大廳裏聽叫號。

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夏允風還楞了一下,茫然的看向遲野:“哥你掛錯號了?”

“沒有。”遲野抓住夏允風的手腕,往走廊的另一頭去。

夏允風看一眼骨科的方向,提醒道:“我們走反了。”

遲野還是說“沒有”,夏允風擡起眼睛,終於看清門頭上掛的牌子。

如被冰水灌下,他的身體陣陣發寒。

那牌子上寫著四個字:“耳鼻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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