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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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允風在帷幕後收拾畫板和顏料,有志願者過來幫忙,他沒讓別人碰那副畫,自己架著畫架往外走。

莊天麒背著琴盒走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看起來很興奮。

夏允風眉眼稍帶著點涼意,從口袋拿出手機,最後消息還是八分鐘前他發的:“你到了嗎?”

可遲野沒有回。

“同桌,我覺得咱倆演出鐵定能拿獎。”莊天麒還沒緩過勁,“你聽見剛才那掌聲了嗎?比前頭的都熱烈!”

夏允風攥著畫架的手有些用力,表現的再好又怎麽樣,他最期待的那個人沒有看到。

“你真牛逼,在八分鐘內就能畫完一幅畫。”莊天麒毫不吝嗇的誇了夏允風一頓,接著也誇誇自己,“當然了,我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旁邊同學都聽笑了:“詞不是這麽用的吧。”

莊天麒立馬轉過去和人家嘻嘻哈哈。

快到後臺時這粗神經才發現不對勁,夏允風表演完就沒開過口。這是為啥?緊張?表演完了開始反勁兒了?

“同桌,你不高興嗎?”

話音剛落,熟悉的聲音帶著調侃自背後傳來,一雙手伸過來,截住了夏允風的畫架:“誰又不高興了?我們家小帥哥?”

夏允風臉上的陰雲頃刻間散的幹幹凈凈,他當下就想撲到遲野身上,奈何面前有個畫架擋著,周圍人也多。

“哥!”他繞到遲野另一側,手抓著他的小臂。

少年風塵仆仆的來,頭發跑的有點亂,流了汗還有點濕,卻有種別樣的英俊。

後臺不少女生來來往往,瞅見這模樣的遲野更加移不開眼睛。

夏允風也有點移不開眼,一肚子話想問,礙於人多只好憋回去。

到了後臺,遲野舉著畫架問:“我給你放哪兒?”

“就放這兒。”夏允風過來拆畫布,“我還沒畫完,回家接著畫。”

遲野挑起眉,打量一眼畫作,完成度其實很高,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畫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

“還要加工?”

夏允風點點頭:“趕時間畫的很糙。”

莊天麒也跟進來,把小提琴放桌上。往沙發裏一坐。發覺他同桌不能看見遲野,一看見遲野就跟那陀螺似的,只圍著遲野轉了。

後臺休息室裏被學生占滿,夏允風弄好就拉著遲野要走,回頭找一下莊天麒,那交際花已經跟別人聊上了。

“我先走了。”夏允風拍拍莊天麒的肩膀。

倆人合作一場有了點革/命交情,夏允風還知道走前要跟人說了。

出了門,遲野幫夏允風背著裝備,夏允風只拿著畫筒。

終於只剩兩個人,夏允風這才問起來:“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遲野“唔”了聲,回答道:“沒看到開頭。”

夏允風點點頭,也很知足:“能來就好啦。”

他看見遲野發間的汗水,也看見對方面上藏不住的疲憊。這樣的遲野讓夏允風沒法去計較,並為自己不久前的想法而懊惱,沒有什麽比遲野好好的站在他面前更重要的了。

夏允風的節目排的很靠後,倆人一起回到位子上,剛分開幾天乍一見面的兄弟倆有點黏糊,黑暗中夏允風拉著遲野的手,不停的捏他指尖。

他很喜歡這麽玩兒,遲野由著他去。

臺上有人在跳舞,舞曲勁爆,遲野看著看著覺得索然無味,滿腦子都是夏允風的畫和正玩他手的人。

小孩兒坐在畫布前的身影也一並出現,這再不是當初那個邋遢土氣的山頭鄉巴佬了,穿著定制的小西服,梳著露額頭的發型,往那兒一站甚至還很出挑。

遲野舔了舔嘴唇,靠近夏允風的左耳,低聲說:“小鄉巴佬,今天有人說你好看嗎?”

音樂聲太吵,夏允風聽不清:“什麽好看?”

遲野又湊近一點,嘴唇幾乎碰在夏允風的耳廓上:“有人誇你好看嗎?”

夏允風耳朵被遲野的氣息蹭癢了,連著半邊臉頰火燒似的燙,他歪頭在遲野肩上蹭了一下,說沒有。

遲野笑了聲:“哦,那我誇你一下,今天有點好看。”

夏允風像是被他那聲笑給勾著魂了,感覺耳根很麻,身上燥燥的。

淩美娟戳了戳遲野,明明周圍沒有光,遲野還是條件反射的收回手,嘴邊的笑意也消失了。

“怎麽了媽?”

淩美娟把一直捏在手裏的照片拿給遲野看:“小風畫的是這個嗎?”

照片遲野也見過,淩美娟洗了一大一小兩張,小的放進錢包,大的收進家裏的相冊。

遲野半道截胡,把照片揣自己兜裏:“真挺像,這給我吧,媽你要就再洗一張去。”

淩美娟無奈的搖搖頭。

演出差不多接近尾聲,頒獎時莊天麒才回來,正襟危坐的聽結果。

夏允風看他一眼:“快結束了你還回來幹嘛?”

莊天麒一本正經道:“從座位上去領獎比較正式,攝像頭會拍長鏡頭,從我們站起來一直到上臺。”

“……”

八字還沒一撇呢,領獎都想好了。

演播廳燈全亮著,遲野沒再跟夏允風靠的很近:“小鄉巴佬,覺得自己能拿獎嗎?”

夏允風無所謂的聳聳肩。

主持人開始宣布獲獎名單,莊天麒緊張的聽,念到方銳名字時幾個人都有點震驚,遲野也挑起眉:“這孫子……”

只見方銳起身去領獎臺前頗為囂張的朝遲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了,老子離了你照樣能拿獎。

方銳終於在畢業前揚眉吐氣一番,說領獎詞時竟然在一眾校領導前公開宣揚早戀,要學妹們多看看他,別總盯著遲野了。

同學們笑的很大聲,家長們不知道遲野是何方神聖,很快有人往他們這個方向指。

方銳一句話成功將大家的目光引向遲野,可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恨自己多嘴,沒說完也不說了,不等校領導趕他,氣憤的下了臺。

夏允風無視周遭那些目光,面無表情的碰掉了腿上的手機。

他朝下看了一眼:“哥,幫我撿一下。”

遲野嘟囔一句“自己沒長手啊”,但還是矮下身幫他撿,主持人已經開始念下一個獲獎人。

頒獎環節有點冗長,結束時接近零點,夏允風都困了。有人歡喜有人愁,愁雲慘淡的代表是莊天麒,這人對自己預期太好,結果連參與獎都沒撈著,自閉了。

終於散場,一家四口驅車回家。

倒計時的鐘聲敲響,繁華都市裏相約跨年的青年男女擠滿大街小巷。

汽車堵在路上,最後一聲倒數結束的瞬間天空綻放起絢爛煙火。

斑斕色彩點亮這個世界,駕駛座上,遲建國看向淩美娟,說了句:“老婆,新年快樂。”

淩美娟笑著回應。

後排遲野偷偷抓住夏允風的手,在此起彼伏的煙火與祝福聲中,對夏允風說:“小寶貝兒,新年快樂。”

到家回了房間,門剛關上,夏允風一個轉身跳到遲野身上。

遲野順手托住他,卸下肩上的東西,拍了下夏允風的屁股:“還不困?去洗澡。”

“哥,你考得怎麽樣?”

“還成。”遲野說。

“能進決賽嗎?”

遲野參加的是全國性的比賽,到這一步已經不僅僅是瓊州市學生間的較量了,越往後遇到的對手越強勁,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也就越多。從初賽到這次覆賽,遲野幾乎沒有一天在三點前睡覺,夏允風覺得他哥最近都瘦了。

“能啊。”遲野在某些時候非常有自信,確定有把握的事絕對不會謙虛。

夏允風摸摸遲野的臉:“我也快期末考試了。”

上次之後夏允風想了想,遲野未來是註定要走的,出去上學也好,工作也好,他不會留在瓊州。以遲野的成績,不是去北城就是去海城,那邊高校多,發展機遇也多。

但夏允風的水平要想追趕上遲野可能得重活一次,他要跟遲野考一個學校是不可能了,一個城市還差不多。

“哥,你覺得我畫畫怎麽樣?”

遲野沒吝嗇誇獎:“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夏允風趴在他頸窩,手指在遲野的喉結上輕輕的刮:“如果我成績一直提不上去,我去考美術好不好?”

遲野抓住他作亂的手,今天實在有點累,都快抱不動夏允風了。

在床邊坐下,遲野看著夏允風的眼睛:“現在說這個太早了,還有兩年多,未來有很多可能,要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喜歡畫畫。”夏允風說,“很喜歡。”

遲野用手去捋夏允風後背上的骨頭,夏允風在美術方面的天賦不是虛的,而且他還有個當藝術家的親爹,如果最後真的走文化課行不通,學美術也不失為一條好出路。

“到時候再看。”遲野頂了頂夏允風的腦門兒,“期末考先進步五個名次才是真的。”

中美班的第一名在年級榜裏都不一定排的上號,夏允風更不用說,進步五名根本看不出什麽。

元旦匯演後,是三天假期,他用了一天時間把那副畫完成,之後全身心投入學習。

遲野的考試結果在一周後出來,成功進入決賽,暫定1月中旬去北城。一邊準備競賽,一邊還要應付學校大大小小的考試,遲野這段時間很辛苦,夏允風才知道原來真的沒有什麽天之驕子,厲害的人之所以厲害,是因為他們比別人付出更多。

考前的某一天,深夜夏允風一覺睡醒發現遲野趴在桌子上,臺風亮著,筆還拿在手裏,人卻已經累的睡著了。

夏允風不太能準確的說出自己當下的感受是什麽,只是覺得心裏不舒服,被車輪子碾過一樣疼的厲害。

他赤腳下了床,1月初的地板有點冰,走到遲野身邊,輕輕晃了晃對方的肩膀:“哥,上床去睡。”

遲野動了動,睜開眼睛,看了夏允風一眼後又短暫的閉上。然後坐起來,攬住夏允風的腰把人抱到腿上。

夏允風一偏頭就看見桌上的草稿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過程,都是他看不懂的。

遲野頭抵著夏允風的肩膀,帶涼的天氣懷裏的人剛從暖和的被窩裏出來,全身都熱乎乎的,很好抱,抱著就不想撒手。

倆人安靜的抱了一會兒,遲野在夏允風小腹上捏了一下:“好像抱了個熱水袋。”

夏允風摸他的手:“哥,去睡覺吧。”

遲野應了聲,卻不動,勾著夏允風的腿把人往下挪了點。

“哥?”

遲野的聲音有點沈,仔細聽還透著啞:“再等等。”

夏允風不問遲野在等什麽,只是覺得遲野放在他肚子上的手越來越熱。

過了好一會兒,遲野忽然拍了他一下:“我怎麽覺得你又胖了?你是小豬嗎,冬天還長膘啊?”

遲野近來學習辛苦,挑刺都比之前少了,突然來這麽一句聽著還挺親切。

夏允風打了個哈欠,靠遲野身上:“我還冬眠呢,你睡不睡,我困了。”

遲野很輕的拍他後背:“你這樣也能睡著?”

“能。”然後夏允風親自向遲野證明了他的睡眠質量。

聽見均勻的呼吸聲,遲野搖著頭笑了,這是他們家的小豬,軟乎乎的小肉團子。

他看了夏允風一會兒,覺得身上那把火又有點燒,近在咫尺的是夏允風的眼睛,睜開時很大,黑眼珠子又亮又透,像葡萄。

手指在夏允風眉骨上一滑,遲野低下頭,親了親夏允風輕闔的眼尾,覺得抱小孩兒賊解壓。

作者有話要說:  野哥針對昨天的評論發表意見:我不是早就開竅了?滿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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