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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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的期末考試安排在1月初,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連莊天麒都知道要抓緊了,晚自習也不翹,夏允風什麽時候走他就什麽時候走。

中美班上晚自習的人並不多,莊天麒學累了往椅子上一靠,說:“同桌,你要不是我同桌我都不會這麽拼。”

夏允風做卷子沒擡頭:“為什麽?”

莊天麒說:“我怕開家長會我倆卷子擺一起差距太大,我爸沒面子。”

夏允風經過大半學期的勤學苦讀,最近幾次月考成績終於穩定在十五名上下。他撩起眼皮,不緊不慢道:“你怎麽不跟好的比。”

莊天麒振振有詞:“我從不舍近求遠。”

附中抓學習平時沒什麽活動,有活動夏允風也不參加,莊天麒說他不合群,幹啥事總想帶著他,但夏允風壓根不理他,說煩了就不理人,讓莊天麒別吵他學習。

臨近元旦,學校有文藝匯演,莊天麒又起了躥騰心思:“同桌,要不要去演小品。”

夏允風心說演你個頭,很不配合的問:“你不覆習了?”

“我們偶爾也要勞逸結合。”

夏允風把書一翻:“不去。”

莊天麒努努嘴,眼睛轉的倒快,第二天報名的時候悄咪咪把夏允風名字寫上了。

夏允風不知道這事兒,莊天麒那孫子辦完壞事裝的沒事人一樣,直到班會時班主任挨個問同學們都要出什麽節目。

“夏允風”三字兒一出來包括班主任在內全班都傻了,教室裏鴉雀無聲,靜的掉根針都聽得見。

莊天麒傻呵呵的笑,拍拍夏允風:“同桌你啥時候報的名?”

夏允風略顯僵硬的扭過臉,握著筆的手用力發白,看得出來在忍著脾氣,他咬牙問:“你不知道?”

班主任回過神來,打破沈默氣氛:“夏允風同學要報什麽節目?”

莊天麒指著他喊:“老師!他跟我一起演小品!!!”

夏允風把那只手按下來,眼睛彤彤冒著火,擠出一句:“我不演小品。”

莊天麒那表情仿佛被什麽渣男拋棄,委屈道:“你不演小品你幹啥?你還會別的?”

夏允風扶額,頭疼道:“讓我想想。”

班主任出來打圓場:“現在只是先確定人數,同學們要是還沒想好表演什麽可以趁著周末和家裏商量商量,元旦匯演你們的家長也會邀請過來觀看。”

“……”

夏允風想捏死莊天麒的心都有了。

為著這事兒,夏允風一天沒跟莊天麒說話,臉冷的像是能結冰。小孩兒愁的很,壓根不想表演什麽節目,他啥也不會。

晚上到家時遲野已經在屋裏坐著了,高三放學一向很晚,今天有些出奇。

夏允風推開門問:“怎麽這麽早?”

遲野把桌上的葡萄汁遞給夏允風一瓶,朝地上的行李一歪頭:“回來收拾東西,明天出趟門。”

“出門?”

夏允風看向收拾好的行李箱,倆人認識這麽久還沒有分開過:“去哪?”

“鷺島。”遲野說,“參加個比賽。”

“好遠啊。”夏允風皺著眉,語氣有點抱怨。他覺得自己今天真倒黴,先是被坑的去參加什麽文藝匯演,現在遲野也要走,“你要去幾天啊?”

“三天。”遲野把夏允風拉到身邊。

現在小孩兒都有自覺了,靠過來就岔開腿往遲野身上一坐。

夏允風摳著遲野的衣服發牢騷:“高三不是時間緊張嗎,怎麽還有功夫去外地。”

遲野掂著他笑:“高三各種比賽也多,加分的。”

遲野還拿著喝到一半的葡萄汁,手往上擡點,吸管碰了碰夏允風的嘴唇。

夏允風低頭含住,喝了一口。

遲野看他模樣好笑,捏了捏耳朵:“你怎麽了,怎麽氣呼呼的。”

夏允風快煩死了:“別提了。”

他把前因後果跟遲野一說,越說越氣,靠人家肩膀上被餵了半杯果汁。

夏允風咬著葡萄肉,嘴唇上掛一滴水珠,遲野伸手擦了一下,嘬著自己的手指。

夏允風表情微滯,下意識抿了下唇,再說不出抱怨的話。

遲野相當自然的舔完手指頭,說道:“挺好,小孩兒就是要多參加點集體活動,你本來就不合群。”

“誰不合群了。”夏允風沒幾分底氣,想想自己的確跟班上人都不熟,“可是我什麽都不會。”

“誰說你什麽都不會了?”遲野看向床頭掛著的畫,“不挺能畫抽象畫的麽。”

夏允風先是一楞,隨即說:“那怎麽行,我是亂畫的。”

遲野聞言眉頭一挑:“我這張英俊的臉是用來亂畫的?”

“別臭貧!”夏允風去搖遲野的脖子,煩死這人了。

遲野晃得直樂,捉住夏允風的手腕,拇指刮著他手腕內側:“好了好了,你就去試試,反正是玩兒麽。到時候你在臺上表演,我在下面坐著給你捧場,怎麽樣?”

“誰要你捧場啊。”夏允風從遲野身上下來,“好像你是什麽明星一樣。”

遲野“呵呵”幹笑兩聲,怪嘚瑟的端起架子:“好歹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我的小迷妹能從這兒排到巷子口。”

夏允風明顯不想談這個,翻白眼道:“你得了吧。”

遲野第二天就走了,夏允風要上學連送也沒法送。倆人頭一次分開,一分就是三天。

這三天夏允風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不起勁,幹啥啥都沒興趣,連吃飯都沒胃口。

莊天麒戳戳他,問他咋了,以為他還生昨天的氣,講話小心翼翼的。

夏允風冷不丁瞅他一眼,眼神怪嚇人的,的確是還在氣,丟下一句“別煩我”,不理莊天麒了。

也是這趟遲野出遠門夏允風才體會到手機這玩意的好處。

遲野的比賽是封閉式的,白天在學校,只有晚上回賓館才能看手機。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會抽半小時給夏允風打視頻電話,陪他聊會兒天。

夏允風第一次接人家視頻,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屏幕裏的時候很不適應,狐疑的瞪著對面,欲言又止好幾次。

遲野詢問一通小孩兒今天過得怎麽樣,後來看夏允風表情太一言難盡,好笑的問:“你那什麽表情,想說什麽?”

夏允風很無語的戳了下屏幕:“你每天看到的我就長這樣嗎?”

遲野差點笑瘋了,一點面子不給:“是啊,那你以為呢。”

夏允風氣的要掛電話,想想每天就聊這一會兒又有點舍不得。

笑了半天,遲野問道:“你節目報了嗎?”

夏允風:“報了。”

“報的啥?”

“莊天麒要小提琴獨奏,我準備架個板子在旁邊畫畫。”夏允風說。

遲野笑了一聲,氣息透過耳機很直接的抵著耳窩,夏允風歪著頭蹭了下耳朵,覺得很癢。

小孩兒舉著手機躺上床,怕遲野覺得他難看,拿被子擋住半邊臉:“哥,你幾個人住啊。”

“倆,還有個同學在洗澡。”遲野朝浴室那邊看了一眼,起身去倒了杯水。

“哦。”夏允風眼睛大大的看著屏幕,看遲野仰著頭喝水,看他滾動的喉結。

“你擋著臉幹嘛,我都看不到了。”遲野說。

夏允風嘿嘿地笑:“我不好看,你好看,看你就行了。”

同屋洗好澡出來,擦著頭發對遲野說:“我好了遲野,你去洗吧。”

畫面上多了個陌生的男孩子,瘦高的個子,沒穿上衣身材很好。

遲野跟他說了幾句,轉回來說:“我去洗澡了?”

“你去吧。”夏允風沖攝像頭擺擺手,“早點睡哥,別學太晚。”

“乖了。”遲野摸了摸屏幕上夏允風的臉,掛了電話。

“跟朋友聊視頻?”同屋的男生見遲野不說了,問道。

遲野找了幹凈衣服,搖搖頭:“我弟。”

“啊。”那男生說,“你家倆個呢。”

遲野笑了笑,眼尾上揚的弧度看起來很溫柔:“是的,小煩人精一個。”

小煩人精可不知道他哥在背後這麽說他,過了三天沒滋沒味的日子,遲野回來那天是周日,淩美娟去機場接他,夏允風也跟著一起去了。

夏允風還沒見過真飛機,機場很大,來往人很多,淩美娟牽小孩兒似的拉著他,怕他走丟。

等了一會兒,遲野推著箱子從接機口走出來,那人個子高長得好,人群中很紮眼,夏允風心都揚起來了,掙開淩美娟就往前跑。

“小風!”淩美娟手心一滑,淋下半身冷汗,當媽的有心理陰影,人多的地方不看著夏允風就慌的厲害。

哪裏還有小風呢,小風風似的撲向遲野了。

“哥!”

遲野笑著張開手,把小孩兒抱了個滿懷。他揉著夏允風的頭發,在耳邊問:“想我了?”

夏允風不說想不想,臉貼著遲野肩膀瞎蹭,覺得心裏有點空,不喜歡這麽抱,想要遲野兜著屁股抱他。

遲野捏著後脖子把他提溜開,好笑道:“行了你,黏人個沒完,擋路了都。”

周圍人很多,他們的確有點礙事。夏允風退開一步,才發現遲野不是一個人,他旁邊還有三兩個同學和一個老師。

老師也笑他們:“遲野,你弟弟?”

遲野說是的。

老師跟旁邊同學說:“這麽大小子見面不掐,還親親熱熱的抱著挺少見的哈。”

淩美娟擠過來時剛巧聽見這麽一句,附和道:“誰說不是,在家裏就要抱著,出來也這樣,多大了?”

她擼著夏允風的頭發,手有點涼:“別總纏你哥,過來拉著媽媽。”

尋常小孩這會兒就該過去了,但夏允風不為所動,他跟遲野三天沒見了,現在就想挨著遲野。

夏允風拽拽遲野的袖子:“哥哥拉我。”

遲野拉著他的手揣進口袋,邊推箱子邊往前走:“沒事兒媽,我看著他。”

老師跟淩美娟走在一起,倆人交流過幾次遲野學習,算不上陌生,見狀老師又笑了:“你家哥倆真親,我們家的成天掐架。”

淩美娟無奈的搖頭:“我們在家也掐,鬧起來的時候吵的房頂都要掀掉。”

哥倆走在最前面,夏允風被遲野扣著手,指縫交纏,遲野還時不時撓他兩下手心。

“這幾天過得怎麽樣?”遲野問。

倆人每天打視頻,夏允風做了什麽事都會一五一十告訴遲野,遲野上飛機前還通過話。

夏允風說:“不是都跟你說過了。”

“哦。”遲野笑了聲,“總感覺好久沒見了。”

高個子的帥氣少年走在路上很能吸引目光,夏允風看了他一眼,摸了下鼻子:“哥你還走嗎?”

“我走哪去?”遲野問。

“比賽啊,或者別的。”

遲野明年就要高考,瓊州島是個旅游型城市,高校並不算多。而以遲野的成績,本地的幾所大學必然是留不住他的,他會走,會考去別的地方,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雖然遲野沒跟夏允風提過這事兒,但不代表夏允風不清楚,他早早就想過,卻一直沒有實感,直到這次遲野離開。

“比賽嘛還沒結束,要是拿到名次還有覆賽。至於別的......”遲野停頓一下,捏了捏夏允風的指尖,“你想跟我分開麽?”

夏允風腦海中瞬間就有了答案,但他說不出來,他的情感機制有缺陷,特別是在家庭關系中,很多時候他表現的都像是一個看客,很難有情感上的波動。

除了對遲野。

他會和遲野說很多話,說他的過去,說他的想法,會黏糊糊的摟著遲野,也會主動要遲野抱。

他能感知到自己因為遲野而產生的情緒變化,會因為別人喊遲野哥哥不爽,也會因為女生喜歡遲野生氣,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念遲野,也總是想要靠近他。

那次夏虞山說要帶他去北城,夏允風拒絕了,並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因為媽媽給的足夠,叔叔對他很好。事實上夏允風對淩美娟依然沒有特別濃烈的感情。

他對“家”的概念全部來自於遲野,是遲野總說“那是你媽”,所以他才把淩美娟當做媽,是遲野總說“老遲是你爸”,所以他才願意跟遲建國親近,是遲野送了他一個能捧在手裏的“家”,所以他才有了歸屬感。

他不是舍不得這個家,只是舍不得遲野而已。

夏允風很輕的皺了下眉,發覺自己不能細想跟遲野分開的事兒。

遲野看那表情就懂了,在口袋裏晃了晃夏允風的手,把他手腕上纏著的鈴鐺晃得叮叮響。

“不想分開就好好學習,跟我考一起,帶你吃香喝辣。”遲野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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