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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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嘰嘰喳喳在窗沿上蹦跶,天隱隱約約的亮起來,臺風走了。

房裏一張床空的,另一邊遲野平躺著,昨晚窗簾沒拉,天晴了光透進來有點刺眼,他一只手背擋在眼睛上。

身上趴著個人,胳膊松松地環著他的腰,腿跟他貼在一塊兒。遲野另一只手就搭在夏允風的肩膀上。

遲野動了動垂著的指尖,醒了。

半邊肩膀從肉裏泛著酸,夏允風把他當枕頭枕了一夜,遲野沒動,昨晚小孩兒渾身燙的厲害,又熱又淌汗的,弄的遲野都熱了,那樣他都沒放開,任夏允風的汗透過倆人的衣服把他也沾濕了。

遲野伸手摸摸夏允風的臉,退燒了。摸完手沒拿開,手指滑到夏允風下巴刮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心思。

昨晚夏允風說完那句話就睡了,抱著遲野呼呼地睡,遲野反倒很久都沒睡著。

那聲“哥哥”喊到遲野心裏去了,又冷又硬的小孩頭一次示弱,直接把遲野攪得不知道怎麽好了。

夏允風下巴被蹭癢了,稍微一動遲野立刻把手拿開了。

他輕輕哼了一聲,眉毛一擰,眼還沒睜先吸口氣,扶著自己的後脖子:“嘶,脖子疼。”

遲野托著他的脖子把人放到枕頭上,捏捏自己的肩膀:“我還沒說肩膀疼呢。”

倆人枕著一個枕頭,夏允風的頭發長了,散著和遲野的繞在一起。

他揉揉眼睛,說了句:“難受。”

“你哪還難受?”遲野的耐心都在昨天用完了,沒好氣的把夏允風往邊上推推,“誰都沒你舒服,煩人精。”

夏允風不是身體上難受,他起了一身的汗,皮膚黏黏的難受。

遲野也好不到哪去,夏允風是為了發汗,他又是為了誰呢。

夏允風翻了個身,手伸過去摸摸遲野的胳膊。

遲野看著他:“幹嘛?”

夏允風怪不好意思的,手底下的皮膚也有點黏,都是被他霍霍的。他真誠的發出邀請:“一起洗澡嗎?”

遲野掀了被坐起來,無語道:“伺候你吃,伺候你睡覺,還得伺候你洗澡?合著我是你保姆,啥事都找我?”

天地良心,夏允風就是覺得倆人一起洗快,省事兒。

夏允風被拒絕了,跟著遲野坐起來,不一起正好,他還覺得擠呢。昨天就看出來了,遲野洗澡事事兒的,香皂得打三遍,也不怕搓禿嚕皮。

他咳了兩聲,清清嗓子說:“那我自己去了。”

燒是退了,瞧著還是沒精神,嗓子也啞。

遲野又給他否決了:“去什麽去,病好了嗎你?”

夏允風身上不熱了,也有了點力氣,就是喉嚨痛。

遲野說:“老實躺著,我去打點水給你擦擦。”

夏允風也不是忍不了,以前沒條件的時候比這臟多了,所以看遲野說的有道理就沒堅持了,老老實實的靠在床上等遲野。

說不伺候的人最後還是伺候了,這一天天的保姆當的盡職盡責,傳出去都有損遲野又痞又匪的形象。

門窗關著,夏允風脫得只剩一條小褲衩。遲野燙了條毛巾,男孩子幹事兒不細致,遲野也就大概給他擦了擦。

熱毛巾擦著舒服,夏允風瞇著眼睛哼。

遲野見他這樣就心煩,毛巾蓋上臉,使勁兒抹他臉。

夏允風臉都皺了,被遲野揉出三眼皮來了。擦完夏允風喘著氣,唇齒分開,顏色比平時艷一些。

“你跟我多大仇。”夏允風說。

遲野把毛巾扔盆裏:“有仇可不是這樣的。”

夏允風看看他,遲野渾身蓬勃的少年氣,長得比夏允風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他笑笑,褪下強硬偽裝的小男生笑起來其實很純真:“你要是病了我也伺候你。”

遲野回:“祖宗,你盼我點好吧。”

擦完冷了,夏允風鉆回被窩裏。

遲野站旁邊問他:“餓麽?我把小米粥熱一下。”

昨晚不舒服只吃了幾口,現在可太有胃口了,夏允風趕緊點頭。

遲野把盆端出去,開小火給夏允風熱粥,等待的時候飛速去沖了把澡。

他帶著一身新鮮的香氣回房,夏允風捧著粥聞味道,看見遲野頭發潮著:“你洗澡了啊?”

“不然呢?”遲野反問道:“我還等你?”

小米粥熱的更軟糯了,夏允風喝了口,舒服的毛孔都張開了。

“你別刺刺兒的。”夏允風邊吃邊說,“我就是隨口一問,因為你今天洗澡好快。”

遲野聽他說話挑起了眉,小孩兒進步不小,兒化音說的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我哪天不快。”遲野抹掉臉上的水。

“昨天啊,打了三次香皂。”

遲野有點潔癖,昨天是因為淋了雨,平時可不是這樣。他無語道:“你沒事盯我洗澡幹什麽?”

“誰盯你了,”這倆說不到幾句就要吵起來,“是你不讓我走好不好,衛生間就那麽大,我不看你看我自己啊。”夏允風很無語,“又不是明星,有什麽不能看的。”

“我說不能就是不能,”遲野霸道的很,瞪著夏允風嚇唬他,“再看我削你。”

夏允風知道遲野不會真削他,昨天抱著他哄的時候說的多好聽,夏允風模模糊糊聽著他說話,當時做著夢沒反應過來,現在倒是全記起來了。

一起記起來的還有最後喊的那兩個字,夏允風頓了頓。

遲野出去拿了條毛巾擦頭發,坐在椅子上戳手機。臺風是真的過去了,太陽光雖然微弱但也是晴了。

遲野就坐在那圈光裏,不知道看了什麽,抖著肩膀笑。

夏允風不吭聲的把小米粥喝完了,手指頭摸著涼暈暈的碗沿,招呼了聲:“我喝完了。”

遲野說:“放那兒。”

夏允風抱著空碗找拖鞋:“我去洗了吧。”

遲野說:“讓你放那兒。”

夏允風的桌子離門口近,他剛拿完毛巾順道就坐那兒了。

小孩桌子收拾的挺幹凈,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書。遲野抽了兩本放手下墊著,隨手撥一下,幾頁紙翻起來,露出了紙上的畫。

夏允風前幾天就藏著掖著不給看,這下全給遲野看光了。遲野盯著那幅畫,有些詫異。

不為別的,這跟那天看到的雜亂無章的線條不一樣,畫上的內容遲野太熟了,就是他們家後院,視角就是面前這扇窗戶,反光的玻璃,木制葡萄架,盤在架子上果實稀疏的葡萄藤,還有站在架子底下拿剪刀修枯枝的人。

成品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抽象,畫的有模有樣的。

夏允風真要去把碗洗了,腳步輕輕的朝門口走。經過遲野的時候探頭望了一眼:“你看啥呢?”

遲野欠了點肩膀給他看,指著邊上的人:“這個是我啊?”

夏允風哪曉得遲野能把這個翻出來,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本子上,動靜挺響,嚷嚷著:“你咋隨便翻人東西呢!”

急的方言都出來了,那是真不想給別人看。

“誰翻你東西了,說話註意點,別整得我跟流氓似的。”遲野說。

夏允風心說,你可不就是嗎。

遲野推推他的手:“拿開拿開,看完了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不就是個鉛筆畫麽。小孩真矯情。”

夏允風捂著不肯撒手,耳根有點紅,他從來都是瞎畫,以前在泥地裏畫沒人看,這還是第一次在紙上畫,想到遲野這張吐不出象牙的嘴,他更羞恥了。

遲野彈他手背:“別裝聾,撒手。”

夏允風可不想在生病的時候被嘲諷,提前約法三章:“那你不許笑。”

遲野炸了:“我就是那種人?”

夏允風看著他沒說話,言下之意明顯。

“我都服了。”遲野瞪著他說,“我不笑,不笑行了吧!”

夏允風不情不願的拿開手,自己不好意思看,眼睛飄忽地在遲野肩頸一塊亂轉。

遲野仔細看了看,想起來這是跟夏允風冷戰那段時間的某個黃昏,他不想跟人家在一屋待著,跑去院子裏修剪葡萄藤。

哪知道都被夏允風看在眼裏呢。

“你又偷看我。”遲野說,“我發現你總是偷看我,看我洗澡還看我剪花。”

夏允風第一怕他笑自己畫的難看,第二就怕他說這個,防住了前頭忘了防後頭,忙說:“我一擡頭就看見了,又不是特地盯著你看。”

他可沒說假話,那段時間可討厭遲野了,誰想看他。那天寫作業寫累了,擡眼就看到外頭鬧心的人,夏允風恨不得拿筆戳他。

遲野說:“誰知道你。”

他非得說夏允風看他,小孩不承認他還挺擰巴。

夏允風不跟他爭了:“愛咋想咋想。”

遲野掂掂本子:“還有嗎?”

“沒了。”夏允風就是一時興起,他本來就不會畫畫,自己瞎琢磨。

遲野又盯著看了會兒,突然笑了:“畫的還挺好。”

這句直接把夏允風聽蒙了,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畢竟遲野這張嘴一天天的說不出幾句好話,誇更是沒有了。

遲野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夏允風剛才隨手放桌上的碗端著,托著他的下巴晃他的臉,逗小孩玩似的:“看不出你還有這天賦呢,小鄉巴佬。”

天賦是有天賦,可能骨子裏帶了點藝術基因。夏允風親爸就是畫畫出身的,後來經了商,開了個畫廊。

夏允風親爸的事兒,遲野知道一點,但不多。夏允風應該也是知道一點,淩美娟還沒機會跟他說夏虞山那些事兒。

夫妻倆當年為孩子散的,夏虞山把夏允風弄丟了是淩美娟心裏過不去的坎,難受也是真難受,但夏虞山覺得那麽小的孩子找回來的希望太渺茫了,一直勸淩美娟放棄,說趁年輕再生一個。

淩美娟放不下,不肯生,後來意外懷過一個孩子,淩美娟瞞著夏虞山偷偷去打掉了。

這事兒是倆人離婚的導火線。

遲野捏捏夏允風的臉,要是沒經過那些,夏允風該長成啥樣呢,遲野想不出,他只知道那樣他倆不會遇著,也沒有一個淩美娟來拯救他黯淡無光的童年。

小孩好像是變白了,天才陰了幾天,夏允風白了一個度。遲野卻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一言不發的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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