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睡前多少奇奇怪怪的心思,一覺醒來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遲野跟夏允風在家“相依為命”好幾天,擡頭低頭都是對方,沒少拌嘴吵架,多半是夏允風單方面受氣。

這次臺風持續的時間有點長,以往兩三天就走了,這都第四天了還在沒完沒了的下雨。

遲野的葡萄架子已經光禿禿的了,葡萄藤斷的斷,散的散,死的透透的。

淩美娟和遲建國電話都不多,他們實在是忙,特別是遲建國,瓊州島周邊的鄉鎮有受災群眾,臺風來的第二天他就去下邊幫忙救援了。

遲野每天都要看新聞,晚上守著電話等,無論多晚遲建國都會給遲野打個電話報平安,哪怕忙起來搞到淩晨也會打,知道兒子不聽他電話沒法安心睡覺。

前天晚上遲建國忙到淩晨三點,遲野開著小臺燈一直學到三點,夏允風早睡了,卷著小被子袒著肚子。

遲野出去接電話的時候順手給他拉了拉被子。

遲建國忙飛掉了,一天在水裏泡著腳都掉了一層皮,聲音聽起來也很累。

遲野說話時一直皺著眉,手不停的在沙發布上摳。

“爸,不說了,你早點睡。”

還沒講幾句,遲野就要掛電話。

遲建國笑著答應,說等回家了帶他和夏允風出去玩。

遲野只想遲建國能早點回家。

掛了電話遲野在客廳坐了好久,看著窗外的風雨,越看越鬧心。

快別下了吧,警察叔叔多辛苦啊。

他睡的晚,按以前肯定要睡到中午的,但現在心裏有事兒壓著,睡不著。

不過肯定沒夏允風醒的早,遲野起來的時候房裏就他一個,他摸著手機看時間,才六點半。

雨聲聽多了真的很煩,遲野把頭埋被子裏滾了一圈。風呼呼地吹,響聲有點大,門在墻上撞的哐哐的。

遲野聽著那動靜,楞了幾秒,突然一掀被子爬起來了。

他跑到客廳,看見家裏大門敞著,狂風和暴雨一起往裏灌,幾下就把他吹透了。

“夏允風?”遲野喊了聲,迎著風沖出去,臉都冷了。

雨線粗的看不清東西,打在身上生疼,遲野都有點站不住。

院子裏的花草蓋著塑料布,那天遲野親手弄的,但這次的臺風實在太厲害了,時間又長,夏允風早上起來就看見布被吹開了一角,大雨把花都打蔫了。

這幾天遲野睡不好他知道,沒想著去把人喊起來,夏允風自個跑出去弄了。

小孩毛絨絨的睡衣全濕了,緊緊貼在身上,顯得又瘦又小,他拽著塑料布的一角往後拉,風雨帶來的阻力太大,夏允風費了好大勁才蓋好,正蹲在地上栓繩子。

太冷了,他凍得渾身發抖。

遲野到跟前的時候,他剛剛把繩子綁好。

“夏允風!”

遲野死盯著他,伸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雨太大,夏允風既看不清遲野,也聽不清他說什麽,只感覺遲野很用力的攥著他的手腕,拉著他往家裏跑。

大門在身後關上,倆人成了落湯雞,從上到下的滴水。

遲野把夏允風從肩膀摸到腰,問他:“有沒有碰到哪?”

夏允風發著抖搖頭,嘴唇直打顫。

遲野拉著夏允風進衛生間,衣服還沒脫先把淋浴打開,熱水和熱氣一起往外冒,他擡手去脫夏允風的衣服。

夏允風站在那任遲野折騰,讓擡胳膊擡胳膊,讓擡腳擡腳,他太狼狽了,熱水澆在身上半天才稍微暖和一點。

遲野的表情一直都不太好看,等夏允風身上熱起來才動手脫自己的衣服。

夏允風不像之前抖得那麽厲害了,看著遲野的後背,低聲解釋:“我起來的時候看見院子裏的塑料布被吹翻了,我怕花被雨澆死了。”

他出去不到五分鐘,客廳被灌進來的風雨洗禮一遭,這會兒已經臟的不像樣子了。

洗的差不多了,夏允風說:“我去收拾,你慢慢洗。”

遲野抓住他,沈著臉把人按在花灑底下,兩只手放在夏允風肩膀上,還能感覺到小孩微小的顫抖。

又沖了半天,夏允風徹底不抖了,遲野才把他趕到旁邊。

倆人頭一次一塊洗澡,沒想到是這麽個情景。

夏允風站在旁邊把自己擦幹了:“我先出去了……”

“站著。”遲野頭也不回的說。

夏允風頓了一下。

遲野甩了甩頭發上的水,關掉淋浴:“讓你站著。”

他隨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後出去了。

夏允風在衛生間等著,順便把地上的水拖幹凈。

遲野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手裏拿著幹凈的衣服。他自己已經穿好了,看夏允風一件件的把衣服穿起來,然後才開始算賬。

“知道外面刮的是幾級臺風嗎?”

夏允風報了個數字。

遲野面無表情的站他對面,又問:“說說什麽感受?”

夏允風看了他一眼:“我是因為……”

遲野打斷他:“我問你什麽感受?”

夏允風知道遲野生氣了,早在遲野來院子找他的時候他就感覺到遲野生氣了。遲野挺久沒跟他認真的生氣了,雖然倆人每天都要吵,但那是沒走心的。

走了心的火氣不容易散,夏允風有點皺眉頭,盯著墻壁上沾了水的瓷磚慢慢說:“站不穩,冷,喘不上氣。”

他說一句遲野的臉色就陰一分,浴室暖黃的光都緩和不了。

“跟著看了好幾天電視了,外面什麽情況你不知道?”遲野冷冷地質問,“沿海多少受災群眾你心裏沒數?那風刮起來會死人的你沒譜?”

夏允風被說的不高興,他又不是故意挨風吹,那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死了哪一盆淩美娟和遲野都得心疼。

“我知道。”夏允風說,“我就是看那些花……”

“你知道個屁!”遲野再一次打斷他,“花重要還是人重要,花死了能再種,人沒了我上哪再找一個去?”

剛才那情況,要是有什麽重物被風卷著砸過來,遲野壓根都不敢往下想。他把自己氣了個夠嗆,簡直火冒三丈。

這也不能全怪夏允風,他在山裏不受重視慣了,什麽人都能踩他一腳,什麽東西都比他重要,打碎一個碗都能被追著往死裏打,命比草還輕賤。要是在山裏,他那對養父母鐵定第一個把他推出去,什麽事要命讓他做什麽。

“我……”夏允風蹦一個字啞巴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遲野原本還想再說幾句,看見夏允風沒什麽血色的嘴唇硬生生的收住了。他惡狠狠的指著人家:“你要是感冒了看我管不管你,回房去。”

夏允風不再惹遲野了,怕他又說什麽讓人接不上來的話。他回到房間,坐在床尾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遲野把他安頓好還要收拾屋子,客廳一地的水,還有被風卷進來的爛樹葉子,遲野要掃一遍再拖一遍。

倆人的濕衣服也得洗,遲野全扔洗衣機裏了。這個天沒法曬衣服,洗完只能放烘幹機裏烘幹。

忙活一通,再看時間已經九點了,夏允風在房裏待著沒出來過,早飯還沒吃。

遲野開火煎了倆荷包蛋,拿面包片一夾再往裏灑點葡萄幹。這一大早的,凈善後了。

弄完去敲夏允風的門,硬邦邦的對裏面的人說:“出來吃早飯。”

夏允風穿好鞋出來,規規矩矩的往餐桌上一坐,邊吃邊往門口看,家裏被遲野收拾的幹幹凈凈,一點臟都沒有了。

“你看什麽?”

遲野端了杯熱好的牛奶,挺重的擱在夏允風手邊,“咚”地一下。

“看看你的殘局是不是都收拾完了?”遲野沒好氣的說,“要不要親自去驗收一下成果?”

夏允風沒吭聲,怕遲野又挑他的吃相,今天吃的特斯文。

遲野坐他對面,也不說話了,氣氛有點詭異,怎麽看都像是遲野在等夏允風犯錯誤,然後揪著小辮子再罵他一頓。

夏允風慢慢吞吞的咬荷包蛋,吃的嘴巴油乎乎的。他有點想咳嗽,借著抽紙巾擦嘴的動作掩著咳了兩聲。

遲野警覺地擡起眼,瞪著他。

夏允風放下手,又咳了兩聲:“嗆著了。”

遲野冷冷道:“你最好是。”

夏允風皺了皺眉,感覺遲野有點不可理喻,他沒功勞也有苦勞吧,為了誰呢。

這一來一回的夏允風脾氣也上來了,下巴犟著擡的高高的,吃完就回屋做作業了,不幫遲野收拾。

倆人又開始冷戰,各自占住書桌的一角,表情都有點難看。

遲野覺得夏允風不知好歹,夏允風認為遲野小題大做,倆人在心裏把對方罵了一通,就這麽又湊合吃了頓午飯。

今天淩美娟電話打的早,遲野把電話丟給夏允風讓他說,自己去洗碗。

夏允風在大人面前沒那麽冷淡,哪怕語氣不熱絡也讓人覺得他是個乖小孩。

後來遲野拿回電話,淩美娟問他:“小風是不是感冒了呀,我聽他老咳嗽。”

遲野恨不能說句“他該”,還是忍住了。

掛了電話去藥箱裏找兩包感冒沖劑甩夏允風身上,扔完就走,還是在生氣。

夏允風跟他待了大半天,想咳嗽都忍著,實在忍不住才咳兩聲,怕遲野借題發揮。但他的確不舒服,嗓子疼,到了下午頭也開始疼了。

忍不住也不忍了,夏允風蔫蔫的趴在桌子上寫數學題,時不時咳兩嗓子,身上泛著酸。

遲野一用力按斷了鉛筆芯,煩躁的把筆扔了。他走過去扯夏允風的胳膊,隔著衣服都摸出來很燙手。

夏允風被他拉起來,燒紅的一雙眼滲著水光,聲音發啞:“搞什麽……”

遲野感覺夏允風就是那熊孩子,他是被熊孩子氣昏頭的倒黴家長。奪過手裏的筆,遲野把夏允風推到床上,氣上心頭話說的也難聽:“真想把你扔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野,你不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