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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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 已然又一秋過去。

《泥/濘》因為主角出事暫停拍攝,王導期間在拍其他短片,記者采訪時問到《泥/濘》的拍攝想法。

“請問王導你暫停《泥/濘》的拍攝是在尋找新主角還是另有打算呢?”

王導本身只想快點結束提問,沒想到記者會突然這麽問, 他沈默了幾秒, 沒有之前那些不耐煩。

他道:“我在等, 林清然就是黎煬,我在等我的黎煬醒來。”

記者窮追不舍, 繼續追問:“若是出現了最壞的情況,林清然醒不過來, 那王導你還是不打算換角色找人重拍嗎?”

王導對記者這個問題很不爽,他瞪了眼那個提問的記者:“我說過林清然就是黎煬,而且我相信他會醒的!”

顧文昱看著這個記者采訪的視頻, 冷冽的眼眸垂下,對王秘書淡淡道:“那個記者哪家的?交給你了。”

王秘書點頭應道, 然後推門出了顧文昱的辦公室。

隔日采訪王導口不擇言說到林清然的那個記者所在的公司一夜倒閉,還負債幾千萬。

這個消息一出, 網上一片嘩然, 卻也覺得那個記者活該。

兩年前林清然出事的消失傳出,最難受的莫過於粉絲,一些林清然的路人粉也覺得噓唏。

這兩年粉絲堅持不懈的在林清然超話裏打卡,期盼他可以早點醒過來。

每次提到林清然的電影網友一提到林清然的名字總會惹來一陣失落和難過。

[林清然出事已經過了兩年了,但是對我來說還是像在昨天一樣, 就好像然然昨天還在拍戲, 根本沒出事,可是想到已經過了那麽久就難過……]

[我也是這樣覺得,恍如昨天, 要是真是這樣就好了,心疼又難過。]

[然然出事後,好像很多東西都變了,樊離拍完和《泥/濘》同檔期的電影這兩年似乎一直在休息,偶爾在新聞上看到顧總他似乎更加的冷漠了。]

[總有人想拿林清然消費,還好顧總在,明明消停了一段時間但那個記者作死抱著僥幸心理,最後結局真是活該!]

[就是啊,破產不止還負債幾千萬,就他們不知道還到什麽時候,真是笑死了,自作孽不可活!]

……

肉松耷聳著耳朵緩緩的走進顧文昱房間,他想爬上林清然躺著的床上,可是看了看坐在林清然旁邊的男人,它趴在床腳邊上,把頭埋起來。

“肉松?”顧海楓小聲的叫著,來到顧文昱的房間,看到坐在林清然身邊握著他的手的顧文昱,慢慢走進來,把肉松抱在懷裏。

顧海楓看著顧文昱望著林清然溫柔又憂傷的臉,緩緩的垂下了眼眸,沒敢出聲。

顧文昱這個狀態已經持續很久了,他的心一直在起來了身上,除了這一刻他的眼眸了會帶著溫柔,其餘時間比以前更加的暴戾和冷漠。

顧海楓想勸,可也不知道勸什麽,想起這兩年他不止一次看過顧文昱自殘的行為,呼吸慢慢放緩了。

自從林清然出事後,他擔心顧文昱的身體有段時間是住在顧文昱家的。

男人的心全部都在林清然身上,體貼細心周到的全程親自照顧著林清然。

這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後來有次他半夜起來,看到客廳似乎有什麽在反射著光,他走過去看的時候呼吸差點停滯。

顧文昱在客廳,拿著刀在自殘。

男人看到手上緩緩流出的血,表情依然淡漠的沒有一絲情緒,連痛楚也感受不到,仿若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

看到那道流血不止的傷口,顧海楓很清楚那道傷口很深,不可能不會痛,顧文昱神色淡漠的看著血流出,是因為他手上的傷口沒有心臟的傷口疼。

他已經麻木了。

也許是心臟太疼,急需尋求別的傷痛去覆蓋,所以他才會自殘。

顧文昱看著自己手上流出的帶著溫度的血液,晲著那些鮮血從頗深的傷口流出滴在地毯上,他忽然笑了下,卻比哭還難受。

他用另一只手緊緊的抓著那個還在流血不止的傷口,使勁的狠抓著讓那個傷口傳來的痛楚加深好幾十倍。

他急需要外在的疼痛,需要疼痛讓他的頭腦清醒。

心臟的恐懼自從林清然昏睡後就一直縈繞在心尖,他需要疼痛去告誡他,林清然沒有完全離開他,他還在。

害怕失去摯愛的恐懼讓他一直深受折磨,他的手忍不住又加重了幾分力度,那個緩緩流血的傷口被撕裂,血肉被扯開,疼的令人難以呼吸。

顧海楓楞在原地,他的手有些顫抖。

他知道顧文昱並不是自殺,只是在自殘。

林清然還活著,只是昏睡著沒有醒,單是這一渺茫的希望顧文昱也不會自殺,自殘只是因為心臟疼的他受不住而已。

後來,顧海楓陸陸續續的看到了顧海楓好幾次的自殘行為,其餘時候就算沒有親眼看到,但隔日看到顧文昱手上纏著的繃帶就知道男人當晚自殘過。

顧海楓在門口回頭看了顧文昱一眼,視線順著男人□□的背脊往下,目光停留在男人的手腕上。

看著剛換的甚至還沾有新鮮血跡的繃帶,他一下子了然。

顧文昱昨晚又自殘了。

肉松輕聲的“嗷嗚”一聲,把頭埋進顧海楓的懷裏,聲音帶著淒慘和難過,它的身體都是蜷縮在一起。

顧海楓緩緩的嘆了口氣,慢慢的離開了顧文昱的房間。

出到外面的大門,顧海楓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男人,他擰了擰眉,縮在顧海楓懷裏難過的肉松看到那個男人,它呲了呲牙。

把門關上顧海楓往海邊走著,那個男人也跟了上去。

“你來幹嘛?”顧海楓壓著語氣問,他不太想看到他。

“嗷嗚!”肉松很生氣的叫喚了一聲,緊緊的盯著男人。

“然然……他怎麽樣了?還好嗎?”樊離沈默了幾秒,沙啞的聲音緩聲開口。

“你問這個有意思嗎,知道了學長的情況你又能怎樣呢?”顧海楓轉頭看著樊離。

樊離和林清然的事顧海楓是不小心聽到的,何毅跟著出去的時候他本來是有事和何毅講,但是恰好看到何毅躲在一邊,他不知為何也跟著在另一邊躲起來。

他躲得位置不遠,恰好可以把顧文昱和樊離說的話聽在耳裏。

“我……只是想知道……”樊離沒什麽底氣的說。

他去醫院看林清然那次之後,由於內疚他有幾天都沒敢再去看林清然,但是後來忍不住又跑過去了。

想著隔遠遠的看一眼也好。

等他再去的時候,林清然已經不在醫院了。問醫生,醫生只是說林清然出院了,其餘的話一句都沒有多說。

那時候樊離拿著花的手不斷的握緊,緩緩的垂下眸,他只是幾天沒過來,可是卻沒能見到再林清然出院前再看到他一眼。

他知道肯定是顧文昱帶林清然回了家,他想去看林清然,可是卻也不知道林清然的位置。

忐忑了好久他問何毅,何毅並沒有告訴他,只是草草的敷衍過去,他翻看了所有的聊天記錄和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微博那些。

可惜林清然並不怎麽發微博,發微博也不會帶大概地址,他們的聊天記錄也沒有提到過他的家。

拼命的尋找,後來在何毅的某條微博看到了個地址,試探的尋過來,在這邊等了許久才看到顧文昱從屋子裏出來。

後來他確定林清然在這裏,可是他不敢敲門,只敢遠遠的看著。

顧文昱說過不想再看到他第二次,他也不想和顧文昱再打起來,他只是想看看林清然。

但他也很清楚顧文昱不會讓他看林清然的。

“我來過這裏好多次,我只是想知道然然的情況……”樊離鮮少會這麽的求人,他的聲音沙啞哽咽著,直直的看著顧海楓,帶著期盼。

對上樊離的視線,顧海楓微微蹙眉,嘆了口氣無奈道:“學長還是老樣子,沒有醒來。”

樊離聞聲緩緩的低下頭,他早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

懷抱著細微的希望,以為林清然會醒來,想著兩年過去了他是不是應該醒了?想著他是不是醒了只是在休養才不露臉?

若是這樣即使林清然不願見他也好,只要他醒了就好。

可是……他終究沒醒……

“兩年了……然然還是沒醒嗎……”樊離似在自言自語,低聲輕嘲了聲道:“……他……是不願醒過來嗎……”

“嗷嗚!”肉松朝樊離大叫了聲。

顧海楓摸了摸肉松的頭,一開始他對樊離的印象是停留在林清然和他在一起時開心的時候,覺得這樣或許也挺好。

但聽到他哥和樊離的對話時,他就沒有好態度了。

他在顧文昱和林清然身邊的時間挺多的,後來看到顧文昱和林清然的相處,看到林清然的身體漸漸好轉他其實是有些放心的。

但是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這樣。

“若是學長醒了你想怎麽樣?”顧海楓突然問。

樊離楞怔了下,顧海楓繼續問道:“你還喜歡他嗎?”

樊離沈默了幾秒,緩緩垂下眸並沒有回答。

其實不用他回答,顧海楓從樊離的神色動作就看出,樊離還喜歡著林清然。

“罷了,你隨便吧。”顧海楓蹙了下眉嘆氣:“這是你們的事,我不想理。”

樊離喜歡林清然是他的事,他無權幹涉。

拋下這句話,顧海楓往顧文昱的別墅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告誡道:“勸告你一句,你最好不要讓我哥發現你。”

樊離看著顧海楓的背影,低聲說了句謝謝。

這次的事他知道他難逃關系,可是他依然還是喜歡林清然,他想當面和林清然道歉。

哪怕林清然不會理他。

兩年前的事他每天都在自責和反思,同時也帶著他對林清然的思念,只是他這兩年都沒能見到林清然一面。

在海邊望著顧文昱別墅的主臥室的房間,他抿了抿唇緩緩的垂下眼眸。

“……然然,我按摩的力度合適嗎?”顧文昱輕柔的幫林清然按摩著手臂,說話的嗓音低沈溫柔。

林清然昏睡太久,他的身體必須得經常按摩促進血液循環,顧文昱一開始怕掌握不好力度讓專門的醫生給林清然按摩,等學會手法確保不會弄傷和弄疼林清然之後才自己幫林清然按摩。

把所有註意事項和技巧都學會後,林清然都是他親自照顧的,別人照顧他不放心,也不願意別人碰林清然。

幫林清然按摩完手,又給他按摩腳,按摩完之後顧文昱上/床抱著林清然睡。

把林清然抱在自己懷裏,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軟發,林清然的頭發上段時間剪過了,顧文昱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溫柔的笑了笑。

“然然你頭發頭發又長了一些,很柔軟。”顧文昱輕輕蹭了蹭林清然的頭,他的臉碰到柔軟的頭發,一低頭就能聞到淡淡的檸檬味的洗發水,很好聞。

林清然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和顧文昱身上一樣,但是卻也不一樣,混著他自身的香氣,顧文昱繃著的神經慢慢舒緩下來。

顧文昱的側著身體抱著林清然,他們的心臟位置重疊在一起,他緊緊的抱著林清然,握著他纖細白皙的手指,與他十字相扣。

他炙熱的體溫包裹著林清然纖瘦的身體,感受著林清然緩緩跳動的心跳聲,慢慢的,他兩的心跳頻率逐漸一樣。

聽著林清然心臟跳動的頻率,顧文昱低頭在林清然的發頂上吻了下,慢慢的闔上眼眸,溫柔的緩緩說著。

“……然然,晚安。”

……

寂靜的黑暗空間裏總會時不時的傳來一些吵鬧的聲音,林清然靜靜的聽著,仿若是習慣了一般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我當初生下他是迫不得已,我根本不想要孩子誰知道正好懷了!”

“懷了就算了那就生下來好了,不然我壓根不會生,真是麻煩!”

“林清然你要自己學會吃飯,自己要懂事點,爸爸媽媽沒那麽多時間陪你,你要自己懂事不要爸爸媽媽老是跟在你身後。”

“你自己吃飯吧,不然就讓阿姨餵你,媽媽沒時間管你,媽媽要去工作了。”

“你玩個玩具怎麽還能弄傷自己啊,以後別玩玩具了。你別哭,我不會哄你的,這麽點小傷就哭真是煩死了!”

“沒有糖吃,吃什麽糖啊,做好作業就自己玩吧。”

“別的孩子有糖是別人的事,你跟著瞎叫喚什麽,媽媽沒有這麽多時間陪你耗,當初生下你已經很麻煩了!”

“最近媽媽太忙了,你午飯就在學校吃吧,晚上我再來接你。”

“爸爸沒時間,你自己搞定吧,要是有什麽需要的再找爸爸秘書吧,爸爸很忙。”

“我們時間管那麽多,你以後住宿吧,周末回來會有阿姨給你做飯,要是阿姨沒來你就自己做點吃的吧。”

……

聽著這些對他沒有一絲愛護反而是很不耐煩的聲音,林清然很是平靜。

他仿若在水裏的一條很小很小的魚,不知道是被誰拋棄了一樣,緩緩的游著,他的存在根本激不起水面的一點漣漪。

在水裏深處游著游著,他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水下面很深很寬廣也很冷,周圍很暗,沒有一點光亮,暗的他根本找不到方向。

在黑暗裏他沒有目的的隨處游走,他細小的存在隱蔽在了黑暗中,又冷又黑。

忽然在黑暗中撞到了一塊礁石,他頭磕的好疼好疼,他下意識想的想哭,後來突然想起他哭也沒有人疼他,反而會因此挨罵,硬生生的把心裏的難過和心酸咽了回去。

就這樣游著游著,他不知道撞了多少次礁石還是被海水卷入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他感覺很累也很乏,甚至已經麻木了。

他現在能很好的不管遇到什麽痛苦還是委屈的事,都能自己咽下去,甚至被撞到頭破血流時第一反應是壓下心裏的疼,很懂事的笑了笑。

就這樣繼續的在黑暗中□□,他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習慣了他似乎不會疼了。

游啊游啊,忽然在黑暗中他聽到了一陣別的聲音,下意識楞怔了下。

“然然啊,來奶奶這,今天奶奶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然然,想吃什麽和奶奶講,奶奶給你做,你還是小孩子,不用太懂事,知道嗎?”

“然然啊,你不是沒人疼的小孩,奶奶最喜歡然然了,然然還有奶奶疼不是嗎?”

“有然然陪著奶奶,奶奶就覺得很幸福了,奶奶最喜歡然然了!”

“世上沒有誰是不該出生的,然然你不要怪自己,你的出生從來不是個錯誤。”

“然然,你是奶奶的寶貝,你的出生給奶奶帶來了幸福,不要怪自己,奶奶想看然然永遠開心的樣子。”

……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像是帶著笑容的暖意一樣,那些聲音引導著他,他仿佛看到前面有一處光亮,他拼命的朝著那一點光亮游過去。

他拼命使勁的游著游著,越游過去看到的地方越亮,在他終於游到那抹最亮的光面前,他緩緩的停了下來。

林清然感覺周圍的空氣隨著世界變得光亮後也變得溫暖起來,望著遠處慈祥的對著他笑的奶奶,在奶奶身後還有個白發花白的老頭走到奶奶身邊,也對著他笑。

“……奶奶,爺爺。”林清然忽然感覺世界明亮了起來,他不再是一條沒人要的小魚了。

他只覺得心臟一陣暖意,朝奶奶和爺爺跑過去,他眼裏不自覺的湧上熱意,濕潤了整個眼眶。

“好孩子,然然啊,我的乖孫,你受苦了。”奶奶摸著林清然的頭,依舊是那麽的慈祥和藹。

“奶奶!”林清然眼裏的眼淚停不下來,像是崩堤一樣使勁的往下流,奶奶心疼的幫他擦著眼淚:“然然別哭別哭,我的然然真是受苦了,奶奶很心疼。”

“奶奶,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好想你啊,奶奶……”

“奶奶也想你啊然然。”

“那奶奶以後不要離開我,我們一直在一起生活好不好,和爺爺一起。”

“不可以然然。”奶奶摸著林清然的頭笑了笑:“然然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嗎?奶奶有爺爺陪著,然然不用擔心。”

“奶奶……你又不要我了是嗎?”林清然哽咽著,眼淚流的比剛才的還要兇,眼眶紅紅的,眼睫都沾上了眼淚。

奶奶和藹的笑著,聲音很輕:“然然啊,奶奶不是不要你,奶奶也愛你啊,可是然然你心裏沒有留戀的東西嗎?”

“留戀的東西……”林清然笑著,眼淚還在不斷的往下流,他使勁的搖搖頭:“沒了……早就沒了……”

“……然然。”

“然然求你不要丟下我……”

“然然求你……我不能沒有你……然然……”

“……然然,沒有你我會瘋的,所以……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求求你……”

“我什麽都可以失去,但是唯獨不能失去你,然然……我沒有你真的會瘋的,你就當可憐我好不好……然然……”

“可憐可憐我……留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然然……求求你了然然……”

遠處不斷傳來另一個啞沈的聲音,那個聲音低啞暗沈,帶著乞求和顫音,聽上去讓人十分不忍。

“然然啊,你看,是不是有人在等你?”奶奶把林清然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她輕輕的拍著林清然的手背:“不要擔心奶奶,奶奶和爺爺也愛你。”

說罷,奶奶和爺爺慢慢從那抹光中消失,林清然一瞬間慌了神,他下意識的感到害怕和驚恐。

在他無助時,忽然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的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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