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喜玉

關燈
柳夫人進門的時候,在心裏給自己再壯一遍膽,甚至想了,如果柳維正敢指摘她一句,她也不怕鬧大。

娘娘的安排還不是一番苦心為了柳家,跟唐家聯姻,遠遠好過跟只知舞刀弄槍的白家好。

再說了,重明那個敗家子若不是被小相公迷得不知輕重,哪還用得著她費這一番功夫。

她左思右想,自己都是有理的,便扶扶鬢發,緩步進門。

柳維正果然在花廳裏等著她,香爐裏燃著她喜歡的月麟香,桌上溫著酒,擺了幾碟點心,都是她偏愛的。

倒讓她一肚子找茬的心思,沒了影蹤。

“喜玉,”柳維正伸手去攙扶她:“現在才回來,累了沒有?”

柳夫人心頭一熱,他們雖為夫妻,平時說話的時候本就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一聲“喜玉”。

“侯爺,”她心中仍是忐忑,被扶著在桌邊坐下,輕聲問:“侯爺怎麽還沒歇下?”

“重明下午來過,把今天的事說給我聽了。”

她一顆心剛提在嗓子眼,又聽柳維正說:“小孩子不懂事,我罵了他一頓,天色晚了,先讓他回去,改天再給你賠不是。”

柳夫人眼眶一紅,自己的苦心,終於有人知道了。

“侯爺,我……”她扯起帕子:“我也是不好,重明才不肯聽我的話,否則,我又何必讓他這麽為難一回,可惜他連皇後娘娘的面子都不給,連聲謝罪都沒有,就走了。”

柳維正靜靜地看著她哭:“是重明的錯,改日我會教訓他。”

柳夫人抽噎幾聲,很快止住哭泣,微低著頭:“今天我也魯莽了,本以為侯爺會怪我。”

“你我夫妻,本為一體,怪不怪的,就言重了,”柳維正推了花茶過來:“不過你也的確該提前跟我商量一下,重明的婚事不比旁人,關系著我柳家的將來。”

“侯爺,寧王是嫡皇子,娘娘說了,皇上早晚會下決心立寧王的,”柳夫人忙忙答道:“重明娶了唐家的姑娘,侯爺和唐侍中就成親家,兩省合一,寧王登……”

她口中的“登基”二字沒來得及說出來,便見柳維正移開目光,忙停住口,轉而說道:“柳唐聯姻,自然對柳家的將來是好的。”

“話雖這樣說,”柳維正沈吟:“可寧王的德行,朝中諸人都見在眼裏,恐怕很難推舉。”

柳夫人猶豫一下,她對朝事不懂,但皇後說得很好,由不得她不信。

“侯爺,您與唐侍中兩個人,還不行嗎?”

柳維正看她一眼,微微笑一下:“倒是不妨一試,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從前與唐侍中並不親厚,還多有齟齬,就算重明當真肯娶唐家小姐,恐怕也一時半會無法放下成見,又哪裏談得上聯手?”

柳夫人心中大喜,自己這麽多年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

“侯爺,這個就不用擔心了,”進門之前的擔憂都消散殆盡,她掩飾不住一臉喜色:“不瞞侯爺說,這些年我與皇後娘娘……”

柳維正向她做了一個手勢,止住她的話,去將門關上,才輕聲說:“夫妻多年,還總是叫侯爺,太生分了。”

柳夫人眼中一熱。

曾經的侯爺耀眼奪目,颯爽英姿,她只在春日宴上看了一眼,其他人便再無法入眼。

可她費盡心思等來一道聖旨,卻只能在新婚之夜叫一聲阿正,沒有回應,面前的人神色漠然,她便再不將這兩個字叫出口。

即便在床笫之間,兩人也始終悶聲不響,仿佛抱在一起的,不過是兩個在寒夜取暖的陌生人。

柳夫人張張口,試著叫了一聲:“阿正。”

“喜玉,”柳維正輕聲應了,目光垂下去,問道:“你和皇後娘娘怎麽了?”

茲事體大,柳夫人原本猶豫一下,又在這輕柔的聲音裏敗下陣來:“我……我這些年一直在幫娘娘做事。”

“……”柳維正沈吟一下:“喜玉,不是我輕視於你,只是朝事紛雜,恐怕不是女人閨房中這些交情可以說得上話的。”

“您不用擔心,”柳夫人比誰都清楚,她這些年的事不止是閨房間的玩笑:“從很早以前,娘娘就已經未雨綢繆……”

柳維正不動聲色地聽著。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甚至是柳夫人待字閨中的時候。

柳夫人記不清所有事,也有些事不過是聽命行事,不知原委,記得糊塗,便專挑自己的得意事來講。

她見柳維正神色漸緩,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不知不覺間牽起葫蘆扯起藤,將一知半解的也一股腦倒出來。

“譚翰林的次女暴斃,也與皇後有關?”柳維正忽然插嘴問一句:“東西交給你做到?”

柳夫人記得清楚,忙答道:“娘娘說,譚家若是與林相結了親,恐怕又是一根硬骨頭。”

“娘娘考慮的是,”柳維正點點頭,又問:“前些日子,你帶去給鶯兒的點心,聽說也是娘娘賞的……”

“沒有,沒有!”柳夫人忙否認:“我怎麽可能害鶯兒,娘娘自然是心裏有數的。”

“那就好……”柳維正為她捋捋鬢發,笑一笑:“慌什麽,我還能不信你麽?只是忽然想到,嫻妃娘娘之前突發疾病……”

柳夫人傲然笑道:“嫻妃能留一命。那是娘娘想的長久,嫻妃沒了的話,皇上若是念及身世,將景臣養在娘娘名下,便是後患。”

柳維正勾動一下嘴角,目光落在桌面上,再不發一言,沈默得讓人不敢再多話。

柳夫人意識到氣氛哪裏不對,小心地看著他,輕聲問:“阿正,怎麽了?”

“難為喜玉了,”柳維正輕嘆一聲:“喜玉這般性格,居然能把這麽多事藏了這麽久,難為你了。”

柳夫人的眼眶紅了。

“不瞞侯爺說,我心裏的苦沒處說,起初也總是戰戰兢兢。可娘娘說的也沒有錯,我一個婦道人家,別處幫不上侯爺什麽忙,若是能因此得娘娘青睞,讓唐柳兩家合二為一,也不枉費我這些年夜不能寐了。”

“難為喜玉了,”柳維正又嘆一聲:“這麽多事,娘娘不讓你說,你就守得好秘密。”

柳夫人聽出他的不快,忙解釋道:“我也幾次提到說,要跟侯爺坦白,娘娘說,侯爺早晚會知道我的苦心。”

“娘娘確實想得長遠,”柳維正終於露出微笑:“娘娘怕我後悔,所以當年春日宴上,你私下裏找過裴霄,是不是?”

柳夫人習慣性地想要回答是,陡然意識到對方提出了個怎樣的問題,手中的茶盞再拿不住。

“侯爺……”

“喜玉,是我小看你了,”柳維正看著她灰敗的面色:“倒是好生無辜,都是娘娘的教唆。我是不是該多問一句,當年皇上指婚與我的唐家小姐,為何會是你?”

柳夫人面如土色。

為什麽會是她,自然是她去求的,以從前的功勞求的,也因為她為了侯爺,允諾最聽娘娘的話。

可她這樣委曲求全為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柳家?

“侯爺……你在怪我?”

“夫妻多年,責怪無用,”柳維正擺擺手,不想再提,只又問:“裴霄當年在春日宴上,敗給廖廣明,最後掛印離去,是不是因為你?”

柳夫人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敢回答。

這麽多年,她見慣了沈默的侯爺,卻沒見過這樣殺氣騰騰的模樣,這才忽然意識到,今晚是溫柔和忍耐的陷阱,等的就是這個她最不敢說出口的秘密。

在懇求娘娘成全之前,她就已經從娘娘那裏知道了侯爺和裴統領的事。

可她不在乎,左右是皇上的意思,既然侯爺可以娶別的女人,這個人為什麽不是她。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即使還沒有柳夫人的名分,她已經見不得裴霄。

不光是她見不得裴霄,皇上也見不得,這才是她最大的底氣。

那是她最心驚膽戰的一次。

以侯爺的名義,看著裴霄飲下她敬的酒,直到現在,她仍記得裴霄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在嘲弄著什麽。

她的沈默就是無聲的供詞。

柳維正了然點頭。

“裴霄膽大心細,不是你一個人就能瞞得住的。”

“這件事還有誰插手?皇上?皇後?還有……廖廣明,是麽?”

“裴霄離京之後,廖廣明是不是曾經帶人伏擊過他?”

“有件事你也許不知道,再這之後,我又曾經見過一次裴霄。”

“難怪入宮時,見他的武功打了折扣,毒性未散,還是舊傷未愈?”

“我居然什麽都不知道……還只當他避著我……”

柳夫人就站在他面前,卻眼見他對著虛無中自言自語,不由毛骨悚然,連聲音也登時提高:“侯爺!容不下裴霄的不是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柳維正喃喃重覆著,哂笑一聲:“他性格霸道,的確是礙著你們的眼了,逼得你們個個迫不得已。”

柳夫人終於按捺不住,一時激蕩下,呵斥中竟帶了哭音。

“他把持著南北衙和錦繡營不放,皇上早晚都容不下他!當年留他一命,本就是皇恩浩蕩!”

“他心懷不軌接近你,打的就是柳家的主意!皇上根本不會容忍你們在一起!”

“我唐家家世顯赫,豈是他區區一介武夫比得上的!”

“我為柳家苦心經營數十年,有哪裏不如他!”

柳維正翕動嘴唇,似乎想辯解什麽,又松下肩膀。

“唐喜玉。”

這個稱呼將柳夫人的憤怒和驚恐推至最高處。

她意識到了危機,呼地站起身:“柳維正!你想怎樣!難道連娘娘的命令都敢違抗!”

柳維正嗤笑一聲:“娘娘的命令?”

不知怎的,雖然不合時宜,這神情卻讓柳夫人回想起曾經的柳世子,白馬銀槍,一臉桀驁地向人群中呵斥。

“裴霄!來戰!”

她一瞬間沈淪在那傲氣中,這麽多年看久了木然沈默的柳侯,卻只在眼前這一笑中,恍然想起,曾經意氣風發的柳維正是如何被一步步蹉跎到現在的模樣。

她愛的是這個柳侯,怕的也是這個人。

幾乎是與她轉身向門口奔逃的同時,仍帶著水氣的杯蓋從她身後疾射向門閂,叮地撞上門閂,又一枚飛刺緊隨而至,將門閂釘在門上。

柳維正在她身後輕嘆:“當年我為了柳家,奉旨與你成親,這一輩子便也認了命。”

“只一次,我對不起你,去見了裴霄。為這一次,我留你性命。”

“唐喜玉……”

柳夫人驚恐轉身,見燭火投來的影子一點點罩住全身。

“我柳家不是任人魚肉之輩。”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有點啰嗦的蛇,總怕打擾看文情緒,所以盡量不留作話,不喜可屏蔽首先,怕有爭執,說明一下唐喜玉在嫁柳侯之前就知道柳侯和裴霄,但她擠走了裴霄,所以柳侯不是騙婚鈣,柳夫人也不是無辜同妻。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柳夫人在知道兒子院子裏有沈舟,才會反應那麽激烈,參見第27-28章最近看到好幾條評論說好看但是收藏/評論少,捂嘴哭,我身為一個北極走地雞、萬年撲街仔、入V困難戶,第一次有這麽多小天使,已經每天都幸福感滿滿的了說句表臉的咳咳,好像我每本下面都有這樣的評論,但之前文筆難免生澀,雖然現在也並沒好到哪兒去,不看也罷,看了的別失望給你們講個我小時候看的故事哈,叫《寄給□□的信》【□□坐在門口不開心,青蛙問:你怎麽啦?

□□說,我每天都在等朋友的來信,可一次信也沒收到過,我的信箱天天是空的。

青蛙馬上回家,寫了一封信,出門看到蝸牛,拜托蝸牛把信送到□□的信箱裏,然後他馬上回去找□□,說:快起來,再等一會兒就有信啦□□說:不會有的。

青蛙說:一定會有的,是我給你寫的,信裏寫,我很高興有你這樣一個最好的朋友。

□□:哇啊,這封信太棒了。

他們一起去門外等,等了好久,才等到蝸牛,□□讀了一遍又一遍,開心得合不攏嘴。】不知為什麽,印象一直很深刻,那時候想,為什麽呢,明明已經知道是誰寫的,寫了什麽,為什麽還會那麽高興呢。

去年寫偃師,題材太冷了吧,文案文名都很廢,雖然每天日更,但是末點不超過十,每天都沒有評論,甚至想坑了【其實我在這本之前,末章點擊都沒有超過30的】忽然有一天刷出來一條評論,是基友的,在此謝謝小鵝不離不棄當時捧著手機反覆看,然後眼淚就下來了,我覺得我還能繼續寫原來我就是那只□□啊,有信的日子真的超級幸福所以我現在非常非常滿足,非常非常感激你們,比不過別人,但比我從前好多了,我也算是在進步了對不對我想,堅持下去,都會好起來的,你們不管喜歡哪個作者,一兩個字的回覆也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決定,因為碼字真的好難抱歉沒有每個評論都回,一是好忙啊,工作碼字畫畫,一個也不想丟下,二是實在不好意思尬聊至於什麽時候完結這種問題,我比你們還想知道QAQ解釋一下有人說世子弱的問題,不是重明弱,而是沈舟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而且又活過一世了,重明才十七八歲,在十三歲前也不是按照世子來培養的,他現在要經商、習武、讀書、調查哥哥死因、身為世子的應酬和職責,講真要是他再無所不能點,我都不好意思寫了我之前還考慮要不要年紀調高一點,妹想到……重明要是現在比沈舟還厲害,那就真的是超神了反正我十七歲的時候,傻得一比233333

另外,最近總有評論消失,不是我刪的,我在後臺能看到顯示2分評論被刪除,可是我居然沒有恢覆評論的權限,神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