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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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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沈舟知道他在想什麽,半晌才說:“我和世子……怎麽可能?”

白石巖見他沒了方才的精神,琢磨這話的滋味,忽然有些明白:“難不成你對重明也……”

“世子糊塗,”曲沈舟打斷他的話:“我不糊塗,白將軍不必多說,今天世子的話……就當沒有說過吧。”

白石巖這次沒再聽懂,只知道曲沈舟的話的確沒錯,想想重明剛剛的癲狂,竟覺得表弟還有點可憐。

“你不糊塗就好,”他含混地接著話:“我娘說,柳家人在情愛上都是傻子,看不破,你拒絕了也好。聽說舅母開始給重明相看了,最快的話,等明年重明加冠就差不多。到時候世子妃如果不好相處,你就來我們家。”

曲沈舟垂目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應道:“好。”

跟他預料中相差無幾,柳重明破釜沈舟地將事情攤開在明面上來談,算是為自己爭取到了最可靠的後盾。

可柳維正與白世寧醜話說在前面,兩家的人都可以讓柳重明調度,但兩位家主拒絕在明面上出頭。

萬事謹慎行事,一旦威脅到白柳兩家的安危,柳重明便是首當其沖的棄子。

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白石巖見老爹招呼自己,便留曲沈舟一人在原地,依吩咐去了別處,不多時提了另一人回來,五人關上了書房門。

曲沈舟百無聊賴地在地上坐下,還沒等找到木棍去撥弄地上的螞蟻,書房門又打開,白石巖在門口向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提來的那人自然是方無恙。

方無恙本以為兩位家主會為他撐腰,卻沒想到門一關上,他一口氣提在嗓子眼,還沒來得及控訴一句,白世寧便喝了一聲:“揍他!”

柳重明憋著一肚子的氣沒地方使,第一個上前,一腳將方無磉翻在地,白石巖很快跟上。

只有曲沈舟一臉敬畏地站在墻邊,琢磨著,相較之下,自己的待遇好像還好那麽一點。

方無恙手腳都被捆住,翻倒在地上左右躲閃,剛包紮好的箭傷疼得無處可躲,只能高聲喊冤:“為什麽打我!我沒錯!”

“沒錯是嗎?繼續打,”白世寧雙手抱在胸前,喝道:“一直打到他認錯。”

“我錯了!白將軍我錯了!”

方無恙好漢不吃眼前虧,當即拜服認錯,仍被狠狠踢了一頓。

白世寧擺手,讓兩個小的往後退,自己才上前,一腳踢在他前胸。

方無恙悶哼一聲,蜷縮起來,低弱呻|吟:“為什麽打我,明明是重明說要先動手的……”

“方無恙,你是當我老糊塗了是麽?”白世寧用腳踩著他:“前年你趁著景臣在皇上身邊的機會,帶人假扮刺客,刺王殺駕,讓景臣立了一功,差點封王,你當我眼瞎嗎?”

方無恙噤聲閉嘴。

“我說呢,你個浪蕩子怎麽突然起了這份心思,原來是江行之給你在背後出主意。”白世寧又踢一腳。

“江行之三言兩語就把你說動了?你一心想為景臣爭那個位置,有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你自己吃屎就算了,還逼著別人跟你一起吃?”

柳重明和白石巖對視一眼,覺得老頭子的話好像哪裏不太中聽。

“他不願意,我絕不逼迫他,”方無恙不服氣地爭辯:“我這也是為他好!他憑什麽就低人一等!”

白世寧呵斥:“你來京城之前,你師父難道沒囑咐你,萬事聽我和柳侯爺的?”

“囑咐了……”

“那我們說什麽了,不記得了?”

“記得……你們說,柳家白家哪怕只剩一個人,也會護景臣周全……”方無恙偏過頭去不看柳重明,訥訥道:“我沒有對不起重明,連曲沈舟的事都沒有告訴過江行之,可是……”

“可什麽是!”白世寧呵斥:“安定侯府什麽時候輪到重明當家了?我白世寧的話,你就當個屁?石巖,過來!”

白石巖莫名其妙上前。

“告訴他,白家子孫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傷害慕景臣。”

白石巖愕然中,屁股上被踢了一腳,只能肅然道:“白家子孫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傷害慕景臣。”

一直旁觀的柳維正也沈聲道:“重明,過去。”

柳重明看了一眼父親,也上前一步。

“你也告訴他,我柳家即便將來奪嫡成功,也絕不會對慕景臣兵戈相向。”

“為什麽?”柳重明不解。

直到現在,他也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麽要對方無恙做這樣嚴肅的承諾,更不明白為什麽屢屢提到慕景臣。

“池開並蒂蓮,”曲沈舟在一旁接口:“因為方無恙的兄弟就是……”

方無恙突然一躍坐起來,怒聲呵斥:“閉嘴!”

柳維正也轉過臉來,沈聲道:“讓你進來,聽著就好,不要多話。”

曲沈舟自覺閉上嘴。

“並蒂蓮……”柳重明更詫異於這三個字,卻在瞟一眼曲沈舟時,又恨恨地轉過臉去,應著父親的話:“我柳重明發誓,柳家即便將來奪嫡成功,也絕不會對慕景臣兵戈相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無恙身上,他猶豫半晌,硬挺著不肯松口。

“我……我不信。我之前聽你們的話,相信重明與景臣交好,但他去拜訪景臣,不知道在耍什麽花樣,還讓曲沈舟私下裏去為景臣蔔卦,明擺著就是要對景臣不利。我不想再幫他。我……”

他欲言又止,考慮半晌才咬牙說:“景臣若能封王,也有機會……憑什麽要讓他生死由人擺布……”

“現在梁家扶不住景臣,你推他上去,是打算要他被人撕碎?”柳維正冷笑:“你以為有出身,就有機會麽?你這不是為景臣好,是在把他往絕路上推。”

方無恙不肯低頭:“只要他想……”

“我不想。”

有聲音從屏風後傳出,把方無恙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時,他驚恐如被毒蛇追咬般,拼命縮著向後退。

“我不想封王,也不想登上那個位置,”慕景臣追著他快走幾步,蹲下來扶住他的肩,細細地端詳他的眉眼,眼眶竟紅了:“方無恙,是麽?”

方無恙用力想擺脫他的手,咆哮道:“他為什麽在這兒!誰叫他來的!滾開!”

連曲沈舟在內,所有人都只安靜看著,沒有說話。

方無恙的咆哮只能對慕景臣發洩:“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滾開!”

“你剛剛不是一直在提我的名字?”慕景臣用力抿著嘴,咽下一絲哽咽:“屢次給我示警的就是你,對不對,你一直在我身邊,為什麽不肯讓我見見你。”

“不對!不是我!”方無恙厲聲呵斥:“你是皇子!你是金枝玉葉!我不認識你!”

“我不是金枝玉葉……我找你很久了,你為什麽不願意見我?”慕景臣單膝跪在方無恙面前,輕聲叫道:“哥。”

“我不是……”方無恙驀地把頭伏在膝蓋上,喉中的一聲“滾”被蓋在嗚咽之下。

他日日只能遠遠看著的人終於近在咫尺,這一聲“哥”從來只是做夢時想一想,仿佛一場虛無的夢一樣。

“哥。”

慕景臣像是知道他沒有聽夠,又叫一聲,為他解開手腳上的綁縛,向眾人略一點頭,將人扶著繞過屏風,進去裏間。

柳重明目瞪口呆,他猜到方無恙與慕景臣有關,這才提前請慕景臣過來,卻萬沒想到兩人為兄弟。

不待人發問,柳維正已輕輕嘆了一聲:“既然重明請了殿下過來,有些事也不瞞你們——當年嫻妃娘娘產下的不只是殿下,而是一雙孿生子。”

“孿……孿生?”白石巖瞪大眼睛:“可是他們長得並不像啊。”

否則也不至於這麽久也沒發現。

“前朝曾有孿生之兄登基,卻被兄弟頂替的亂國禍事,所以直到大虞,孿生子也被視為不詳。嫻妃娘娘生產的當晚,我與世寧求了一位朋友,抱走了方無恙。”

“那位朋友以江湖秘術調理,改變了方無恙的容貌,但他們的確是孿生兄弟。”

柳維正似乎想起許多往事,停了很久都沒有再說話,白世寧為他接下去。

“無恙雖貪玩,但也是性情中人,如今有殿下出面,之後也不會與你們為敵。他人不在朝中,有些事做起來更方便些。”

柳重明知道這話裏的意思,方無恙於他,就像錦繡營於皇上一樣。

“稍後我和侯爺會再跟他  ‘敘敘舊’,之後他如果再起別的心思,我會幫你們處理。”

這話既是說給他們聽的,也是說給屏風後面的方無恙。

言盡於此,多的不再說,這一夜有驚無險,雖然仍有頗多不解之處,卻也算差強人意。

柳維正先出了門,白世寧緊隨其後,卻在出門時,斜眼看了一眼守在門邊的曲沈舟,咧嘴笑著讚了一句:“演得不錯。”

白大將軍……曲沈舟心裏呻|吟一聲,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瞟一眼臉色陡然發黑的柳重明,苦笑著低聲謙遜:“過獎,過獎。”

“可惜,”白世寧拍拍他:“可惜定力不夠。”

白世寧出門,卻見柳維正在門外笑著看他,他熟悉這笑容,不由楞了楞:“怎麽了?”

柳維正引著他向前走了一段,才輕笑一聲:“世寧,你是不是覺得,他剛剛沈不住氣,早早爬起來,沒讓你看夠重明的笑話?”

“啊……怎麽了?”白世寧的確是這個意思,才說人“定力不夠”。

“是你小看他了,他是故意的。”

柳維正回頭,遠遠見到曲沈舟正收回目光,才平靜道:“重明的確比從前穩重許多,卻到底經歷不多,還是個孩子。他可比重明聰明很多,也知道進退。他起身,就是為了不讓重明繼續發瘋下去。”

白世寧琢磨話裏的意思,疑惑問:“阿正,那你也放心把人放在重明身邊?你看重明剛剛那個樣子,恐怕對他是來真的。”

柳維正不置可否,只問:“世寧,你覺得重明這兩年有沒有變?”

“變……倒的確是,我瞧著倒是比從前好些。”

“是好許多,重明從前心思重,也不肯跟人說。清顏走後,我真怕他什麽時候不堪重負,突然崩碎,”柳維正嘆一聲:“我的勸誡,他從來聽不進去,沒想到,如今有人做到了。”

“所以你放心讓曲沈舟跟在他身邊?”

柳維正沈默許久,才開口:“世寧,你有沒有發現,曲沈舟每次提到重明的時候,都有些跟別時不一樣。”

白世寧撓了撓頭,茫然搖頭。

柳維正笑了笑,也許是同樣經歷過了,才會對那樣細微的愛意看得明白。

“他怎麽了?”白世寧追問。

“他幾次在關鍵的地方含糊,我猜他從前和……”柳維正想想,又搖搖頭,口中的話換了一句。

“對曲沈舟,放心算不上,但他既服了朔夜,你我心裏也都有數,看著就好。孩子們都大了,我們該放手時,也要放手。”

“你不反對他們嗎?重明剛剛那麽說?重明可是世子,將來……”白世寧的話沖口而出,轉眼又後悔了。

當年,前面的阿正也曾是安定侯世子,也曾這樣任性不講理。

“就因為他是世子,所以更該清楚,如果他不成功,不能站在那個高處,就永遠也不可能跟曲沈舟在一起。”

白世寧聽著心裏難受,他知道柳維正還有話沒有說出口——否則,就只能和我一樣。

“你有沒有問過無恙,”他輕聲問:“他近來還好麽?還在給你送酒嗎?也不知道給我寫封信。”

柳維正腳步停了一下,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問題,繼續向前。

“曲沈舟說的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關於清顏的事,我會派人去定陵丘附近看看,有什麽動靜再告訴你,你最近多照看著鶯兒,不用分心。至於他們,能走到哪一步,就看自己的造化罷。”

“好。”

白世寧又向前送了他一段,忽然感慨一聲:“年輕真好。”

“是啊,還是年輕好,我們都老了。”柳維正應他。

“阿正,如果能再年輕一次,你想做什麽?”

白世寧只是沒話閑聊,原本沒指望能得到回答。

可不知是因為聽到了那樣匪夷所思的事,還是見到如自己從前一樣沖動的兒子,柳維正居然肯花心思多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

“想做的事倒是沒有,不想做的倒是有一樁,”他勾一勾嘴角,微笑答道:“當初就不該跟人打賭,從明月樓上往下跳。”

如果不跳下來,就不會有人接住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求讓景臣做個好人,要寫的情節已經夠多的了,景臣如果也摻和大亂鬥的話,我就要寫死了PS:景臣身世特殊,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努力往那個位置爬的,前世雖然景臣撿了落地棗,不是他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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