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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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軒和奇晟樓、春慶樓一樣,都是杜權名下的產業。兩邊相距不遠,就隔著一個岔路口的距離,走過去就可以了。

雖然沒了蔔卦的招牌,但客人還是有的,茶餘飯後提起來這杜掌櫃名下的小妖怪,就隨便叫來看看,當個樂子。

所以曲沈舟偶爾過去松竹軒那邊,連跑堂小二也都認得他。

“林管事,這麽快就完事了?”小二見幾人從樓上廂房下到了一樓,正好得了閑,專程跑過來跟他們打個招呼。

林管事笑著道:“沒什麽大事,就瞧一眼,可不就一會兒。”

“小曲哥,又長高了,還這麽瘦,臉上怎麽瞧著好像好點了?”

“好些,”曲沈舟也停了腳,等眾人都跟小二寒暄過,才最後開口:“張哥,好久不見。”

小二也是個熱心人,不把他們當外人,趕著為林管事擦了把椅子,扶人坐下。

“對了,我們管事的之前聽說您要來,還讓後廚留了些糖水給你們。林管事,您且歇歇腳,我這就去給你們端來。”

林管事笑呵呵地應他:“我這一把年紀了,還跟你們湊什麽熱鬧,喝什麽糖水啊。”

話雖這麽說,他仍然沒有催促,算是默許了,幾人在大堂裏等著,小二沒過多久便興沖沖地端了托盤過來,依次分給了眾人。

其他人都是家仆,而曲沈舟畢竟是簽了賣身契的家奴,按規矩最後一份才是他的。

小二把糖水碗遞到他手裏的時候,他彎彎腰謝過,將暖手的手爐從袖子裏退出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雙手接過了糖水,只在唇邊示意性地輕輕碰了一下,便端在手裏。

其他幾人快要喝完的時候,門外恰好來了一批客人,呼朋喚友好不熱鬧,小二連忙道聲歉,丟下他們,過去招待客人去了。

林管事催促他們快點喝完,把碗放下,也沒跟忙得腳不沾地的小二再寒暄,就出門沿著街,向奇晟樓而去。

他們出門後不久,門外有個早就坐在那裏的閑漢看了看離開的眾人,又探頭看了看遺落在堂屋的手爐,搖搖晃晃進了門,漫不經心地將手爐拿起來,就要攏在袖子裏。

小二恰好路過,眼疾手快地劈手搶下手爐:“這是你的東西嗎?你就隨便拿?”

那閑漢搡了他一把,奪回手爐,啐了一口:“別狗眼看人低,不是老子的,難道還是你的?”

小二剛剛的確沒有註意到是誰放了手爐在這裏,只是看這東西精美,必然不是這個街上有名的無賴的。

兩個人爭了沒幾句,閑漢不想跟他多廢話,一掌打在小二臉上,就要往外走,卻被堂裏的人圍住。

“怎麽回事?”杜權之前在樓上廂房陪貴客說話,聽樓下有吵吵嚷嚷聲,以為生了什麽變故,下來看看。

小二捂著臉爬起來,向那閑漢一指:“掌櫃的!就是那個無賴,非說手爐是他的!我就說不是他的!他怎麽可能有那種東西!”

“呸!”那閑漢見人多了,反倒更耍起賴來:“老子告訴你,這玩意兒是我的老相好送我的!”

杜權見閑漢手裏拿的東西,一眼便認出這是自家兒媳的東西,聽著他的油嘴滑舌,氣得渾身哆嗦:“胡說八道!來人!給我搶下來!給我打死他!”

街上的人都向一個方向跑去,好像搶著去看什麽熱鬧,曲沈舟站住了腳。

“沈舟,幹什麽呢?走啊。”林管事也跟著停住,催促著。

“林管事,少夫人的手爐……沒有拿,剛剛喝糖水的時候,落在大堂的桌子上了。”

林管事猶豫了一下,若是別人的倒也罷了,緩緩也不要緊,可那是少夫人的東西,便忙派了人回頭去取。

曲沈舟卻仍然沒有動,目光跟著街上跑動的人群移動:“林管事,街上這些人去的……好像是松竹軒的方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別管那麽多了。”

因為曲沈舟逃跑的前科太多,林管事也不敢讓他在街上逗留太久,尤其是這麽多人擠擠搡搡的時候,想著早把人帶回去早踏實,便牽了他的手:“快回去吧,那邊還能出什麽事?”

可林管事這次完全預料錯了。

松竹軒不僅出了事,而且出了大事。

這條街上有名的無賴破落戶在大堂裏尋釁鬧事,正趕上松竹軒杜掌櫃也在。

兩邊不知起了什麽沖動,杜掌櫃被氣得火冒三丈,二話不說,招呼店裏的夥計動起手來。

那鬧事的閑漢寡不敵眾,被人三拳兩腳地打得紅了眼,如亡命之徒般不管不顧地撲到杜掌櫃身邊,掏出身上的刀子,沖著杜掌櫃連捅數刀。

松竹軒徹底炸了鍋。

大堂裏的人全都趕過來了,忙著把杜掌櫃搶出去尋大夫,這邊又對那人一頓拳腳相加,不留神打得狠了,結果那無賴竟當場一命嗚呼。

杜掌櫃這邊還沒捱到大夫來,也咽了氣。

無賴必然是沒法追究了,京兆府只能將在松竹軒打死人的一幹人都鎖去了衙門。

若是一切到此為止,無非是死了兩個人,倒也不算是什麽大事。

可衙門的人像是得了誰的什麽授意,審來審去,很快把事情鬧大了,不僅拘了打死人的家丁,連著奇晟樓的少主人也被卷了進去,大有殺人償命的意思。

雖然什麽都沒擺在明面上說,可很多人都猜測,那個“誰”,十有八九就是杜掌櫃前段時間得罪的潘公公。

家裏的兩個主心骨登時全都沒了,往日裏肯跟杜權稱兄道弟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夫人和少奶奶哭成一團,還要慌張地四處打點求人,指望著能把少主人從牢裏撈出來。

一時間,銀子花得如流水一般。

可沾了人命官司的地方,沒多少人那麽百無禁忌地過去光顧,不光是被封了的松竹軒,連春慶樓和奇晟樓也同時冷清下來。

家裏只有出項沒了入項,很快就捉襟見肘了。在京中連著春慶樓在內的幾處堂鋪依次折價賣了出去,最後只剩下了奇晟樓。

奇晟樓的“奇”字,從前就是因為曲沈舟的陰陽妖瞳而起的,在蔔卦招牌摘了之後,奇晟樓也變成了尋常酒樓,與其他地方比並不怎的突出。

來問的人倒是有,都想著落井下石撿個漏,一再壓價。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她們只能一面四處求人去衙門裏打通關節,一面等著有人肯為奇晟樓出個好價錢。

外面發生的這一切變動,都在下人和家奴的竊竊私語中不安地傳遞著,誰也不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曲沈舟從來不是個合群的人,沒有人喜歡跟他說話,便仍按部就班地幹著活,如今活計也少了,他便會看著天空久久發呆。

他雖然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卻並不確定最後的結果。

重明曾給他講過,這世間萬事都有因有果,對於普通人來說,因果難測。

只有他是個例外。

他的眼睛指引著他,不光看得到果在哪裏,甚至能主動伸出手去,讓本不該連在一起的因與果系在一起。

就好像一只普通的手爐,之因,與閑漢身上顯示的卦象——杜權身死,之果。

前一世裏,他身處一人之下,隨手一點便是萬頃波濤震蕩。

這只手就是這樣一次次攪動池水,冷眼看滔天巨浪吞噬著一個個生命,直到如願以償地看見浪頭撲面而來。

在重明的一點點引導下,他曾經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當真無所不能,可當他在重明身上見到那句可怕的卦言時,只覺手腳冰涼,心頭一片慌亂。

“赤氣犯紫微,白虹貫月,兵戈僭亂世,天下稱臣。”

那時他已經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一時不知道究竟哪裏出了差錯,重明身上才會有這樣大逆不道的卦言。

可他怎樣考慮插手都無法撼動這句話,於公公又恰好來傳旨召他,直到最後一刻,也只能勉強給重明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生機。

“後天辰時前……在拈花鋪子那裏,等我的消息。”

可那個滿懷期待的年輕人並沒有等到他的消息,只看到了安定侯府湧起的滾滾濃煙,只等到了亡命他鄉的前路。

他也沒想到,那是他對柳重明說的最後一句話,此後再見,他已經是個罪孽滿身的啞巴,連那最後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重明,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其實他也不是堪得破命數的人,其實他誰都救不了。

只是想著,在自己如死水無波的困局中再試著掙紮一次。

早已是兩手血腥的人,不在乎再添幾筆。

冬天的第一場雪來臨之前,奇晟樓被轉賣出去,外面的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在把油水榨幹之後,少主人被人放了出來。一家人收拾起最後一點細軟,回老家去了。

曲沈舟自然也跟著奇晟樓一起,賣到了新東家手中。

可新東家財大氣粗,對這邊並不上心,只挑選了幾名舊管事留下來,又派了幾人過來打理,卻並沒有露過面。

東家仁厚,家仆下人都領到了一份不薄的賞銀,連這些下奴們住的地方也擴成了三間,每人活動的空間大了許多,又得了些新用具,各個都感恩戴德。

曲沈舟甚至在二樓分到了一間屋子,雖然不大,卻遠比之前的地方舒適寬敞。

雖然林管事說並不知道新東家是誰,可他見到了新來的幾位管事。

柳重明有心了,派了他在別院沒有見過的人過來打理奇晟樓,可這些人他曾經在晉西書院見過。

之後的日子,他每天仍然在後院打雜,做著與從前一樣的事,像是什麽都沒有變過一樣。

樓裏的一切開始恢覆如常時,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也來了。

樓中上下都一片恭賀聲,外面家家戶戶都貼了對聯,掛了燈籠,映著剛下過的大雪,煞是喜慶好看。

日子特殊,管事們允許他們這些無處可去的人整夜點著油燈,然後鎖上房門,收拾了東西回家過年。

雖然沒有人陪著一起,曲沈舟仍然在燭火下坐到了子夜交替,外面的鞭炮聲一直就沒有斷過,聽著真是十分熱鬧。

年覆一年這樣的生活,讓他有些習慣了在熱鬧的日子裏獨自捱過去。

不知不覺間,鞭炮聲陡然高亢起來,守樓人準時送來了餃子,又鎖上門離去。

地上有點冷,他端著餃子去床上,裹在被窩裏,一口氣吃個精光,才覺得身上暖和一些。

聽著爆竹聲出神許久,他輕輕對自己說:“恭喜,又是一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柳重明:終於把老婆買下來了,老婆親親小曲【冷淡臉】:哦滾,大過年的就給我盤餃子?

看大家都關註什麽時候恢覆記憶,還有好久,別等了,大概在全文中間部分,我還沒寫到,在作死邊緣試探,看大家心理承受能力咋樣,期待到時候哀嚎遍野關於小沈舟,也不用太擔心,小劇透一點點,他前世是最後幾個月才被識破是在暗中幫重明的,並不是在宮中一直受到那種虐待,身份的確是他的短板,但他並不是軟柿子關於甜虐度,前面你們都挺過來了,後面就是毛毛雨了,我發誓是真的【正經臉】一早上收到十一個鎖文站短,我真是服氣了,好的今天不用幹別的了,另外周六的更新是在晚上十一點半,不是淩晨,大家不要淩晨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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