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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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蕭遠以為安和不過是個最普通的故事,直到他真正成為許致,才明白那些遠遠的相望,究竟有多痛徹心扉。

“安良,我來找你。”許致滿臉的疲憊卻不掩燦爛的笑容。

塗安良怔了怔,還是把許致帶進屋裏。依舊是開朗的許致,從看到塗安良的那一刻開始,不停地講述著一年來他到過的地方。仿佛上一次離別時所有的事情都不曾發生。一個習慣了旅行的人,再次回到一個毫無特色的小鎮,他說來找他,卻沒有說原因。塗安良依舊靜靜看著許致,在他說累了的時候遞上一杯水。陽光斜斜的照進屋子裏,安和的春天暖的平淡溫馨。許致接過水擡頭看著塗安良,二人相視而笑。

“過!”江亦清裹著厚厚的大衣,滿意的看著兩人。照現在這個狀態拍下去,春節可以放一個小假了。

蕭遠走到休息區裹好羽絨服,嘴角依舊帶著笑。仿佛他還是許致,還沈浸在與塗安良重逢的興奮裏。王修默默地坐在蕭遠身邊,遠哥什麽時候這麽開朗了?“遠哥心情這麽好啊。”

這一幕是塗安良在許致離開後一個人在房間裏抽煙的情景,王修幹坐著有些無聊,試圖和蕭遠聊天。蕭遠盯著坐在床邊的穆行,完全沒聽到王修的話。

“好,action!”

許致在同塗安良告別的第二天早晨離開,塗安良一夜未眠,清楚地聽見許致打開門又關上門,直至整個房子再沒有他一絲氣息。塗安良煩躁的坐起來,竭力控制自己不去關註已經離開的那個人。他抽出床頭煙盒中的一支煙,狠狠的打開打火機,濃重的香煙的味道擴散開來,麻痹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的情緒。

蕭遠看著這樣的塗安良,不自覺起身想走向他。

“遠哥?”王修看著突然站起來的蕭遠,小聲叫了一句。

蕭遠猛然回過神,“我去抽支煙。”說罷幾乎落荒而逃。

鏡頭中,隱在煙霧中的塗安良艱難的轉過頭,帶著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窗外——許致離開的方向。

洗手間隔間裏,蕭遠點燃指間的煙,重重地吸一口。入戲的事情他不是沒有發生過,卻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的感覺,他仿佛能體會許致每一個想法,每一次心跳,他就是許致。蕭遠扔掉手中的煙頭,重新回到片場的仿佛又是那個低調張揚的蕭遠。只有他自己明白,若無法控制情緒,最終他可能會溺死在這個角色裏。

“遠哥,馬上要拍下一場了。”王修等了許久不見蕭遠回來,已經有些著急。

“嗯,知道了。”

第五幕,雪後初霽。塗安良帶著許致去釣魚。

蕭遠強壓下心中的鈍痛,眼神回覆到初見時許致清澈開朗的樣子。

化妝師過來給蕭遠補了補妝,穆行依舊坐在他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劇本。那股溫和的氣息仿佛隔開了他與周遭所有的人。師兄就不會有這些困擾吧。蕭遠心中有了鞭策自己前進的動力。不過有些入戲太深,若自己刻意控制該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問題。安慰過自己,心情輕松了許多。

“天氣這麽冷還能掉到魚嗎?”許致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永遠保持著活力。

“把冰面砸碎就好。”塗安良依舊話不多,有許致就在倒不會冷場。

到了湖邊,塗安良把釣魚的工具都拿下車,許致迫不及待搬了小馬紮坐在塗安良身邊。許致鮮少有安靜的待在一處的時候,塗安良專註得盯著浮標,許致卻無法忍受這份寧靜。

“你不像是喜歡釣魚的人。”許致幹脆放棄了魚竿和塗安良聊天。

塗安良笑得有些無奈,“釣魚可以讓人學著收斂脾氣。”

“你現在這個樣子沒什麽不好。”

“那時因為你沒見過曾近的我。”塗安良將上鉤的魚扔進桶裏,重新放了餌。自己一個人過了三年,第一次有對別人說起過去的想法。

塗安良三年前離婚,前妻臨走之前怒斥他近乎變態的控制欲,他消沈了很久,變得更加安靜而內斂,學著收回所有的情緒,卻在沒遇到過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你沒想過去找她嗎?”許致難得安靜地聽塗安良講完。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說,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塗安良說完嘴角扯出一個釋然的笑,許致看著他的樣子也笑了,冬季的陽光很暖,許致半瞇著眼睛盯著湖面反射的陽光,似乎平靜的生活沒什麽不好。

結束一天的拍攝,蕭遠躺在按摩浴缸裏,腦海裏還是塗安良嘴角淺笑的樣子,“安良。”脫口而出的低語讓蕭遠瞬間清醒,煩躁的擦幹身上的水,換上睡衣,蕭遠無奈的揉了揉額角。拍攝剛完成了四分之一,這個狀態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走廊的盡頭,穆行的房間裏,他安靜的站在陽臺上抽煙,眸中的溫和深不見底,良久,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他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蕭遠一個人身上,明知不可為卻甘之如飴。

敲門聲乍響,穆行掐滅手中的煙走過去開門。

“師兄。”蕭遠頭發半幹,還穿著睡衣。

“進來吧。”

穆行的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師兄怎麽抽這麽多煙。”

“沒什麽,有些累了,”穆行打開冰箱,“喝點什麽啤酒?橙汁?”

“啤酒吧。”

穆行在蕭遠身旁的沙發上坐下,“來找我對戲嗎?”

“師兄,我好想入戲太深了。”蕭遠皺緊了眉頭,意識到自己的狀態時下意識就來找穆行求助,卻忘了他亦是自己心中念念不忘的塗安良。

穆行打開啤酒罐拉環的手不易察覺的頓了一下。若只是一般的入戲蕭遠不會跑來求助。“你的感覺再真實,它也只是個虛構的故事。”

“我知道。可是越想跳出角色,就越沒法忘記那些感覺。”

“小遠,許致本就是個不存在的角色,更不會是你,他的感覺也不是你的。”冰涼的啤酒流進胃裏,掩藏了那些無法說出口的情緒。“要走出角色的桎梏,就學著把你自己的情緒穩定住。”穆行的聲音低沈,溫和的語調充滿了力量。不喜不悲,便能跳出角色了嗎?連穆行自己都開始懷疑的方法,卻拿來勸說蕭遠。坐在穆行身邊,感受到那樣安靜平和的氣息,蕭遠放下了所有負擔。

蕭遠離開後,穆行依舊仰在沙發上喝酒,就算他無法做到,蕭遠也必須做到。不過是一部戲,所有都是虛構,啤酒的苦澀刺激著味蕾,穆行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和蕭遠都必須在離開片場之後忘掉角色,不論有多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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