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半分鐘，還好陸婧那沈溺於酒醉的思維又開始混亂，趴在陸樾肩上自顧自嚎哭起來：“嗚嗚嗚太傷人了嗚嗚嗚——”

陸樾深深吸了口氣：“我先送她回去。”

溫澈點點頭：“哦……你一個人行嗎？”

陸樾沒回答，伸手拎起陸婧的後領，毫不憐惜地把她從自己身上拽下來。

“……那個啥，你可以抱……”溫澈不忍直視地提議。

“不必了。”陸樾就這麽拎著妹妹的後領，抱住手臂，半拖半抱地往酒店外走去。

溫澈震驚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感嘆了下原來還有除了公主抱之外這樣運輸女孩子的方式。

陸樾把陸婧塞上車，原本不想跟她一起回去，但是陸婧扯著他不放，只好一起上了車。

司機和保鏢坐在前座，有些驚魂未定地看著車後哭個不停的人。

“回家吧，沒什麽事。”陸樾按了按額頭。

陸婧哭了兩分鐘，又開始往陸樾身邊湊：“哥——溫澈怎麽沒一起來啊——”

陸樾恨不得把這個妹妹直接打暈：“你能安靜點嗎？”

陸婧根本聽不見他說的話，自顧自哼唧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喜歡溫澈——”

陸樾神色略微一僵。

“不然你為啥不願意我說他跟謝琛有cp感？我早看出來了……我才不信你接近他就為了把他拉到我們公司呢——你就沒幹過這樣的事！！！當然你放心，他跟謝琛不可能的，因為謝琛……”

提到這個，陸婧又想起來自己為了什麽哭，傷心事又重新上來：“嗚哇哇哇他為啥對我這麽冷淡嘛我又沒惹他嗚嗚嗚——”

陸樾閉了閉眼：“你接近他就算惹他了。”

“為什麽嘛——你不也接近溫澈了嗎？？？”

陸樾低吼道：“這能一樣嗎！”

他深吸一口氣：“算了。”

等陸婧又想出聲的時候，陸樾幹脆一把捂住她的嘴，任憑她嗚嗚啊啊個沒完沒了，直到送到了家門口。

家裏的阿姨把陸婧接出去，陸樾交接完畢後正準備上車轉頭回去，就聽見一個柔柔的聲音在他身後叫他。

“今晚就住家裏吧。”陸夫人小聲道，帶著些祈求的意味，“你爸爸不在家。”

陸樾站在原地，最終轉過了身。

陸婧被送回臥室，世界才終於清靜了。

陸夫人擔憂地看著陸婧的背影，轉身問陸樾：“這是怎麽回事？”

陸樾看了看母親，而後搖了搖頭：“這是她的私事，您等她醒來直接問她吧。”

陸夫人並不意外兒子會這樣回答，而是轉而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陸樾皺眉，他就猜到母親留他一定是有目的的。

“你前兩天拒絕了跟晨光娛樂的合作，是為什麽？”陸夫人直截了當，“你知道晨光娛樂背後是溫家的投資，溫家的產業雖然遠不如我們，但是這個合作協議是人家退了步，讓利給我們的，你為什麽連接洽會都不願意辦，直接什麽都不看就拒絕？”

“沒有理由。”陸樾頓了頓，咬了咬牙，“他們居心不良。”

陸夫人不解：“你在說什麽？你怎麽知道？”

“我沒法解釋。”陸樾擡頭，“如果您相信我……不。”

陸樾平淡道：“當初我同意接手公司，前提就是您和父親不能幹涉我做出的，不損害公司核心利益的決定。”

“跟晨光這次合作，不算核心利益吧。”

陸夫人看了他一會，微微笑道：“好，我不問。”

陸樾低了低頭：“晚安。”

他轉身想上樓，陸夫人卻又突然開口：“你之前說你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是騙我們的，對不對？”

陸樾停在樓梯中央。

“除夕那天你跑出去，我就猜到了。”陸夫人柔聲道，“我不會告訴你父親的。我知道你很反感我們……”

陸夫人嘆了口氣：“起碼我以後不會在逼你了，你可以不在我面前偽裝。”

陸樾略偏了偏頭：“突然這麽說，是為了在跟他的博弈之間，獲得我的更多支持嗎？”

陸夫人一楞，臉色瞬間有些發白：“你怎麽這樣揣測你的母親！”

陸樾沒說話，徑直上了樓。

臥室被整理得幹凈整潔，就像隨時等他回來住一樣，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一絲灰塵的痕跡。

但是他卻感到一絲陌生。相比之下，那個公寓裏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間，似乎更加親切些。

溫澈洗完澡出來，收到了陸樾的微信。

“今晚不歸。”

溫澈也猜到了，陸婧喝成那樣，且不說得纏著陸樾到什麽時候，家長估計也得要陸樾給個說法。

年糕和大爺進了臥室，跳到溫澈的床上趴著，溫澈看見年糕，突然想起件事來。

他拿出手機十分平常地想給了陸樾撥過電話去，然而等對面接起來，卻突然感到一絲尷尬。

陸婧說的那句話浮現出來。

“呃……”

陸樾問道：“怎麽了？”

“……”

陸樾的嗓音很低，聽在溫澈耳朵裏，莫名有些發癢。

溫澈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微信沒看到嗎？”陸樾聽對面不出聲，繼續道，“我今晚住在我家，我父親不在。”

“……哦，看到了。”

兩人都陷入沈默。

溫澈猛然反應過來這個電話是自己打過去，立刻開口：“就是……”

而對面也正好說道：“你……”

又一陣沈默。

溫澈結巴了一下：“你，你先說。”

陸樾低低地笑了兩聲：“你打的電話，我說什麽？”

“……對對。”溫澈清了清嗓子，逐漸恢覆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我是跟你說，之前我幫你把年糕絕育手術預約在了明天，你還記得吧？你要是明天沒空，我就幫你帶它去。”

陸樾頓了頓：“我會去的，陸婧也要去，她想見見年糕。”

“那好，我明天就在家等你吧。”溫澈說道，而後他又小聲問了一句，“陸婧知道我們住在一起？”

“……是的。”陸樾沈默了一會，“她今晚說的話，你別多想，她喝醉了就是這樣。”

溫澈楞了楞，幹笑了兩聲：“哈哈哈我都忘了。”

笑了兩聲，溫澈不知怎麽就笑不下去了。

“晚安。”陸樾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嗯。”

電話掛斷，溫澈出神地盯著電話屏幕一會，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麽這一通電話打出了這個尷尬的氣氛？

就是因為陸婧說的那句話嗎？

溫澈反思了一下自己，陸樾親口解釋讓他別多想，自己應該高興才是。

但是為什麽有點莫名其妙的失落呢？

溫澈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在心裏把上輩子陸樾對不起他的地方理了一遍。

跟晨光娛樂合作，給了溫澄三年的投資，作為制片人的那部電影，在溫澈被制造假料身敗名裂之後，立即宣布換角，還間接做了證人把那些假料給坐實了。

怎麽想都不是可以原諒的事。

溫澈忽然覺得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了一樣，上不去下不來，隱隱地難受。

漫無目的點開朋友圈，果然這時候還在活躍發著燈紅酒綠小視頻的只有程易了。

溫澈想了想措辭，給他發了微信：“我問你，如果一個人害過你，你一定會報仇嗎？”

程易很快回覆：“廢話。”

“……”

想想也是。

但是這個情況好像有點不太恰當。

溫澈繼續問：“那如果是他本來會害你，但是因為別的原因可能他接下來不會再害你了，你還會報仇嗎？”

程易幹脆發了語音：“你在說啥啊？啥叫本來會害你？有人要害你？？？”

“……不是，是……就一個假設。我知道了別人接下來會害我的計劃，但是看起來那人好像不會按照我知道的那個計劃害我，那我該不該跟他計較？”

程易一頭霧水：“那就是沒害你咯？那就……離他遠點就完了唄。”

溫澈沈默下來。

離他遠點。

確實應該這樣。

他想了想，突然覺得這個說法也不對。

他已經重生了，這一次的陸樾跟上一世完全不同，或許是平行世界呢？他從來沒想過害自己呢？這樣也必須遠離他嗎？

更何況，其實當時的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跟陸樾正面交鋒過，他只是知道陸樾執掌著星耀傳媒，而星耀是溫澄的同夥，同理可得，陸樾也是他的同夥。

這個推理正確嗎？

從他重生到現在的這麽長時間，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推理是不是天衣無縫，實際上他也不在乎這是否正確，因為現在他的頭號敵人還是溫澄，距離要考慮怎麽處理陸樾的時候還早得很。

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溫澈的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他到底想知道什麽？想表達什麽？他為什麽突然在乎自己這個推理是不是合適呢

溫澈讓自己的思緒戛然而止，好像不想再想下去似的。

他隨便翻著手機，刷了刷微博，仍然平靜不下來。

過了好半天，溫澈鬼使神差地點開知乎。

費勁吧啦註冊了賬號。

提問。

“如果一個人重生後，發現上輩子害過自己的人，這一輩子沒有再害自己，那麽是否該原諒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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