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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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雕梁畫棟的府宅內,看著來來往往擺設用度的仆從,蘇漾有些局促,隨即再次擡頭看向上座上靠著軟塌的女子。

一如第一次一樣,蘇漾有些怔神,自她下山,看過的女子小姐不少,卻從未見過生的這樣精致美艷的女子,眉頭微蹙,蘇漾再次疑惑,這人當真是那人的娘嗎?這般年輕,似與她一般大,怎麽會是那人的娘?

蘇漾打量著李言蹊,李言蹊也暗暗打量著這個秀氣精致的小姑娘。

兵刃交接時她便迷糊醒來,看到兒子自然心中歡喜,然而看到兒子身邊的陌生女子卻頗為詫異,畢竟她兒子自小從不與女子接觸。

放下手中的果茶,李言蹊托腮看向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姑娘,她許久未曾離京,女兒如今能夠獨當一面,聽到嵐姐姐提到武林大會,許久未出來游玩的她便央著自家夫君離京游玩。

看著怔怔看著自己的姑娘,李言蹊紅唇勾起,柔聲安撫:“你莫要擔憂,他們父子倆見面總是如此,我家夫君對待徹兒一向嚴厲,但到底是親兒子,不會有事一會便放你們團聚。”

訥訥的點了點頭,看到女子嫵媚的笑容,蘇漾面頰微紅的垂頭,隨即聽清了話,只覺不對的擺了擺手手:“不是,不是,我們不是……”

瞧見小姑娘面頰微紅,一臉局促與剛剛揮鞭淩厲判若兩人的模樣,李言蹊低低一笑,隨即撅了撅嘴:“小姑娘瞧不上我家徹兒?”

暗自咬了咬唇,穩住心神,蘇漾長舒一口氣擡頭:“我與那位公子相識不過半月,並非是……並非是……”蘇漾擡頭看了眼上座眼眸明亮的女子,面頰微紅,蘇漾不敢再擡頭。

小姑娘含羞的模樣讓李言蹊好笑:“若不是與我家徹兒互相喜歡,你臉紅做什麽?”

咬了咬唇,蘇漾鼓起勇氣擡頭:“我只是從未見過像夫人這般美的女子,有些緊張、”

不管面前的女子與自家兒子是何關系,向來喜歡聽誇讚的李言蹊徹底喜歡上面前的小姑娘了,她還未見過有像她家夫君那般理直氣壯誇讚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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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蹊喜歡這個兒子身邊出現的小姑娘,虞應戰卻極為不喜,收手看向一身狼狽的兒子,想到兒子竟為一個女子親自出手與人搏殺,英眉蹙緊:“她不適合你。”

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看到這一次自己衣袍並未損傷,虞行徹眉頭舒展,然而聽到父親的話渾身一僵,幹巴巴開口:“父親誤會了。”

上下掃視兒子一眼,虞應戰冷哼上馬,策馬向城內置辦好的宅子駛去。

擡手側身,吩咐暗衛處理此處狼藉,虞行徹跟著上馬回城。

父子倆一前一後邁入院中,卻同時因著院內的聲音駐足。

“小姑娘嘴真甜。”

“蘇漾不會說嘴甜的話,當真是覺得夫人美的不似凡間人。”

……

看著堂內坐在一起的兩人,虞應戰肅容蹙眉,縛手於身後,半晌側身開口:“你尋得這個女子與你很合適。”

虞行徹默然,所以他爹評判一個人與他是否合適的標準是不會不討好他娘?

心中暗誹,但看到堂內含笑的低語的兩人,虞行徹莫名的松了口氣,隨即垂下眼簾:“父親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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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行徹一年未回京,李言蹊多少有些惦記,然而多留兒子幾日,李言蹊與兒子未說上幾句話,倒與蘇漾成日說話一處。

“夫人,我明日必須回山裏了。”為難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蘇漾看向李言蹊。

輕輕一嘆,李言蹊眼含不舍:“蘇姑娘待的不開心嗎?聽說山上就只有你一人多無趣啊。”

山上確實無趣,但卻是讓蘇漾極為安心的地方,師兄不想再見她,她也不想再下山了,含笑擡頭蘇漾開口:“夫人不也嘗過蘇漾做的菜嗎?那樣好的菜只有我們陽山有,我自小在那裏長大,不會無聊的,夫人,與你相識我很高興,我成長在山裏,除了師兄沒有什麽玩伴,下山匆忙,我又不擅與人來往,多謝夫人幾日的照拂,蘇漾很感激,但那裏屬於我,我該回到那裏。”

嘆了口氣,李言蹊瞥了眼門外的兒子,輕輕拉起蘇漾的手:“既然你要離開,我也不好多留,但哪有什麽人是天生屬於哪裏的,山裏很好有許多外面吃不到的珍饈,但外面也有許多山裏吃不到的美味,既然下山,蘇姑娘何不去看看這山河,見識了外面的好再回山中也不遲啊,我家徹兒而沒什麽朋友,你是一個,不如你與徹兒一道去西北瞧瞧?”

心中微怔,蘇漾攥了攥自己的裙子,外面很好,有許多她從未見過的精美飾品裙衫,有許多她沒見過的美味,好到她也新奇流連,執意想要回山中不過是因為心中的不安,沒了師兄,這世上再沒有值得她信賴的人,她並不堅強,離開了熟悉的山中她很害怕,現下沒了她可以信賴的師兄即便她如何維持鎮定也抵不過心中隱藏著的忐忑。

更何況,她已經添了許多麻煩了。

這次下山見到了許多她不曾見到的,認識了幾個朋友,讓她再傷心難過時多了些歡樂,所以她該回去了。

除了對待自家夫君,李言蹊從不是個強人所難的人,她確實喜歡蘇漾,但之所以想要挽留蘇漾卻是察覺了自家兒子的異常,回想起來心疼自家夫君的笨拙的追逐,生怕自家兒子也步上後塵,李言蹊再次開口:“既然你要離開,我也不好再多挽留,但蘇漾,在你離開前,我有幾句話想要與你說,你我皆是喜愛表達的人,但世上有很多人不善言辭,倘若日後你遇到了這樣的朋友,要多包容多想想,日後得到的會比付出多很多。”

這話來的突然,蘇漾有些不明所以,但見李言蹊眼中的擔憂,蘇漾訥訥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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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漾走那日李言蹊難得沒有送這個聊得來的小友,但卻差了人前去相送。

“父親疼愛娘親,對她總是縱容,若有出格之處還忘蘇姑娘莫要在意。”

本就是山上之人,常年與世隔絕,蘇漾甚少有聊得來的人,對那位夫人她是真心喜歡,除了有些話她不懂之外並非察覺有令她在意的話,相反虞行徹這番話讓她有些在意,放下手中端詳的玩意,蘇漾回身,奇怪道:“夫人說話並無不妥,倒是虞公子今日有些奇怪。”

好奇的眼眸看來,虞行徹眉頭微蹙,垂下眼簾,靜默半晌,這兩日他常見她與娘親說話時面上染紅,心中難免狐疑娘親聽風是雨,現下看來是他多想了……

是他多想了……

擡起眼簾,本就漫不經心的女子已經向前走去,看著那纖細的背影,虞行徹覆又垂下眼簾,難怪他們會另做他想,他是有些奇怪,明明不會在意這些瑣碎之事的。

不打算再下山,蘇漾臨出城前買了些用得到的玩意裝進來事背著的大包袱裏,瞧著她細致臻選,明明喜歡漂亮的雕飾卻拿了用得到的物什,虞行徹移眸看向漸近的城門:“其實這世上還有許多美好的事物,人生一世總該多走走。”

將雕制的鹽罐裝進包袱,蘇漾讚同的點了點頭,雖然驚訝這位難得話多一日,但在看來這位眼高於頂,清高沈肅的人肯與她說這些她聽不懂智言已經足夠給她面子了,蘇漾並未深想,只將虞行徹這一日的反常當做答應李夫人的話,實在過意不去自己一個無名小卒讓一家人勞師動眾,蘇漾咧嘴一笑:“虞公子所言甚至,我聽夫人說你接下來要一路向西去西北之地,也了解虞公子的是個喜好瞧看的人,希望日後虞公子能過的順心得償所願,這就到城門口了,蘇漾不再勞煩了。”

得償所願……

牙關莫名咬緊,虞行徹垂眸沈聲:“借你吉言。”

見人又恢覆先前模樣,蘇漾不甚在意的去解馬栓,翻身上馬之際拱了拱手:“多謝月餘照料,就此別過。”

冷哼一聲,虞行徹擡起眼眸:“走吧,日後莫要再下山,省的再被人圍困,落得狼狽。”

疑惑的搔了搔頭,蘇漾姑且當做了叮囑,含笑點頭策馬疾駛而去。

一席白衣的俊美男子面色難看的立在原地,半晌輕嘆揉了揉額角,他是很不正常,都怪他們這幾日胡言亂語。

轉身向城門內走去,虞行徹面色始終陰沈,不是因為他習慣了這個表情,而是因為剛剛策馬離開的女子不斷出現在自己腦海,身受重傷獨自舔舐隱忍克制的模樣,心受委屈咬唇忍淚的模樣,放下喜歡的帶走實用的模樣,似乎那人總是在隱忍,不似娘親妹妹受了委屈會哭,那人總是將一切藏在心裏,慢慢消化。

他不是喜歡……

他不過是好奇而已,所以他並沒有任何留戀,所以他可以鎮定從容的恢覆以往……

“爺,咱們府門在西邊不是東邊。”

“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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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馬疾駛,趁著日頭落下前,蘇漾趕到了距離鄆城不遠邑鎮,拴好馬,趕路一日,蘇漾早已疲乏,瞧著店內人滿為患便不甚在意的坐在了店外的椅子上。

邑鎮是兩座大城間的鎮,往來之人不少,店內店外都有些吵雜,吃著面,聽著往來之人談天胡侃,蘇漾偶爾一笑,隨即沈浸在來自各地不同人講述的故事中,粗獷呼喝聲不斷,然而一碗面盡,蘇漾卻因著兩個小童出神。

“我娘說去鄆城有更好的夫子,所以才要搬走,但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走就走吧,反正我也不在意。”

兩個男童一坐一立,一個不甚在意的玩著手中的尾巴草,一個面露焦急,直到站著的男童離開,坐著的男童才擡起布滿淚水的小臉。

明知道最後一次見面,偏梗著脖子難以說不舍得話,因為知道就算說不舍也無力阻擋,畢竟是小孩子,搖頭一笑,蘇漾突然頓住,一月以來的相處,她自然知道那位李夫人是何樣的性情,明艷妖嬈卻孩子氣,言談中玩樂趣事占了大半,所以那日她說的話便意外的留在她心中最深處,那時她還不大了解,現下才發現當真有這樣不擅言辭的人。

那位明明夫人聰明的緊。

起身去解馬韁,然而蘇漾的動作越來越慢,這麽想來那位白日的那句話莫不是想她留下吧?

我家徹兒沒什麽朋友,性子還怪癖……

我家徹兒自小便被他爹管束嚴格,可憐的緊……

莫名的心軟,畢竟那算是她下山後唯一交到的朋友,輕輕一嘆,蘇漾看著已經隱隱露出輪空的陽山,回憶著一路聽來的各地趣事,心中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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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奪魂攝魄的妖女將白道志士化為己用,準備顛覆武林正統……”

“唉。”

一聲輕嘆打斷了丫鬟念話本子的聲音,鴻雁奉茶進門見自家主子如此笑著安撫:“小姐莫要擔憂太多,有句話說的好,兒孫自有兒孫福。”

李言蹊托著下巴點了點頭,心中卻暗誹兒子還不如他爹,自家夫君喜歡了至少能與她表達,即便時常違心,但她卻也能將他看穿,兒子卻甚至不知道什麽是喜歡,想來他爹除了能交給他武藝謀數,真是一點都沒有想讓他兒子接觸男女之事。

暗暗責怪自家夫君將兒子培養成了一個無欲無求的聖人,李言蹊看到自家夫君走進門,輕哼上前。

大手將人攬入懷中,房內的丫鬟頃刻退去,李言蹊穩穩的坐在自家夫君腿上,鳳眸瞇起,手指順著自家夫君的面頰劃過落在薄唇上:“這位江湖俊傑,我能勾引你嗎?”

英眉蹙緊,大手拍了拍小妻子的小屁股,沈聲:“莫要胡鬧,成何體統。”

雙手扶著自家夫君的肩,李言蹊湊近那薄唇,柔柔開口:“不喜歡我嗎?”

俯身啄了啄懷中的小妻子,大手托著小屁股一個旋身,正派人士不用勾引便主動送上了自己。

床榻吱呀,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喃喃還想如何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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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有要事在身的虞行徹便也要與離京游玩的爹娘作別,然而等了一個早晨只等到了沈肅的父親。

“聽說你命人剿殺了江湖一個殺手門派?”

起身拜禮,虞行徹點頭:“武林大會臨近,鄆城人雜,此地不適游玩,父親也早些帶娘親離開吧。”

輕哼一聲,瞥了眼兒子,虞應戰不再多言:“走吧。”

拜禮離開,一如每次離開虞行徹大步離開,然而邁出府門卻不斷想父親剛剛那一聲輕哼,側頭:“王爺王妃來著鄆城所為何事?”

暗衛現身:“王妃最近喜愛看關於江湖的話本子,想要王爺參加武林大會摘個榜首。”

難怪父親陰沈成那般,想到四十幾歲的父親與一眾年輕人打在一起去奪榜首,虞行徹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父親是個有原則的人,對待旁人從來數一不二,可他又是個完全沒有原則的人,對待娘親,父親是個沒有底線的人。

翻身上馬虞行徹駕馬出城,不,父親不是沒有底線的人,他只是喜愛著娘親的男人。

喜歡啊,真是個陌生的詞。

不,或許不陌生。

看向那官道的盡頭,虞行徹眉頭緊蹙,隨即開口:“我們先去一趟陽山。”

虞景了然一笑,剛剛應聲便見自家爺看著遠處怔神,順著看去,官道盡頭一道身影由遠及近。

駕馬走近,蘇漾勒馬一笑:“你有什麽便說嘛,叫我猜來猜去,既然那般舍不得我走求我留下便好了。”

一時沖動,喉結微動,虞行徹沙啞開口:“我……”

開心的拍了拍虞行徹的肩,蘇漾安慰開口:“我也只有你一個朋友,放心我會珍惜你。”

一盆涼水澆下,虞行徹沈沈的看著來人,隨即見那人一臉含笑,郁氣悄無生氣散去,既然如此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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