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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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為人肅冷, 行事嚴謹果決,比起年少時的內斂陰沈現下的攝政王雖然褪去了陰沈卻也依舊嚴肅到令人生畏。

盤踞在京外百裏的青山, 不知幾年前湧入了異族盜匪, 許是習慣了游居不定,朝中幾次派人絞殺皆因尋不到蹤跡無功而返,幾年蟄伏, 山匪越見猖狂,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許久不曾禦兵的虞應戰再次帶兵前往青山,然而這一次虞應戰自己未帶一槍一戟。

駕馬停留在半山腰, 看著煙火四起的青山頂, 虞應戰始終沈默不語, 直到聽到自上頂傳來怒喝聲時才垂頭:“你可準備好了?”

少年身著軍中特制的黑甲, 雖然只有十歲, 但俊美的小臉上完全沒了稚氣,虞行徹一臉凝重的點了點頭, 他武藝師承爹爹,武藝雖然嫻熟於心但從未真正與人近身交手過, 這一次隨同爹爹剿匪,他知道爹爹是為了檢查他的武藝。

絡腮胡,銅鈴眼過慣了舔刀子生活的山匪一眼血氣, 因著山寨被燒毀眾人更是怒不可遏,看到始作俑者便揮刀上前。

一眾將士同時攻上, 馬上的虞行徹也毫不猶豫的下馬與山匪交戰。

眾人之後, 虞應戰則靜靜的看著兒子。

招式雖然淩厲卻還是有些生疏, 看著被擊打錯步連連的兒子,虞應戰眉頭一蹙。

幾十斤的長刀劈來避閃不及,虞行徹只能擡劍接下,虎口鎮痛,足下後退在地上留了一道長痕,斂神凝眸,虞行徹不敢懈怠半分,面上不顯山水,但心裏卻暗暗焦急,他根本不是這人的對手。

大批的山匪被斬殺殆盡,一眾將士整肅歸位,不敢貿然上前,但見小王爺已經虎口破裂不忍上前請命:“王爺,那人是這處山匪的頭目,武藝極高,小王爺恐不是對手。”

虞應戰並不理會,依舊看著兒子與那人交手。

長刀再一次斜劈而來,虞行徹已經氣喘籲籲,還未來的及再次擡劍,長刀已經只攻面目,心中驚駭,虞行徹蹬地後閃,不由自主的看向遠處的爹爹,見爹爹只是眼眸冰冷的看著自己,虞行徹心中一窒,咬緊牙關,再次提劍迎上。

雖然力氣不及那山匪,但好在虞行徹現下身量不高,靈活敏捷,被攻的連連後退,卻不還手,待那人氣喘籲籲再次劈刀而來,虞行徹眼眸驟厲,踏地踩在長刀上,左手執劍,居高臨下看著那驚詫的山匪,一劍揮出,鮮血噴湧,人頭滾落在地。

翻身落地,虞行徹擡頭看向爹爹。

垂眸勒馬,等候許久的虞應戰沈聲:“返京。”

將士整肅一致的返京,然而馬被牽走的虞行徹只能徒步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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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太過貪安,李言蹊在知道自家夫君與兒子去剿匪後便不放心的緊,聽到丈夫兒子沒有受傷趕往京中,一日的忐忑才算散去。

站在府門前等了許久,命人去前頭看了幾次後李言蹊終於看到丈夫,然而總會跟在丈夫身側的兒子卻不見了蹤跡,心中一驚,生怕消息有誤,李言蹊提裙上前。

沒想到小妻子在門外,對兒子未能精進武藝而沈怒的人忙翻身下馬,幾步讓人攬入懷中,俯身親吻安撫:“無事的喃喃,他在後面。”

微微松了口氣,被自家夫君攬住腰向府內走去,李言蹊頻頻回頭,始終不見兒子不由狐疑:“你們怎麽會分開了。”

將手中折下的桃花枝遞給小妻子,“給喃喃折的。”

李言蹊拿過桃花枝,眉眼笑開,只當丈夫為了折枝而未能與兒子同路,便興沖沖的向府門內走去。

然而夜色降臨,待用完晚飯,丈夫去書房議政,兒子還未回府,心中焦急,差人打探了幾次,李言蹊終於看到了兒子,可見到兒子時李言蹊並不開心,眼眸通紅。

少年一身沈重的軍甲,徒步這般久頭上已經大汗淋漓,身上的血漬也已經凝固,原本皙白俊美的少年狼狽至極。

心疼的將兒子抱在懷中,李言蹊現下已經顧不上想旁的了,只想看看兒子可否受傷。

在命懸一線父親沒有出手時虞行徹未難過,在獨自走在狼嚎呼嘯的山林中他未難過,在坐上從未做過的臟兮兮的牛車時他也為難過,他一向堅強,可現下被娘視同珍寶一般輕輕擁入懷中,虞行徹眼眸通紅,自小便積攢的委屈一瞬爆發,哽咽開口:“娘,我很疼。”

他的虎口震裂了,順著手腕一直在淌血,現下雖然幹涸,可那疼痛之感卻並沒有消失。

扁嘴為兒子上藥,李言蹊終於哭出聲來,原本難過的虞行徹看到娘親掉眼淚,止住心中的難過猶豫的伸手輕輕安撫自己的娘親:“其實也不是很疼,爹爹今日定然瞧出了我的武藝生疏才生氣,娘,你莫要哭了。”

雖然委屈爹爹將自己獨自一人扔在山野,但他知道今日與那人廝殺落於下風是因著自己疏於這一套拳法的練習,一向對武藝要求嚴格的爹爹定是因為察覺而生氣,比起將他帶到校場懲罰他練劍,現下罰他徒步回府已經很輕了……

嘴上安撫哭鼻子的娘親,但虞行徹眼眸卻透出落寞,自他出生有記憶以來,爹爹從未誇讚過他,對他甚為嚴格,雖然爹爹對妹妹同樣嚴厲可似乎妹妹比他輕松許多。

他有時候有些不解為何娘親嫁給那樣嚴厲的父親,他不喜歡父親,因為他似乎也不喜歡他。

兒子越懂事,李言蹊越難過,摸著懷中兒子的小腦袋,李言蹊吸了吸鼻子:“你放心,娘定會幫你教訓他。”

娘親不再流淚,虞行徹松了口氣,聽到娘親篤定的話並未在意,悶聲趴在娘的懷中:“娘,你說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

從未外露過心緒的兒子問出這樣的話,李言蹊心知是兒子傷心了,心中怨怪自家夫君太過嚴厲,手下卻溫柔的摸了兒子的腦袋:“你爹爹很疼愛你,只是他不擅言辭,徹兒莫要多想。”

自己與爹爹的相處並不想父子,更多的時候更像上官與下官,所以聽到娘親的話,虞行徹只能做到後一句,不再多想。

嘴上寬慰著兒子,然而李言蹊離開兒子的院子便氣哄哄的回到房內,她一定要自家夫君知道她的怒意。

尋了一圈未能找到打包袱的錦布,隨即打開自家夫君的衣笥,拿出一件寬大的黑袍。

大大的黑袍包裹住自己的幾件衣裙及女兒的幾套衣袍,不待自家夫君回院子,李言蹊便牽著女兒回到京中李府舊宅。

雖然自出嫁後再未回到這宅子,但李家素不缺銀錢,李府上下內外皆有仆從每日打理。

小姑娘向來隨遇而安,吃飽了便甜甜睡去,等著與自家夫君正色理論的李言蹊也因著看著女兒的睡顏而忘記了憤怒,支著額角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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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驚雷,本就睡不安穩的人陡然驚醒,疑惑了半晌自己的所在何處,李言蹊坐起身來。

外間候著的鴻雁聽到響動進門,一邊為自家小姐倒水潤喉,一邊眼眸游移,幹巴巴開口:“小姐外面似要下雨了。”

剛從睡夢中清醒,李言蹊揉了揉眼睛,喝下水懶洋洋點頭,隨即瞧了瞧睡在自己身邊的女兒,勾唇一笑扯過被子準備繼續抱著女兒睡去。

然而剛閉上眼眸,李言蹊立刻坐起,想到定會尋來的自家夫君忙起身下床,推開房門果然看見候在門外的自家夫君。

男人一身黑袍站在門外,觸手摸過去衣袍已經泛潮,看著黑眸幽深的丈夫,李言蹊心中一澀,在一起久了從未與他分離,她幾乎忘了自家夫君有一顆對她敏感的心了。

她不該與他生氣的,她的夫君會害怕。

傾入那堅硬的懷中,李言蹊撅了撅嘴:“我只是想要嚇唬你的,沒想要離家。”

俯身吻了吻小妻子的長發,看見小妻子還未來的及換下衣袍,虞應戰松了口氣:“我知道了。”

他才不知道,她的事情他總要當真,他才不知道,李言蹊眼眸微紅,趴在自己發夫君懷中輕哼開口:“你才不知道。”

摳弄著夫君胸前的扣子,李言蹊眼眸微紅:“他自小便乖巧,你對他嚴厲也好,苛責也罷,他從來都未說過苦,可今日我看到他受傷,總有些不忍,我知道你想他快些成長,可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們尚且能給他安逸,他慢些成長犯些錯又有什麽,徹兒他從來聽話懂事無須苛責他便什麽都清楚。”

擡頭看向夫君,李言蹊聲音沙啞:“況且他那樣像你,我以前不敢想夫君少時經歷過何樣的艱辛,可看到兒子的經歷我便心疼的緊,心疼兒子,我也同樣心疼那樣成長起來的夫君。”

雨水淅瀝瀝的掉落,怕懷中人著涼,虞應戰將人抱起,坐在房內時才輕嘆開口:“他傷的可嚴重?”

垂眸窩在他懷中,李言蹊輕哼:“你為何不自己去看。”從自家夫君懷中坐起,李言蹊擡眸:“今日我與女兒便宿在這裏了,夫君今晚便與徹兒睡吧。”

蹙眉凝眸,定定的看著從未分睡的小妻子。

勾唇一笑,李言蹊雙臂換上自家夫君的脖頸,鳳眸微瞇:“夫君,乖。”

在大手收緊時跳下,李言蹊含笑向著內室走去。

端坐的男人沈聲一嘆,到底聽話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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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寂靜,案幾上的書整整齊齊的擺好,明日要穿的衣袍小衫也都疊放在了床側的小幾上,床前屬於少年的鞋子規規矩矩的擺放整齊,在他未多留意時他的兒子已經如他的想法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將士了。

大手挑開紗帳,看著睡夢中蹙眉的兒子,虞應戰輕嘆一聲擡手將兒子的穴道封住,這才褪去外袍躺在了兒子的一側。

閉眸平躺,想到妻子的話,虞應戰側身看向兒子,小妻子說的沒錯,他照著自己的樣子再養著兒子,無論他本該是何樣的心性。

兒子也再默默的接受他加註再他身上的一切。明明以前同樣是個怕痛會哭的幼童,現下卻再未再他面前露出過一絲脆弱。

擡手拿過兒子受傷的手,看到包紮到兒子手臂的繃帶虞應戰蹙眉,知是小妻子的手法。

將繃帶拆開,拿了藥和繃帶重新為兒子包紮虎口處的傷口,瞧見並無不妥後才將手放回被子裏……手下一頓,虞應戰垂眸開口:“你與你娘說委屈了?”

被封穴前虞行徹便察覺有人靠近,還未睜眼便被來人封住穴位,沖穴時才覺得來人熟悉,睜開眼眸看到為他上藥的人便怔怔出神。

聽到問話,虞行徹垂下眼簾,淡漠的小臉別開:“我沒有。”身為將士委屈不該有的。

輕哼一聲,虞應戰躺回兒子身側,閉眸開口:“你可想要離府去外面走走。”

眼眸一怔,從未離開過父親身邊的虞行徹猛地起身,隨即斂下心緒,拜禮開口:“兒子想。”

沒有離開父母身邊的少年獨自行走在武林之中,暫時脫下枷鎖遨游屬於自己的天地,在真正刀光劍中成長,直到一日知道了肩上的責任,真正成長為翩翩少年時,虞行徹才開始書寫屬於自己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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