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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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寧的坐在鏡奩前, 久不見丫鬟過來, 宋舒棠再次開口問詢:“藥熬好了嗎?”

一側知曉小姐有孕的小容惴惴不安, 向外瞧了瞧,覆又回身:“沒有,小姐莫要著急, 再等等,這等藥傷身,要多熬些時候。”

實在有些放心不下,宋舒棠開口:“小容, 你去催催吧,我怕玲兒冒失,端藥時讓人瞧見。”

小容領命離開, 宋舒棠垂眸, 手撫上肚子,攥緊衣裙, 她怎麽會落得如此,想到自己那日從陌生的客棧醒來,看到自己遍體青紫, 宋舒眼睛一紅, 那人死的太快, 否則她定要他死無全屍。

許久, 腳步聲漸近, 聽到門聲響動, 宋舒棠吸了吸鼻子斂神, 疲憊開口:“把藥快端給我。”

“二嫂在等什麽藥?”

清脆聲響起,宋舒棠擡頭,看到倚在門旁的虞應嬌,強扯了扯嘴角:“我這些日染了寒,不過是讓小容幫我拿些暖身的湯藥罷了,妹妹怎地會過來?”

輕笑一聲,虞應嬌輕快的從門走到室內的椅子前,掃了裙擺落座後,眼簾一擡,聲音依舊清脆:“我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二嫂進了一間藥鋪,心裏惦記,二嫂走後我去問了問,這一問才知道二嫂這段時間好像常去那家店呢?怎麽了?二嫂不想要二哥的孩子嗎?”

渾身一僵,宋舒棠攥著帕子的手在顫抖,死死的看著面前的笑的甜美的女子,她知道了多少?

似了解她的心裏,不理會她是何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虞應嬌繼續笑著開口:“嫂子高門出身,本能嫁給皇親國戚卻嫁給了二哥,心有不甘我倒也能理解,可是二嫂,你也不能做下那等令人難以啟齒的事啊,我聽聞二嫂可一直是貴女中的典範呢。”

陡然站起身,宋舒棠面無血色。

見她突然站起,虞應嬌見好就收:“我了解二嫂,二嫂並非是那等浪□□子,定是那人強擄了二嫂。我也明白,這不是二嫂的錯,可這事若是傳出去傷害的只能是二嫂。”

瞟了一眼過去,虞應嬌討好一笑:“好在現下知道的只有我,二嫂對我向來好,我又怎麽會因為外人的過錯來傷害二嫂呢。”

垂眸坐回椅子上,宋舒棠艱難道:“你要如何?”

掩帕輕笑,虞應嬌起身走近,為宋舒棠按揉肩膀:“瞧二嫂說的,我就不能發自肺腑的幫助二嫂啊。”

她擅長操持內務,裏外往來豈能不會識人度物,虞應嬌是個什麽性子,她入府後幾番交往便知曉,宋舒棠輕哼一聲:“既然我有把柄落在你手裏,說罷,你想要什麽?”

按揉的手頓住,虞應嬌也不再遮掩,眼眸明亮:“聽說二嫂出嫁時,宋大人為二嫂陪嫁了七十二箱擡呢,真真叫人羨慕,我就不成了,我下面又有了一個弟弟,我爹絕不可能為我添箱太多。”

淡淡一笑,宋舒棠點了點頭:“妹妹出嫁時我會為妹妹添幾箱。”

聽到這話,虞應嬌蹙眉坐下,焦急開口:“那怎麽成啊,二嫂就算添幾箱也湊不夠七十二箱啊。”

笑意僵住,宋舒棠暗自咬牙,她難不成想她將她的東西都給她?

看著那有恃無恐的人,忍下憤怒,宋舒棠點頭:“妹妹出嫁時,確實不好寒酸了去,屆時我定會為妹妹添夠。”

心中歡喜,然而想起另一事,虞應嬌撅嘴擡頭:“我娘最近為我張羅婚事,可我實在不想匆匆嫁人,畢竟哪個女子不想嫁高門?到時我若不喜,嫂嫂定要為我說話啊。”

松了口氣,宋舒棠點頭:“好。”

徹底放了心,虞應嬌滿意起身,然而看到鏡奩前的楠木香匣最上層的幾個簪釵,眼眸一亮伸手拿過:“真真好看,嫂嫂這麽多簪釵,不如將上面的這幾個都送給我吧。”

面上的笑意不見,宋舒棠看著虞應嬌將自己多年收藏的簪子拿走,看著她蹦跳著轉身,死死的攥住帕子,她今後就要像這樣處處受制,任人牽著鼻子走嗎?虞應嬌是個得寸進尺的人,她難道一輩子讓一個沒落之族的丫頭壓在自己頭上?

心火上湧,看著那背影的眼睛越發陰沈,素手輕擡,宋舒棠垂眸摘下頭上的簪子。

把玩著簪子開心,虞應嬌正要邁門離開,後背一痛,剛要驚呼,嘴猛地被人捂住,眼眸一瞬睜大緩緩向後倒去。

鮮血噴湧,染濕了地面,也喚醒了宋舒棠的理智,看著地上眼眸睜大的虞應嬌,宋舒棠一抖手中的染血的簪子掉在了地上,連連後退。

門聲吱呀,小容奉藥走入,然而轉身看到地上的虞應嬌,再看到自家小姐素白的衣裙染上血漬,手中的湯碗頃刻落地,濃重刺鼻的藥氣充斥房內。

“小……小姐……”

小容錯步後退,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宋舒棠迅速回神,沙啞著嗓子開口:“咱們先把她埋在房內,臨到夜裏你帶她離開,我會找個人假意追殺……”

說道一半,宋舒棠的聲音頓住,錯眸看到門外站著的林嬤嬤,還待上前,林嬤嬤嚇得驚恐轉身,高呼而去。

苦澀一笑,滿手鮮血的宋舒棠跌坐在地。

虞國公從昏睡中醒來,還來不及問詢母親的喪宴置辦的如何,便被小廝的傳話氣的胸腔起伏,兩眼昏花,在一眾驚呼聲中,剛剛醒來的虞國公再次跌回床上,這一次並未暈厥,眼眸卻睜的老大,手腳抽搐。

府中本就因著老太太的去世而亂做一團,已經六神無主的李氏在聽聞丈夫中風的消息後一下老了十幾歲,接受不了接連的打擊也臥病在榻。

聽到爹娘接連臥床,在前院與眾人吃酒的虞應朗雖然面色難看卻也按照禮制招待好了往來的賓客後才起身,吩咐下人將宋舒棠從後院將人送去大理寺,顧不得其他,徑直去看爹娘。

虞國公府前院眾人依舊推杯換盞,後院卻已經亂做一團。

坐在席上獨自酌酒,半晌,虞應戰放下手中的酒盞起身:“不喝了,喝酒誤事,明日朝中還有要事,虞爾,牽馬吧,該回府了。”

一側侍奉的虞爾心頭詫異自家爺這長句,卻也忙不疊地的去牽馬。

虞應戰的聲音不輕,端坐喝酒的朝臣聽到這話也都紛紛起身準備離開,都說了明日朝中有要事,若再坐下去便不妥了。

不久前還熱絡的前院頃刻賓客散盡,站在前院中的虞應戰卻始終未曾離開。

看望了父親,知道父親中風回天乏術,虞應朗面色沈重的起身,又去看了娘親。

彼時,李氏已經醒來,拿著帕子擦著眼淚,嘴裏不斷碎念:“這可怎麽辦啊,這可怎麽辦啊……”

看到娘親慌張如此,虞應朗淡淡一笑,拿過矮幾旁的藥碗一勺一勺遞過:“娘,你莫要著急,我會支起虞府,只不過兒子拙笨,走的要慢些,但絕不會讓娘失望。”雖然不喜那勾心鬥角,可既然那是他註定要走的路,既然那是她娘想要的,他都會走下去。

溫潤的聲音讓驚慌中的李氏漸漸平靜下來,李氏眼眸含淚的看著面前的兒子。

她的兒子脾氣自小就好,處處有禮,兒子太過懂事,從不讓她多添任何煩惱,與其說這麽多年她為兒子付出,不如說這個從出生便懂事的孩子在為她付出。

因為有了兒子,夫家不再鄙夷她的出身,因為兒子的出色,往日一句話不肯與她言語的婆婆逐漸接受了她,他的兒子很好,可她不是一個稱職的娘親,她對他有愧。

眼淚掉落,李氏擡手覆上兒子清俊的面容,哽咽開口:“是娘錯了,我兒莫要想那麽多了,娘不需你背負沈重的擔子,娘只想你日後過的隨心所欲些,去做你想做的。”

從娘親的院子裏出來,虞應朗的面色好轉,再聽到管事說前院的賓客已經離開,更是松了口氣,擡步邁入前院,看到桌椅間站著的高大男子,虞應朗擡步上前釋然一笑:“多謝兄長。”

微微偏頭,虞應戰覆又垂眸看向門外,見虞爾已經牽馬過來,才道:“你若有何事,便遞貼入府。”

許是爹娘病痛,虞應朗似是一夜之間成長,散去陰郁,淡笑上前:“那我若想要見一次表妹,兄長可能成全。”

氣壓驟然一低,虞應朗笑著搖了搖頭,不再打趣,擡手拜禮:“多謝兄長照拂。”

不再多言,虞應戰大步離去。

看著兄長駕馬離開,虞應朗長舒一口氣,他有事怨怪兄長光明太盛,遮掩的他窒息,可他忘了本該屬於他的許多,自他的到來都屬於了他。

兄長性子淡漠,淡漠到他從記事起便害怕一臉陰沈的兄長,可他從不曾發現,兄長淡漠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柔軟的心,所以即便幼時課業繁重他也要回府瞧他,那時他不懂,不敢與他親近,現在回想起來,他倒多少有些對不起兄長。

淡笑轉身,兄長當真是喜歡極了表妹吧,所以才會什麽也不顧及的娶了表妹,虞應朗搖了搖頭,一下子清醒成長,他竟不知該嫉妒兄長娶了表妹,還是嫉妒表妹得了兄長全部的心神了。

向前走了幾步,虞應朗又頓住,因著那一瞬鉆入的記憶,眼眸溫熱。

他幼時踉蹌扶著桌椅向前,扶到門口的高瓶時腿軟後傾,年少的兄長迅速將他抱離,高瓶碎了一地,眾人驚呼尖叫讓年幼的他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心中驚恐,然而當他被放在遠離那處的空地,漠然的人卻仿若一切未曾發生,站遠些向他伸手:“學著走過來,莫要害怕。”

淡淡一笑,從回憶中回神,虞應朗擡步走向後院。

他們說的沒有錯,他有一個很好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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