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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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恐的睜大眼眸, 周皇後立刻回神轉身向門外跑去, 那人動作更為迅速,猛地攥住纖細的臂腕將人拉回。

喘息跌回男人懷中, 周皇後用力掙紮,憤恨開口:“放開我!”

蕭濯眼眸因怒而嗔紅,任懷中人掙紮,半晌將激動的人抱緊,克制隱忍的開口:“還不夠嗎?我死過一次還不能解開你的心結嗎?滿兒, 你到底如何能原諒我?”

因著出身,他離開處處難容他的京鎬, 在年少時去了西北,金戈鐵馬數年為自己攢下聲望, 他那時想要做一個英雄;新帝登位,朝中養父與左丞相等人勢均力敵,新帝作壁上觀任他消耗精力,均衡朝政,他開始暗暗窺視那大位, 彼時,他想要做一個梟雄。

他一生清醒, 知道自己的目的,規劃了自己的未來, 可卻遇見了她。

一個上躥下跳沒有遵紀的野丫頭。

他做不成英雄, 也做不成梟雄了。

他的妻子是當時兵馬總督的嫡長女, 可他為了她願意放棄這一支後盾, 將她養做外室,默默籌謀娶為平妻,到頭來卻發現他心愛著的女子隱藏著何樣的恨,又是更是何等的聰慧。

始終不能掙脫,聞言周皇後放棄掙紮,垂下眼簾,輕嘲道:“死過一次?侯爺不是活的好好的嗎?怎麽死過了一次?”

蕭濯並未因著嘲諷生氣,不想告訴她自己所吃的假死藥會傷及血脈,痛苦如抽掉筋脈,只是擡手撫著她柔軟的長發,心中默默喟嘆,等了這麽多年了他終於將她擁入懷中了。

他該早些拋下一切的。

“滿兒,他不喜歡你,他心裏始終惦念的是蕭霽槿,你留在他身邊會有危險,你與我走吧。”

聽他提起晉元帝,周皇後這才回神,想到晉元帝剛剛走的突然,猛地將人推開,向正堂書架走去。

當年京中人人稱讚的兩位貴女,一個是長公主蕭霽槿,一個是丞相嫡女周陵,長公主擅長字畫,聰慧沈穩,品貌雙絕,周陵則擅音律詩文,性情溫柔內斂,容貌秀美,京中每每提起總要將兩人對比一番,然而兩人並未因著時常被比較而隔閡了去,反而一見如故,很小時便成了手帕交,時常一個作畫一個提詩,切磋交流。

周陵收藏了許多蕭霽槿的畫作,準備提詩,同樣蕭霽槿也謄了許多周陵的詩,編撰成冊。

顧不得那糾纏不休的人,周皇後走到書架前,找到那本當年長公主謄寫的詩冊,蹙眉翻看。

尋到剛剛那首當年周陵贈與晉元帝的詩時,周皇後跌坐在椅子上,低笑出聲。

她剛剛沒有說錯,周陵那時用的是‘吞’字,晉元帝也沒有記錯,他只是再提醒她,他已經懷疑自己了。

眼淚順著臉龐掉落,馮滿抱膝坐蜷縮,只有面對那女人是他是一個男子,面對旁人,他始終是一個帝王啊,他可以冷靜的思考,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言談幾語便能讓她自亂陣腳,他從沒有喜歡過她。

為了他,她去學寫字,去讀書,學琴技茶道,完全拋棄自己的心性去模仿另一個人,她極盡所能守著的一切似乎馬上就要不屬於她了。

她的夢快要醒了。

她放棄了傳承族中技藝,放棄了自己,失去了兒子,得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一個逐漸淩遲她的結果。

馮滿渾身因絕望打著戰栗,蕭濯上前將人抱在懷中,輕輕吻著她的發旋,溫柔安撫:“滿兒,與我走吧,我會護你周全。”

馮滿渾身一僵,周全?她若是想活命,何必做下這等死無全屍的事,她要的是那人,要的是那人!

臉從臂彎中擡起,為了忍住渾身的戰栗,馮滿咬緊牙關:“我不會走。”

撫著長發的手頓住,蕭濯閉眸一嘆,明知她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可在知道她有危險依舊前來,明知道她不會與他走,可心中仍舊期盼,他已經強迫她一次,又怎麽會再強迫她一次,為了她,他已經沒了自我,又何必蹉跎光陰,他已經快五旬了,不想再浪費時候讓她恨著他了。

吻了吻那長發,蕭濯沙啞開口:“好,你不走,那我便陪你,你想要做什麽都好,我必會護你周全。”

聞言一僵,馮滿怔怔的看著面前的男子,她對他的印象僅停留在那她不願回想的回憶中,以至於他之後再遇到她時的討好殷勤全都不大記得,她那時因為知道皇上要成親,心頭瘋狂的長草,以至於對他更為視而不見。

他比第一次見時老了很多,面上更是滄桑了不少,手卻如他那時一樣的粗糲……

見她看著自己出神,紅唇微啟,蕭濯輕輕俯身,似察覺他的靠近,馮滿立刻別開頭,冷聲道:“你若是想以此威脅我,大可不必,我寧願死也不會與你再有其他。”

倉皇擡頭,蕭濯垂眸道:“不會了,滿兒,我只是……只是……”只是想要親近她,他想了她二十幾年啊。

輕輕一嘆,後面的話蕭濯沒有說出口,苦笑開口:“你想要如何都好,我不會再動你一絲一毫,只是想幫你得到你想要的。”

馮滿聞言垂眸:“哪怕我想要這江山。”

陡然一怔,蕭濯淡笑擡手撫上那長發,這是他看中的女人,是他心愛多年,小心護著不敢再忤逆的女人,她總是比他更有魄力:“哪怕你想要這江山。”

咬唇從他懷中起身,馮滿轉身到正坐的茶幾前,背對那人,心中沈沈,她並非隨口一說,她走到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他不肯愛她,她卻仍想他留在她的身邊,若往下走,只能是這個辦法。

看著馮滿轉身思索,蕭濯垂下眼簾,他當日因著鄭少時叛變得以順利脫逃,雖大傷元氣,但好在保留了部下對他信任,若想東山再起並非難事,只是……想到兩人初次便有了的那個孩子,蕭濯垂眸:“我會助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滿兒,可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的孩子去哪兒了。”

她有孕時還是周陵的侍女,若當年成為他外室的人是旁人,那那個孩子呢?

畢竟是兩人的孩子……

聞言回神,馮滿垂眸斟茶,半晌輕輕開口:“他出生便癡傻,大夫說他體弱活不過出月,生下十日便夭折了。”

明明知道兇多吉少,可聽到的時候,心頭依舊抽疼,雙手撫額,蕭濯眼眸通紅,他的兩個親子皆亡,可調查之時發現娶的人不是她,他並沒有因著連續喪子而悲痛,可現在卻心疼的窒息,那是他與她的孩子,即便是個癡兒也是他最想要的孩子。

聲音沙啞,似粗砂磨礪,蕭濯艱難開口:“他是男孩是女孩?葬在何處?”

聽到那哽咽,馮滿垂眸抿茶:“是個男孩。沒有墓,當年是一個老嫗幫我埋掉的。”

點了點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淚意,蕭濯起身向外走去,飛身離開,走在街市上卻足下踉蹌,始終看不清前方,直到跌坐回宅院中,才沙啞開口:“常良,我有要事交代與你。”

“主子吩咐。”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要你找到他葬在何處,我想為他立個衣冠冢。”

“是。”

剛剛醒來,夫君纏著自己,李言蹊並未察覺有異,小別勝新婚嘛,可一連半個月,自家夫君不去上朝,成日亦步亦趨的跟著自己,李言蹊便忘了憐惜她心中敏感的夫君一事,眉頭蹙起,看著面前的飯菜,扁嘴不語。

第一時間察覺了小妻子怒意上湧,筷子從桌上的青菜移向烤酥脆的豬肉,夾起一塊放在小妻子的碟子中:“我不是不許你吃肉,太醫說你這兩日食欲不振應該多吃些菜。”

她怎麽會因為這樣一點小事生氣!

更為憤怒,李言蹊扔下筷子,一聲輕哼。

一側專心致志用飯的小刀聽到響動,猛地擡頭,看到李言蹊小嘴撅起,知道她生氣了,便含怒看向虞應戰,立刻學著扔了筷子,怒目而視。

一邊吃著糊糊一邊玩的小肉團聽到筷子敲打碟碗的聲音,同樣好事的擡頭,斜著倚靠自己的小高椅掃視一圈,小腳翹起到椅子的圍欄外,踢了一下桌邊最近的碟子,一下沒碰到,胖腿勾了勾,又踢了一下。

叮叮哐哐的幾個聲音讓虞應戰眉頭一蹙,十分威嚴的看向因著有娘親護著而越發不成樣子的兒子。

對視上爹爹嚴厲的眼睛,小肉團心中莫名一顫,別開眼睛,看向身側的舅舅,手一伸:“呀!”

聽到外甥的召喚,立刻分心的小刀忙將外甥抱起,見到外甥眼眸紅了一圈,想到他曾碰到外甥的頭,害外甥嚎啕大哭的經歷,小刀驚慌將人抱起輕哄,帶人出門去看他最愛看的景。

剛剛還叮叮當當的室內便的安靜,虞應戰擡手將不耐煩的小妻子抱入懷中,大手握住兩個小手,自後啄了啄紅唇側:“喃喃煩我了?”

撅了撅嘴,李言蹊伏在他胸口,順手摳著他衣襟的扣子:“我只是不想你這般緊張。”

輕輕一嘆,虞應戰似是松了口氣,他知道有很多事情再等著他,可他一次弄丟了她便不敢了,只想一直這般守著她,即便知道她不會再有事。

他確實不該如此敏感了,無人會將她從他身邊帶離。

用了飯後,與小妻子一同午休,見小妻子睡著,虞應戰終於決定起身去了書房。

晌午日頭灼熱,習慣了午憩時有人打扇的李言蹊熱的早早醒來,軟軟碎念著自己夫君沒有像往日一眼為自己打扇,穿好鞋子,坐在床側醒神半晌,李言蹊一笑,他在她身邊她覺得厭煩,不在她身邊她又覺得不舒坦,難怪他夫君瞧著他們幾個總是一臉無奈,畢竟他一人照看著三個總無理取鬧‘孩子’,低低一笑,相對‘年長’的李言蹊起身著衣,準備去看那兩個‘孩子’。

拿著帕子凈臉,清醒了大半的人高興的邁出房門,然而正看到一人單手支墻躍入府墻。

兩人同時怔在原地,翻墻而入的蕭奪卻反應迅速,眼眸梟狠,執劍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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