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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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黃彩鯉悠閑擺尾在小亭湖中, 湖上翠竹雲柏延綿而後的長廊裏,兩個侍女手捧巾帕、銀盆緩緩走向內院。

“我雖沒讀過幾天書,但我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那躺在裏面的那位,估摸就是平日作惡多了, 老天都瞧不上眼了。”

“你倒是敢說,不過我也相信有現世報, 前個兒她剛命人將彩蝶姐打死, 現下就因著跌落高臺昏迷不醒, 不是報應是什麽。”

內室中,坐在床側豐腴白皙的女子剛剛醒來, 還來不及思索其他, 聽到門外的幾聲低語,讚同的點了點頭,就是,作惡的人總會受到懲罰。

“心腸壞, 平日打罵, 動輒打死,我真希望她一輩子也不要醒來!”

“就是,看她那兩層下巴,說好聽點是豐腴, 說不好聽了就是胖, 難怪追著人家蕭公子身後, 人家不理她, 又惡毒又胖成那樣誰會喜歡……”

越聽眉頭皺的越厲害,白皙的臉頰轉過,看向不遠的梳妝臺,透過鏡子看到自己,皙白的手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疊起的兩層下巴,剛剛清醒完全不知自己是誰,不知自己身處何地的人喉嚨一噎,聽著那漸近的腳步,心中浮起一絲不確定。

嗯……她們剛剛說的人該不是她吧?

門聲吱呀,身著水粉素裙的兩個侍女低笑邁入房內,然而看到坐在床側蹙眉的人時,驚呼一聲,水盆接連翻打在地上,兩個侍女急忙哭泣跪地叩首:“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奴婢不敢了,公主放過奴婢吧。”

還真是她。

寢宮內一時雜亂,坐在鏡奩前任由丫鬟服侍,綾安托著下巴看著鏡中的自己,她是當朝九公主,母妃早逝,自小寄養在皇後身邊,性格差,草菅人命,不知禮數成日追著一武林人士在外游走……可她為什麽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透過鏡子,環視了下這一處陌生的內室,不但尋不到一絲熟悉,反而總覺得這裏與她格格不入,讓她有些不安。

暗暗撅了撅嘴,從內室的陳設上移開眼眸,看向那抖著手給自己梳頭,一臉驚恐的侍女,心中不忍,輕聲安慰:“沒……”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看著頭已經磕出血的侍女,綾安苦大仇深的皺眉,她平日到底是有多壞?

自己雖然完全沒了記憶,但卻似個寶藏,似乎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聽到關於她的話題,都能挖掘出些個關於自己的信息。

聽著院子中幾個小丫鬟或憂愁或嘆息半晌,在墻角露出半張臉的人十分憂愁的縮回墻內,靠著墻壁搖了搖頭,她可是真厲害啊,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被這麽多人厭煩還能活的好好的。

這廂正憂愁著,身著宮裝的掌事嬤嬤自遠處走近,面上含笑,不動聲色探瞧了一番才含笑拜禮:“皇後聽聞公主醒了,心中惦記,只是現下不大方便,便命老奴等尋公主去棲鳳殿一坐。”

知道自己做了那麽多虧心事的綾安現下心中十分緊張煩悶,胡亂點頭應聲。

棲鳳宮內,層層帳簾下,周皇後面色慘淡,白巾纏額依靠在床側,素手輕擡,輕輕攪動著手中的湯藥。

“人可有消息?”

墨發高束,素來散漫的人斂眸開口:“在淮南尋到蹤跡,在下收信趕回京中,已命手下繼續探查。”

湯藥的熱氣已經散去,然而看著那平靜的湯藥,周皇後卻遲遲未喝,眉頭皺起,虞應戰在西北殞命,她以為是蟄伏的蠱毒發作,可他卻又再次出現在京中,爹爹當年明明說過那蠱毒是能悄無聲息殺死一個人的致密之蠱,為什麽他還能活?

那人府中似銅墻鐵壁探,她無法探聽任何消息,卻不得不懷疑,綠荷上次入宮說他或許知道了蠱毒之事,那是否也尋到了解蠱之法?

不會的,爹爹說過這蠱毒是無解的……

周皇後放下手中的湯碗,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不,她雖出身苗疆,卻早早離族,對蠱毒的了解不過是那一張張空洞的方子,所調制的蠱毒也是照著方子來,她對於蠱術生澀,了解不多,或許有所疏漏,那人不是沒有可能尋到解蠱的方子。

為今之計便是快些尋到那個癡傻的孩子,探查蠱毒是否還在那人體內,倘若那蠱毒被解開,她手中便再也沒有能牽制那人的籌碼了。

“皇後娘娘,淩安公主過來了。”

睜開眼眸,放下揉著眉心的手,周皇後輕輕擡眸,看向紗帳外:“快傳人進來。”

為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她已經失去了兒子,決不能再失去丈夫,接下來的每一步她都要更加小心謹慎。

聽到紗帳內的聲音,蕭奪眉頭微蹙,再那正堂門被打開時隱身而去。

垂眸不去看那隱去的蕭奪,周皇後再次拿起放在一側已經微涼的湯碗,在那一身紅紗的綾安進門時眼眸憂慮:“太醫說你不記得往事了?”

被眾人背後詛咒的滋味並不好受,不但不好受,她還有一點想跑,畢竟四周都是詛咒她的人實在睡不安穩食不下咽,所以走在來鳳棲宮的路上,綾安一直眼眸游移心頭不安,猛一聽到有人關心自己,綾安心酸的點了點頭,然而擡頭看到那凝重試探的眼神時,心中一驚。

她不會之前連這位皇後也得罪過了?

看到她眼中的怯意,周皇後收回審視的眼眸,心中稍安,綾安被她嬌慣著養大,不是個會收斂性子,隱忍克制,會藏的住事的人,看來她確實沒了記憶。

松了口氣,周皇後虛弱一笑,眼眸微紅,柔柔開口:“無論何樣都好,母後已經失去了你兄長,再不能失去你了……”

說這話時周皇後聲音哽咽,一側掛著紗帳的嬤嬤忙上前安撫:“娘娘。”

看著偎依在一起的主仆,綾安剛剛那份不安莫名的變為了酸澀,這酸澀並不是因著知道那位應是與她一同長大的四哥哥在亂石中亡故,而是總覺得印象中似乎也有這樣一個心疼自己的嬤嬤在身邊。

可為什麽她一睜眼身邊一個真心待她的人都沒有呢?

許是因為又想起慘死的兒子,周皇後真的悲傷湧上,他是她與他的兒子,她親自照料長大,是她心頭的一塊肉,看到那樣的慘痛如何不疼,恨意湧上,周皇後攥緊手下的床褥,收住眼淚,沙啞開口:“母後失態了,你剛剛醒來,去休息吧。”

訥訥的點了點頭,綾安起身離開。

門重新被闔上,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周皇後重新嘆了口氣,依靠在床榻上:“出來吧。”

隱在暗處的蕭奪緩緩踱出,心中升起厭煩,想到那銀票,再次耐著性子垂眸:“皇後吩咐。”

揮手命嬤嬤將紗帳掩下,周皇後輕輕一嘆:“本宮需得你去苗疆走上一趟,為本宮查查雙生蠱可有解蠱之法?”

到底是蠱毒沒有作用還是那人尋到了解蠱之法,為何那人二十幾年仍舊活著,為何將軍府還未傳來那女子暴斃的消息,為何綾安同樣中蠱仍舊能沒事醒來,明明當年那位侯夫人同樣中蠱暴斃,為什麽他們沒有事。

聞言蕭奪勾唇一笑:“哪裏需要跑上那麽遠?”

倏的擡頭,周皇後蹙眉看向那一身不羈的男子:“你知道?”

把玩著手中的令牌,蕭奪漫不經心的開口:“皇後付銀票我們殺人,打探消息,可皇後的事可折損了我們不少人,不少精力。”

冷哼一聲,周皇後垂下眼簾:“本宮再加三倍酬金。”

見好就收,蕭奪挑眉,勾唇開口,將當初師傅為了救治師姐,而調查的雙生蠱消息徐徐道出。

周皇後震驚的攥著手下的床褥,雙生蠱一開始並不是毒蠱?如果成功能將一人性命延續在另一人身上?

不,虞應戰自小在宮中長大,她對他的心性頗為了解,他絕不是換了魂,定然是解了蠱……

揉著額頭,周皇後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再睜開眼眸時,眸光漸漸冷靜,既然知道了解蠱之法,那人為何遲遲不再有動作?

莫非是不能解蠱?

想到聽來不可思議的換魂,周皇後忽然想到剛剛的綾安,心中懷疑,若是真的,這便是她最後的籌碼:“本宮出五倍的酬金,從今日起,你要守在綾安身邊莫要讓她離開後宮半步,倘若收到本宮命令見機殺之。”

蕭奪容色一變,面露厭煩,並非是因為早已習慣的殺人,而是因為自己竟要守著一個對他糾纏不休的女人,想了想那酬金,蕭奪切齒離開。

走在回寢宮的路上,綾安越發不安,剛剛皇後的眼神不是她的錯覺,比起寢宮中侍女們背地裏的咒罵,她總覺得那樣面容溫柔,卻暗含陰霾的女子更可怕,聽說她從前殿高臺上跌下來時是因為宮亂,當時她是與皇後在一起,那有沒有可能……

想到剛剛周皇後那份凝重的試探,綾安打了個哆嗦,不是有可能,或許想要害她的人真的是那看似溫婉的人,她該怎麽辦,去求那她完全沒有印象的父皇嗎?她在宮中名聲這樣差,真的會有人信任她嗎?她以前怎麽會這般沒有腦子!

頓住腳步,綾安咬了咬唇,半晌手握成拳捶打在另一只手上,“不能留在宮中了。”

看了眼天邊,看到過了中天的日頭,喃喃開口:“來的及,天亮黑前動作快些來的及,要動作快點了。”

心中有了主意,綾安再不猶豫,向著寢宮疾走而去。

離宮?

墨眉一挑,依靠在樹上的蕭奪輕呲一聲,現在有心思也好,他等等她也無妨,等他嚇她再不敢離開,他也能得空出宮玩一玩,京中的花樓他還沒去過。

心中焦急,想要風馳電掣收拾些銀錢用度,打算快速離開的綾安回到房內便開始準備。

“必須快些,不必要的東西不能帶,你要冷靜……咦?這個香膏是玉蘭香呢?誒?這個染唇膏質地好滑膩,嗯,怎麽能買這個味道的香呢?這樣刺鼻,我難道以前喜歡這種濃烈的味道,什麽喜好?這個簪子怎麽這般粗糙……”

“啪——”

月上梢頭,打算嚇那位公主不敢再動心思的人一臉陰沈,打死了脖頸上的蚊子,守株待兔一個下午的蕭奪再沒了耐心,一臉陰鷙的站在了那不斷傳來碎念的門前。

“吱呀”門終於被推開,察覺有人擋在門前,綾安眉頭懊惱的皺成了一團,半晌自我安慰的垂頭繞過面前的人,徑直向寢宮的角門走去。

見她沒有像以往那般矯揉造作的接近自己,甚至未擡頭看他一眼,蕭奪有些詫異,想到她撞了腦子有些了然,看那小跑出角門的背影,眼眸微瞇正要擡步追去,突然聽到寢宮正門側的小門傳來響動,看著那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稍入門中的背影,蕭奪挑眉。

所以她的逃跑路線是從角門離開,從正門回來?

看到門外那一臉戾氣的男子沒有追來,綾安松了口氣,扶著從未走過的漆紅大門輕輕一嘆,隨即攥了攥手中的包袱轉身,然而看到立在面前居高臨下睥睨自己的男子時,心頭絕望,忍了一天委屈驚恐的人再顧不得其他,火氣委屈一同上湧,怒聲開口:“你不用使用這等八卦陣捉我,我不跑了行了吧。”

怒而摔下包袱,綾安大步向房內走去,然而走出兩步,想到那玉蘭香膏,心頭莫名不舍,回身撿起,再次大步離去。

八卦陣?

她不是摔失憶了,她估摸是摔壞了腦子。

不論旁人如何腹誹,認定自己被人戲弄了的綾安回房便趴在床上抽泣,不安一天的心隨著淚水的流走稍稍安定。

她猜的沒錯,皇後並不想表面那般和善,想到在這宮中自己的孤立無援,想到自己被人嘲笑胖胖的雙下巴,綾安委屈的摸了摸,像是被刺痛了心,她爹明明說過她很好看……

沈浸於難過,並未察覺那一閃而過的心思,摸了摸自己的腰身,綾安握拳坐起,別的她不能立刻去改變,可她能減重。

憑著腦海閃現的記憶,綾安描繪著姿勢,頃刻粉白的面頰便浮現汗意。

眼眸執著,白皙的小臉因著汗意變得粉紅,吐納間胸口起伏,小眉頭時不時疑惑的皺起,造作的人似變了一個模樣,心頭好奇,蕭奪站在檐上看了半晌,看到那坐在床上的人紅唇粉潤,小舌時不時舔唇時,面色驀地泛紅,冷哼一聲丟下一片琉璃瓦:“不知廉恥!”

循著閃現的記憶練習舞藝減重的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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