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皇宮的書殿內。

晉元帝倏的從椅子上站起, 一臉慘白的看向那回稟的侍衛, 嘴唇輕顫:“你說什麽?”

侍衛面色沈沈, 不敢再開口。

晉元帝兩眼昏花,身形踉蹌,一側的周皇後擔憂上前將人扶住:“皇上莫要著急, 知淵身手那樣好, 不會有事的。”

他不該任由他獨自探查, 不該事事信任他,已經差點讓他失去一次性命,明知道有人暗地裏想要害他, 他怎們能任由他獨自行動, 是他糊塗啊, 他有何顏面去見他的長姐,他有何顏面口口聲聲將他照料的好!

胸口悶痛,晉元帝抖著手指向門外:“備車。”

除了浩蕩的宮衛相隨,來不及設儀仗,馬車一路駛出了城門。

馬車內,晉元帝眼眸怔怔,不發一語, 一同出宮的周皇後也面露擔憂, 不斷安撫。

馬車行至京外百裏的山巔, 看到那夾路上高高隆起的石山, 晉元帝一臉絕望。

早已趕到此處的京禁軍統領見到禦駕, 大步上前, 凝重開口:“聖上,末將趕到時只來得及看到將軍被掩入石下,兩側山崖皆有埋伏痕跡,末將猜測將軍是被人設計殺害。”

哪裏還能思考其他,晉元帝目不斜視,定定的看著那石山,忍著胸腔的悶痛咬牙:“給朕搬開!”

那統領領命,率領京禁軍與趕來的宮衛一同搬著石山。

暮日臨下,天邊泛紅,隨著搬運著落石的士兵衣衫濕透,砸死的馬被搬出,落石掩埋下也露出一人的腿。

拂開周皇後攙扶的手,晉元帝跌跌撞撞走近,看到最後一個落石被搬開,晉元帝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神色卻由絕望變為了凝重。

憂心晉元帝的身體,周皇後走近,不敢去看那血腥,輕輕扶住丈夫的手臂:“皇上,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殺害知淵的兇手,我們先回宮吧。”

聞言,將眼眸從那屍體上移眸,晉元帝看向妻子,沙啞開口:“阿陵……”

成親這麽多年,他從未喚過這個不屬於她的名字,聽到那沙啞,周皇後不明所以的擡頭,見晉元帝欲言又止,心中有疑,緩緩轉頭,向那石下看去。

落石將那人的面容砸的猙獰,但卻依稀能辨認出些輪廓。

可周皇後並未去看那輪空便認出那躺在石下氣絕良久的人。

錦雲袍,金絲腰帶,一身的衣袍與他晨時向她請安時的一樣,渾身冰冷,周皇後睜大眼眸,不可置信的踉蹌走近,眾人上前去攔,周皇後似被觸發了最敏感神經,不顧儀態掙紮著將人推開,搖頭跪在那人身側,面色青白,嘴唇顫抖:“繹兒,繹兒,繹兒!”

一聲比一聲淒厲,眾人皆面色沈沈,晉元帝寒著臉閉眸:“來人!給朕去查!”

站在一側的京禁軍將領上前拜禮,還未開口,怔怔側頭看向來時的長路,隨即神色一喜。

晉元帝不見應聲,蹙眉睜開眼眸,同樣看到長路上一人策馬而來。

‘得得得’的馬蹄聲伴著漸近,高馬之上的男人一身淩厲,容色肅冷,不看眾人,利落下馬上前:“臣護駕來遲。”

神色怔怔,晉元帝眼眸微紅,剛要閉眸掩飾,耳側突然傳來宮人驚呼。

“皇後!皇後!”

日頭的餘暉將要隱去,暈厥的周皇後被扶上馬車送回宮中,晉元帝則端坐於馬上垂眸靜聽。

“臣府中有亂,手下將士回稟臣妻被劫持,臣追馬車出城臨近山巔趕上馬車,未曾見到臣妻,察覺中計,不想打草驚蛇,隱入車中隨車從小路繞回京中探查。”

垂眸半晌,晉元帝聲音沙啞:“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擡手拜禮,虞應戰冷聲:“內閣協辦學士,鄭少時。”

晉元帝疲憊的點了點頭,虞應戰不再多言,翻身上馬,身後再次傳來晉元帝沙啞的聲音:”知淵……“

虞應戰勒馬側頭,垂眸不語。

晉元帝聲音似梗在喉間,發不出聲音,也問不出口心中的疑慮,半晌閉眸不再開口。

勒馬轉身,虞應戰不再耽擱,一聲低呵,黑馬如箭射出。

聽到下人的回稟,鄭少時面色一白,死的人不是虞應戰而是四皇子?想到那人即將帶人前來,顧不得再多想哪裏出了錯,鄭少時沙啞開口:“散去府中眾人。”

自家少爺一臉慘白,府中仆從不明所以,但心中也察覺出些不妥,揣揣不安領了銀錢離開,站在空曠的府中,鄭少時環視一眼父親留給他的這處宅院,苦澀一笑,成王敗寇,即便有口難言現下也容不得他後悔。

只是……倘若從未有過期盼便罷了……

攥了攥拳頭,鄭少時咬牙,一側的侍衛牽馬上前:“大人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翻身上馬,鄭少時擡眸:“帶人與我去將軍府!”

從未有過期盼得到她,可眼睜睜看到有了機會卻錯失實在心有不甘。

將軍府內,李言蹊坐在外院亭中憂心忡忡的用著點心,猶豫是否要將今日的異狀告知自己的夫君,許是感受到她的憂心,隆起的肚子不斷踢動,李言蹊忙垂下頭,纖細的手細細安撫,眉眼溫柔,未曾為娘親前,她恐懼生子,從未想過如何做一個母親,她了解自己,在外她可以大方端莊,可骨子裏因著府中人縱容有些驕縱,不太適合成為一個娘親,可肚子裏這個的到來,讓她總是不由自主的心中柔軟。

肚子的踢動因著安撫漸漸平緩,李言蹊起身,忽聽亭外雜亂,今日騷亂頗多,李言蹊隱隱有些不安,擡頭向探看亭外的鴻雁看去。

鴻雁看到外面隱隱湧動的火光,同樣心有不安,但想將軍吩咐萬事以安撫小姐為先,便忍著不安,游移安撫:“沒有事。”

李言蹊蹙眉走出亭子,看到外面有許多拿著火把的士兵把守長徑兩側,秀眉蹙緊,喃喃開口:“前院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聽到這話,鴻雁心怕自家小姐要去看熱鬧,忙磕磕巴巴勸阻:“奴婢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咱們府門一直緊閉,下午卻莫名現出這樣多的護衛,但奴婢看過了他們都拿著劍,有些嚇人的,小姐莫要去看了。”

看到自家夫君留了這樣多的暗衛在府,李言蹊心知有異,但看到緊張兮兮的鴻雁,勾唇一笑:“瞧你嚇得,我喜歡熱鬧,但眼看著有異狀,我只會帶著我的小寶貝躲起來,哪會湊那份看著便危險的熱鬧,走吧,我們回院子。”

繞過鴻雁,李言蹊勾唇沿著重兵把守兩側的長徑向院子走去,足下走的穩,手上卻胡亂的拍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日後你也要與娘一般,機敏些,見到危險可莫要想著看熱鬧,聽到沒有。”

鴻雁見自家小姐走遠,松了口氣,忙跟著上前,然而越靠近前院,便越能聽到兵刃碰撞的響動,心中害怕,鴻雁步步緊跟自家小姐,當路過那火把最為明亮的前院時,鴻雁不由自主的擡頭,當透過蔥郁搭構的墻,看到前院府門前站著的男子時,心中一驚,是那位鄭大人!

鴻雁懼怕的低頭,再不敢多瞧匆匆跟上自家小姐。

李言蹊與虞應戰的院子在將軍府最中間,平日便遠離喧囂,現下重兵把守更是固如金湯,離開了前院,那打鬥聲便再也聽不見了。

自墻外湧入的黑衣護衛與府中早已隱藏多時的暗衛兵刃交接,火把湧動間,陣陣厲聲入耳。

隱在將軍府中的暗衛皆是虞應戰身邊最精良的一支暗衛,黑衣護衛不是對手,眼見手下的護衛越來越少,鄭少時咬牙,那人分明早已知曉他的計劃!

一側牽馬的護衛見狀面色沈沈,開口勸阻:“大人我們快走吧。”

心中不甘,鄭少時正要轉身便看到那蔥郁後手撫肚子走過的女子,她依舊神色奕奕,嬌柔美艷,擡步上前卻又立刻頓住,透過火光,鄭少時苦澀一笑,現下他自身難保,即便真的能帶走她又能如何,任她與自己顛沛流離?

更何況……

看了眼四下銳減的隨身護衛,攥緊的雙拳松開,鄭少時閉眸轉身:“走吧。”

他帶不走她。

“走去哪裏?”

一身黑袍的高大男子沈著臉上前,更多的士兵湧入府門。

看著被護衛簇擁的鄭少時,虞應戰墨眉皺起,偏頭看向一側的管事:“夫人如何?”

管事訓練有素,神定上前回稟。

聽到小妻子這一日吃得好睡得好,並未受擾,虞應戰松了口氣,這才又看向鄭少時,黑眸定定:“動手。”

一聲令下,本就處於弱勢的護衛面色微變,兵戟鏗鏘,混亂中鄭少時卻淡淡一笑:“四皇子是將軍引去的?”

黑眸幽深,虞應戰垂眸:“難道不是他想去?”

四皇子想要虞應戰的命並非一兩日,他確實沒有必要引他前去,只要四皇子知道,以他幾次三番探查計劃的性子便不可能安耐的住,與其說四皇子因虞應戰而亡,不若說咎由自取,鄭少時笑著搖頭,他不是他的對手啊。

並不畏懼死亡,從他撥開那青團,看到那字條他便將性命放棄。

只是沒能見虞國公府敗落,他有些遺憾。

斂去笑意,鄭少時擡步,正要開口時,大批黑衣殺手湧入,加入混戰。

看到出現的殺手,虞應戰眉頭蹙緊,這些人才是當初在宮宴上刺殺他的人。

三路人馬糾纏,將軍府前混亂,本想放棄抵抗的鄭少時似看到一線生機,退下身上的白色鬥篷,遁身離開。

一劍將圍來的殺手斬殺,虞應戰擡眸不見鄭少時,立刻翻身上馬駕馬追去。

見要殺的兩人離開,黑衣殺手不做停留,緊隨追趕,府中暗衛繼續守府,一身軍甲的將士們則跟著策馬追趕。

原本混戰的前院又恢覆了寂靜,然而此時的後院卻開始驚慌。

從長徑走回房內,還未落座,李言蹊便面色一白,並非是因著下身逐漸傳來的疼痛,而是因為那漸漸湧上的頭痛。

一側的鴻雁看到自家小姐裙擺濡濕,嚇得發抖,知小姐這是要生產了,忙退步驚呼喚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