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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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小妻子用了飯, 歇了晌, 看著人睡著虞應戰才又去了書房。

午睡醒來, 那人不在,李言蹊便懶洋洋的支著額角靠在軟榻上, 鳳眸低垂看著手中李府管事送來的賬冊,房內坐在圓桌的鴻雁時不時眉飛色舞的回身,將自己手中新調制的玉蘭香分享給自家小姐。

正堂內似只有徐嬤嬤滿面憂慮。

再一次放下手中的繃子, 徐嬤嬤不確定的蹙眉:“夫人明日要入宮,老奴想來想去還是該將朝服拿出來,穿正式些總不會出錯。”

身為將軍之妻,李言蹊是有命婦稱號的,按照禮制, 皇上賜下的婚, 謝恩時她確實該與虞應戰身著朝服入宮的, 可那人對於明日入宮穿什麽似乎並不在意, 將鴻雁拿來的香膏輕輕擦拭手背,聞到熟悉的馨香,李言蹊紅唇染笑, 放下賬冊趴在香枕上, 把玩著香膏:“他說不用。”

聽到自家小姐對於將軍的稱呼,徐嬤嬤不悅的蹙眉, 但聽到將軍說不用便稍稍放心下來, 端著手中做針線的竹籃起身, 徐嬤嬤向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前卻一拍額際轉身:“那小姐可吩咐準備了明日入宮要穿的衣袍了?”

看到徐嬤嬤一臉不放心的模樣,李言蹊從軟榻上坐起,抱住徐嬤嬤的手臂安撫:“嬤嬤既然都交給我了,便放心吧,一早便吩咐了,連絲錦做的外袍。”

連絲錦大方得體,昂貴卻也精致,穿著入宮還算合適,徐嬤嬤點了點頭,她家小姐沒有掌過府宅,她難免有些不放心,松了口氣,隨即又怨怪的嗔了眼自家小姐:“什麽他啊他啊的,小姐日後可不能這般稱呼將軍……”

剛剛應付了一件事,沒想到還有另一件事等著她,李言蹊小臉頹喪,移眸準備溜神卻在看到自外走入院子的人時,眼眸一亮,飛撲過去:“夫君!”

見她跑來,虞應戰眉頭一蹙忙大步上前,將人抱入懷中,看到人穩穩落入懷中才開口輕斥:“莫要亂跑踩到裙子……”

李言蹊斂去笑意,鳳眸水潤擡起,小嘴微扁。

虞應戰頓住了口中的話,擡眼看向院門外站著的徐嬤嬤,了然懷中人這是剛剛受了教訓,這會正不開心呢。

罷了,既然有人管著她,他莫要再惹她不快了。

拍了拍懷中人的脊背:“可餓了?”

李言蹊趴在他懷中,喜滋滋的搖了搖頭。

堂門外,看到小姐不顧禮數的撲向將軍姑爺,徐嬤嬤心肝也嚇得一顫,遠遠瞄了眼那將軍沈肅的面容,暗嘆一聲,罷了,聽聞這位將軍是個張弛有度的人,定知何時縱著,何時提點,府中有一個約束小姐的便好了,她莫要多操心了。

心中自我安慰,互相推諉的兩人,讓素來喜愛得寸進尺的李家小姐鉆了空子,成了將軍府中唯一的霸王。

因為要入宮,第二日一早,勞累一夜的李言蹊盡管百般不願仍舊拱著被子起身,迷茫的看著雕花床頭。

穿戴好衣袍,看著一身滌白,虞應戰不適的蹙了蹙眉頭,門外不敢進入內室的虞爾自是感受到自家將軍不悅,忙笑著開口:“這是夫人命人準備的,特地給將軍定做的。”

輕‘嗯’一身,虞應戰側頭看了眼已經拱起來的小妻子,擡手將門闔上,大步走近,將小妻子頭上的被子剝下,俯身吻了吻那微腫的紅唇:“今日我們不入宮了?”

聞言,早上慣脾氣不好的人瞪去一眼。

他可以不在乎禮數,她又哪有那個膽子,輕哼一聲,李言蹊沙啞開口:“我要鴻雁給我穿衣裙。”

虞應戰眉頭微蹙,大手拿過那準備好的衣裙,見上面稍大些的扣子後松了口氣:“喃喃乖,我給喃喃穿。”

又哼一聲,李言蹊懶得再與他多言,坐在穿側任他為自己著衣。

高大男人的單膝跪地,因為身著滌白,往日冷峻的面容少了些駭人的淩厲,更顯得俊美,看著看著李言蹊便有些溜神,她從未見過他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今日見了竟覺得極為好看,鳳眸彎彎,沙啞開口:“你穿這個真好看呀。”

聽到那沙啞嬌軟的聲音,知道小妻子這是早上的床氣褪去了,虞應戰松了口氣,看著睡的小臉粉紅的妻子,心頭柔軟:“喃喃也好看。”

得意一笑,想到給他置辦這袍子的緣由,李言蹊鳳眸彎彎:“當初聽下人說姑姑將給夫君置辦的衣袍送去給了知微表哥,我便想給你置辦一套了,我日後會對你好,日後你的衣袍都由我置辦好不好?”

系著扣子的大手頓住,虞應戰擡起眼眸,在那紅唇上輕啄,眉頭微蹙:“什麽時候的事?”

擡手替他整理脖頸處的褶皺,聽到問詢,李言蹊不甚在意的偏了偏頭:“聽說是去年探春宴上。”

垂下眼簾,虞應戰沈靜的將小妻子衣裙上最後一個扣子扣好,大手輕輕將人攬起,心中卻一凜。

從探春宴上那次刺殺後,似乎一切便錯了方向。

那些人並不是針對國公府而來,針對的從頭至尾只是他一人而已。

想要殺他的人不是外戚一派。

馬車一路駛入宮中,停到內宮時便有等候許久的嬤嬤上前拜禮。

不去看那幾人,虞應戰肅容下馬,大步上前將剛剛探出一個腦袋的小妻子抱下馬車,不放心的吻了吻她的手:“與我一同去議政殿。”

在府裏散漫任性,在外李言蹊從來都是端莊大方的,瞥了一眼不遠處急忙垂眸的嬤嬤,懊惱他不懂規矩,收回自己的手,嗔去一眼:“你快走吧。”

英眉不悅的蹙起,容色也變得嚴肅,定定的看著她。

李言蹊決計不理他,輕哼一聲繞過人向那嬤嬤們走去,然而剛走兩步,頓足回身,也有些不舍,眼巴巴開口:“早些見過了皇上,也好早些過來接我啊,夫君。”

黑眸幽深,大步上前。

李言蹊一驚,忙提裙疾走。

見她如驚弓之鳥,恐她踩了裙擺,虞應戰頓足,看著那背影滿臉不悅。

“瞧瞧,你可曾見過朕的外甥這副模樣?”

站在階臺上,晉元帝看著直挺挺站著的外甥含笑搖頭。

喜公公哪敢跟著打趣,只是笑著應和:“新婚燕爾,難免如此。”

聽到身後傳來響動,虞應戰垂眸回身,上前拜禮:“臣叩見聖上。”

搖頭輕笑後,晉元帝故作沈怒:“你到是好樣的,有了妻子連朕也顧不得了,讓朕空吃了一早晨的茶。”

虞應戰眉頭微蹙,擡手正要告罪,晉元帝卻輕哼:“走吧,還要朕等你多久。”

半晌,舅甥倆邁入書殿內,晉元帝落座於正堂上座,端起茶盞淺啄手中的茶:“你那頭疾可好些了?”

話落半晌不見回答,晉元帝微詫擡頭,看到外甥瞧看著墻上的畫,不由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走近,一同看向那《丘山繪雪圖》,眉目舒展:“長姐擅畫風景,這是當年帝陵修建寺廟時長姐參拜帝陵時畫下的,你幼時對這些不喜,現下可能窺出些樂趣?”

虞應戰聞言垂眸不語,晉元帝卻看著那畫出神,半晌後才長嘆坐回椅子上,眸光悠遠:“想來朕也許久未曾去過丘山拜佛祭祖了,前個兒還是皇後替朕去的。”搖了搖頭,晉元帝再次看向站的端正的外甥:“坐吧,說說你最近頭疾可好些了。”

拜禮落座,虞應戰容色嚴肅:“臣的頭疾並非天生頑疾,而是因為中蠱,臣被刺殺也並非是因為外戚,而是另有他人。”

聽到蠱毒,晉元帝大驚起身:“什麽?!”

虞應戰垂下眼簾,將自己先前隱瞞解蠱一事與晉元帝托盤說出,知曉蠱毒已解,晉元帝松了口氣,揉著額際沈聲:“那下蠱之人你可有眉目。”

虞應戰擡眸,眼眸幽深:“以防打草驚蛇,臣不能妄言。”

晉元帝揉著額頭的手頓住,最終一嘆,雙手拄膝,正身端坐:“即便刺殺你的人不是名揚侯,現下也不能罷手了,外戚一派在朝中頑固太久了。”

虞應戰垂眸應聲,即便刺殺他的人不是名揚侯,外戚一派也一定要除,只不過他現下的目標不再是名揚侯而是那位名揚侯夫人。

君臣凝神商談半晌,各自肅容,許久後晉元帝才又拿起茶盞啄茶:“那位新科狀元你瞧著如何?”

想到那人大婚前尋過小妻子,虞應戰不悅蹙眉,卻如實回稟:“臣不了解。”

晉元帝撥弄茶蓋,散去些浮沫,輕輕一嘆:“那孩子一身傲氣,殿試上朕便欣賞他,但也因著那一身傲氣,朕不能輕易重用,殿試後,內閣商議下放他去了大理寺做個不打眼的小職,朕想挫挫他那傲骨便首肯了,現下聽聞他逢遭大變,朕有意此時提拔於他,你看如何?”

即便摒棄心中的不悅,虞應戰聞言眉頭仍舊緊蹙,還待開口門外先響起喜公公尖利的聲音:“四皇子覲見。”

晉元帝垂下眼眸,輕輕啄了啄手中的茶:“讓他進來。”

聽到門內應聲,門外候著的四皇子蕭繹大步邁入殿內,叩拜了晉元帝,起身時看到一側坐著的虞應戰,又擡手拱了拱,輕哼道:“原來六哥也在。”

“磕嗒”茶盞墩放在桌幾上,晉元帝蹙眉開口:“你不去太傅那裏,跑到朕這裏做什麽?”

聽到父皇的話,四皇子想起正事,忙落座在椅子上,容色嚴肅:“父皇,那鄭少時未秋闈時便再一眾學子間小有名氣,又是落魄世族出身,如今得不到器重,兒臣擔憂會寒了天下學子的心。”

微微訝然四子這一番話,晉元帝眉頭稍稍舒展:“朕自有考量。”

聽到太傅與自己說起外世寒門的不忿,蕭繹心頭早已焦急不已,看到父皇不甚在意的模樣,更是心急:“父皇,可是……”

“知淵以為如何?”

打斷四子的話,晉元帝重新看向外甥。

虞應戰眉頭一蹙,不去看對面一臉陰沈瞧看自己的蕭繹,垂下眼眸:“臣以為皇上已有定奪。”

聞言晉元帝哈哈一笑,點了點頭,那鄭家公子雖然傲骨錚錚卻不好控制,但傲骨錚錚的人也敏感脆弱,家道中落又逢遭大變,這樣的人若趁他跌入谷底時出手定能換其效忠,身為帝王他自然早有打算:“好好好,朕覺得那孩子不錯,委以重任尚早,但任以吏部之職卻不委屈了他。”

虞應戰垂眸不再多言,一側的四皇子聞言面色微沈,擡手拜禮:“兒臣剛剛入宮還未向母後問安,兒臣告辭了。”

晉元帝面上的喜色因著四子含氣的話而沈了下來,冷哼一聲,擺了擺手。

蕭繹不做停留,沈著臉大步離去,明明是他先提出提拔重用鄭少時,結果父皇卻只征詢了虞應戰,現下即便達到來時的目的,他心裏也難以痛快。

晉元帝看著兒子的背影不悅搖頭,剛剛還覺著他懂事些了,現在看仍舊沒個長進,長嘆一聲,晉元帝再轉過頭,看到端坐的外甥,想到刺殺之事,輕嘆開口:“你不願說朕不勉強你,朕也信你之能,但切要小心行事,倘若探查有變定要與朕稟明,莫要讓朕為你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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