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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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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遠將軍戰功赫赫, 駐守西北十餘載,以衛昌明隆盛, 國泰民安,值太平無為之際, 任以京禁軍都統之職,留護京中, 欽此。”

京禁軍都統乃京中武將之首, 正一品之職, 雖早有風聲傳出, 但此時在朝堂上聽到聖旨,朝臣皆面面相覷,咋舌不已, 這位西遠將軍要留任京中他們是早有耳聞的, 令人咋舌的自不是這個,而是那明晃晃的聖旨裏提都沒提收回定洲之事, 難道西遠將軍任定洲封疆大將的同時任京禁軍都統?

朝堂之上兩派相爭,僵持多年不下,倘若一方拉攏, 局勢或許有所轉變,但……

看了眼那神色肅冷一如以往疏離淡漠的西遠將軍, 眾人垂眸暗嘆, 那人哪是拉攏的了得。

眾人心思各異, 但朝堂之上卻只叩首拜禮, 散朝後便各自散去。

比起西遠將軍入任武將之首, 高家一族在仕之士皆遭暗貶,東放離京。

作為高家最後離開的一人,高昭一駕馬立在城門前,面容憔悴的拜別幾位昔日的同僚。

幾位副將互相捶打兩下肩,安慰開口:“你是將軍一手提拔的,斯斯文文的,又不像我們出身貧寒是個大老粗,討不得將軍的喜歡,待將軍消氣了,便能回來了,等你回來咱們再好好喝一杯酒。”嘴上雖然這麽安慰但心裏知道,他們的將軍身邊從不留無用之人,無論是世家貴子還是草芥寒門,若想留在其身邊皆要靠本事說話。

高昭一苦澀淡笑,擡手拜禮,看著幾位同僚駕馬走遠,一掃滄悴,眉頭一蹙,容色肅然,勒緊韁繩,不作停歇的駕馬向著貶庶之地相反的方向疾駛而去。

既然要留任京中,虞應戰自然早已經安排好駐守西北的幾位副將,放了文書,待幾位副將離開,虞應戰才回到府邸,看著將軍府中打著赤膊習武的幾人,越看眉頭蹙的越緊。

察覺將軍眼寒,幾位一同留京,膀大腰圓的副將肅容上前,正以為將軍是想操練他們一番,但卻因著傳來的話怔神。

掃視了幾人,虞應戰冷哼:“明日都搬出府去。”以往他不在意,府中大著,但日後小妻子要入府,這幾人會嚇到她。

身為西遠將軍身邊的副將,家底自然不會少了去,可都是粗人,屋裏面沒個知冷熱的,有需要了在外頭哪個樓、坊的一歪,舒坦了再回將軍府與同僚說些滋味趣事,有住有吃的,自在著呢,哪有想搬走另置府宅的意思。

但現下聽到將軍口中的厭煩卻都互相暧昧一笑,知道將軍熱乎那小夫人的緊,忙拜禮應是。

並未去看幾人擠眉弄眼的模樣,想到一會兒要見的人,虞應戰肅容擡步離府。

幾位副將看著自家將軍的背影暗暗咋舌,娶妻是不是很好啊,瞧他們一向陰沈的將軍都似乎春風拂面了。

春日裏總是這樣陰晴不定,雖然李言蹊也喜歡雨打花臺的景象,但不是在她外出時。

難得興致勃勃出府,現下也只能敗興回去。

臨到府門前,雨水已經淅淅瀝瀝的落下了,李言蹊從馬車上下來便看到立在府門前的男子,想到他這幾日越來越過分的親近,心生為難,與他耍性子讓他離開,他定會以為自己生氣,又想法子討好,但不與他耍性子,他便越發過分。

猶豫之間,看到那人肅容立在府門前,最終一嘆,拿過鴻雁手中的傘擡步上前:“你怎麽又來了,旁人見到你這般不好。”

將手中的傘撐起給他,見他仍舊肅容不動,素手推了推那如磐石一般的男子,鳳眸擡起:“今日有雨,你快些回府吧。”

高大的男子一臉陰沈定定的支著傘站在原地。

李言蹊咬了咬唇,輕哼一聲,決計定不理他,昨日她便吩咐府中下人不許他入府,今日可不能自己先反悔了去。

不再看他,李言蹊伴著鴻雁向府門走去,上了石階,走至門檻前,再回頭,那人仍舊佇立原地,粉紅的花傘遮不住雙肩,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傘面染透了那寬肩兩側,容色嚴肅,墨眉緊蹙。

看著那一身黑袍的高大男子撐著她的小花傘立在門前的模樣,李言蹊所有的猶豫擔憂都化作了‘噗呲’一笑,鳳眸嗔去:“你衣袍都濕了,還不進門。”

男人高大挺拔,肅容俊美,女子艷麗嬌俏,鳳眸蠱人,旁人看到定要眼直這登對的男女,然而大雨之中,立在巷口,周身還帶著酒氣的青袍男子卻心口裂痛,眼眸通紅。

看著李府門前那一男一女走入府內,虞應朗手中的酒壺順著手滑落在地,精致的酒壺碎裂在越見磅礴的大雨之中。

他弄丟了那個唯一會在眾人稱讚兄長時獨看著自己的表妹,弄丟了那個在他說著枯燥言談時仍舊鳳眸明亮看著他一人的表妹。

他想求表妹原諒他,回到他身邊,可兄長說的沒錯,即便表妹原諒他又能如何,他配不上她,更沒有能力得到她。

難怪她不喜歡他,不喜歡他……

跌跌撞撞離開小巷,小巷在大雨的沖刷下再無溫潤男子來過的痕跡。

她已經許久未曾看見他了,知道他是厭惡看見自己,可卻仍舊惦念著他,扶著腰,鄭雨眠與嬤嬤一同守在院子口,站了許久,足下有些酸了,鄭雨眠面容卻依舊溫柔,撫摸著自己的隆起的小腹,向來郁氣纏繞的面頰難得露出發自內心的溫柔。

這是她與他的孩子啊,她為了他拋棄女子的尊嚴,與母親兄長斷絕來往,可她從不後悔,至少她終於如願伴在他身邊了。

足歩聲傳來,鄭雨眠面上一喜,但看到來人一身狼狽,忙驚呼上前將人扶住:“知微,你怎麽了?”

衣袍濕透,往日溫潤俊朗之人面頰緋紅,趔趄走入院子,迷離的眼眸再看到鄭雨眠的面容時厭惡頓起,若不是她,他與表妹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若不是她,他也不會一次次做下錯事。

赤紅著眼眸,虞應朗大力揮開扶著自己的女子,踉蹌走入院內。

雨水打濕了石板路,被大力揮開,鄭雨眠足下不穩,驚呼一聲,重重跌在了石板路上,下腹劇痛,鄭雨眠面色煞白,嬤嬤丫鬟見狀驚呼上前,因著驚呼,虞應朗咬牙轉身,看到大雨之中自鄭雨眠身下蔓延開來的血水時渾身一僵。

兒子在大雨中受了寒正發著熱,李氏滿心擔憂,待大夫離開,李氏為昏迷中的兒子換了幹凈的帕子這才疲憊的坐在外間。

揉著額頭,李氏面容蒼白憔悴。

幾個嬤嬤面色沈重的走入堂內,看到自家夫人的疲態,心中猶豫,可還是如實稟明:“大的小的都沒保住。”

揉著額頭的手頓住,李氏眉頭緊皺,憤然擡眸:“說讓她老實安分些,她偏生心思多,如今讓虞府染了這腌臜的血氣。”

越想越氣,心疼兒子生病,心疼兒子的孩子,再一想到婆母若是知道定又要訓斥她,李氏便氣的站起,拿著帕子的手指著門外:“扔出去,她們鄭家養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讓他們鄭家自己收屍去。”

大雨入註,衣袍已經染透了的虞府仆從抹了把臉,將草席裹著的女子扔在了這處亂葬崗,匆匆離去。

草席在雨水沖刷下浸透,支起的幾根草桿也顫巍巍被打落,露在草席外面的手腳已經白的發脹,匆匆趕來的素袍男子怔怔的看著那破敗的草席,不敢撥開。

然而上天似無好生之德,無情的任雨沖刷草席,直到那草席展開,將那份破敗送至來人面前。

看到草席中沒有一絲血色的妹妹,鄭少時眼眸通紅,雙膝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跪著上前將那已經腫脹的妹妹抱在懷中,喉結攢動,聲音沙啞:“眠兒,眠兒……”

男子隱忍的哽咽比嚎啕大哭更為悲痛,脫力跪爬在地上,頭抵在妹妹的項口,鄭少時雙手陷入泥濘,赤紅著眼眸不許眼眶中的淚水掉落,頜骨緊繃。

他要將妹妹現在的模樣永遠記在腦海。

將妹妹收殮埋葬,鄭少時攥著手中的玉佩一身狼狽的立於名揚侯府前的街口,肅容神定在,正要擡步卻與一翠衣女子撞做一處。

那侍女模樣的翠衣女子連連做歉,心中有事鄭少時垂眸不語便要擡步離去,然而那翠衣女子身後的馬車裏卻傳來舒緩的斥責:“越發沒個規矩了,既然撞到這位公子還不賠些不是。”

翠衣女子聞言低頭應聲,忙從車內拿過一疊青團,溫婉一笑:“沖撞了公子著實抱歉,春雨之際總該用些青團,這便給公子賠不是了。”

肅容蹙眉,鄭少時點了點頭,不欲再耽擱,拿過那碟子便擡步離開,行至名揚侯府前時,猛地頓足,轉過身去,那街上哪裏還有那馬車。

那位在房內,丫鬟們便早早的避開,房中無人,李言蹊只能自己動手烘烤那她提的高老,卻仍舊拖著地的黑袍。

將重重的黑袍掛好,拿著竹藤拍學著鴻雁平日的模樣,拍打著那黑袍,李言蹊撅嘴不悅:“怎麽總是這樣的袍子啊,多難看啊,男子就該著些亮些的顏色,人本就陰沈沈的,成日穿這樣制式一致的袍子難怪無人敢瞧你。”

虞應戰身著同樣黑色的裏衣,端坐在椅子上,肅容看著那上面清理他外袍,下面卻狠踩著他袍角仍不自知,碎念不斷的小妻子,英眉皺緊。

得意自己將他袍子打理的幹凈,看到肩胛處仍舊有水漬,李言蹊更為認真的打著袍子。

從椅子上起身,虞應戰沈著臉站在那嬌人身後,大手伸去自後擁人在懷。

李言蹊撇了撇嘴,輕哼一聲:“就是因著你成日胡來,我才不想你入府,你來的如此頻繁倘若有人發現奏入宮中,怎麽辦?”

“嗯。”俊顏低垂,埋於白皙的脖頸,大手桎梏住纖腰,順著吻上那瑩潤的紅唇。

竹藤拍掉落,嗚咽驟起,癡迷小妻子的人今日更過分了。

許久後,李言蹊鳳眼迷離的癱軟在床榻上,衣衫從裏至外換了個新的,然而給她換衣服的人已經肅容離去。

憂心自己換下的衣服被丫鬟嬤嬤發現,可渾身酸軟的人除了擔憂一下再提不起力氣起身。

將軍府中,幽暗的房內,高大的男人肅容立在銅盆前。

雖不知夜裏將軍為何站在盥洗房,但護衛從不是多言之人,看著將軍的背影沈聲回稟:“幾個空職已經命人頂補,名揚侯並無異動。”

黑眸低垂,虞應戰容色嚴肅,他曾與名揚侯在西北打過交道,那人是個心思縝密的,舅舅動作,那人不可能沒有察覺。

暗衛稟明,肅容離去,而虞應戰仍舊站在銅盆前,揉洗著手中的薄薄的白褻褲,看著手上不及他手掌大的褻褲,眉頭緊蹙,這樣小,她是如何穿進去的?

想到那兩條皙白勻稱的雙腿。

嗯,難怪她能穿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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