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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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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大門外的告示墻前, 身著白袍的學子簇擁著,手指點著尋找自己的姓名,忽而一人大呼回身,看向眾人之外的虞應朗:“知微,這次小試,你又是魁首!”

虞應朗含笑點頭, 看著走向自己的好友:“你也不錯。”

從眾人中擠出, 孫遺兼赧然的撓了撓頭:“若不是知微你提點, 我哪裏會進步這樣大,我們幾個這樣的來國子監修習,大多都心知肚明,做做樣子罷了, 只有知微你才是有真才實學的。”

兩人說著話並肩向府門走去。

“廖讚了。”

“沒有!知微你與我講的試題當真讓我醍醐灌頂, 比夫子說的精彩多了, 你若是夫子定然桃李天下。”

自打兒子去年秋闈失利, 李氏便對兒子更為上心了, 聽到下人來報這次小試的成績,一臉帶笑,欣慰的點了點頭, 她做的沒錯, 她的兒子前途不可限量, 婚事上更該為她的兒錦上添花。

含笑低頭啄茶, 聽到外面漸近的腳步, 李氏擡眸, 看到風塵仆仆的兒子,忙驚喜起身:“今日怎地回府了?用過飯了沒有,既然回府便與娘一同用飯吧,你已經許久不曾在府中用飯了。”

虞應朗看著自己的娘親,安撫一笑:“不了,娘,課業繁重,我只是回來看看您,等下回院子收拾些衣裳還要回國子監。”

兒子面色雖然蒼白,但一掃陰郁恢覆了往日的溫潤,李氏欣慰的點了點頭,但看著兒子拜禮離開,心中難免有些失落,不舍得緊跟著走到門前,再看過去只有兒子匆匆離開的背影,李氏不由一嘆。

當真只不過是回府收拾些衣服,虞應朗打了個轉兒便再次離府。

然而虞應朗前腳離開,晉元帝身邊的長侍公公便奉旨意到了虞國公府,並頭七匹大馬皆坐著禮部及宮中權重的幾位公公,浩浩蕩蕩的宮女侍從護衛一時擠滿了虞國公府前的巷口。

這樣的排場竟比當年長公主賜婚時更為盛隆。

守門的管事見過些世面,看到這陣勢忙跑向院內。

半晌,匆忙著上朝服的老太太並著各院在府的兒子兒媳一同跪拜在門前。

見人來的齊全,喜公公才翻身下馬,也不耽擱,擡步走向那跪在一側的李氏,眉眼全是笑意:“恭喜啊李夫人,真真兒是雙喜臨門。”

跪在下首的眾人暗暗驚詫,但不敢擡頭去看,正是惶恐忐忑之際,頭上傳來尖利:“李家有女言蹊,賢良淑德,西遠將軍危急存亡之際,恩深不負,履約定親,朕深感李氏女情深義重,今正式賜婚於西遠將軍與李家女言蹊,欽此。”

眾人聽著那聖旨兩耳轟轟,可未等回神便被另一道旨意驚得再難回神。

“西遠將軍臨危受命鎮守西北,存亡之際,虞國公嫡出二子代兄定親,手足情深,李氏教養有方,朕深感欣慰,特冊封虞國公嫡二子為虞國公世子,欽此!”

跪在最前的虞老夫人已經跌坐在地上,眾人簇擁圍上時,喜公公面不改色的將手中兩道聖旨交到了李氏手上:“李夫人真是端莊賢淑,有這樣情深義重的侄女,皇後娘娘都讚不絕口呢,宮中還等著回話,咱家便不多耽擱了,李家小姐不在,這旨意還須得李夫人親自告知。”

李氏抖著手接過聖旨,旁的沒有聽清,但聽到皇上賜封兒子為世子時心裏的大石頭徹底落了下來,皇上賜下封賞,皇上賜婚,誰又能說她不是,垂眸叩首,點頭應是。

聖旨在手,李氏不敢耽擱,待公公及幾位大人離開,李氏便乘車去了李府。

看著手中的聖旨,李言蹊鳳眸瞇了瞇,那只會傻楞楞站在他府門前的男人似乎只有面對她時是個傻得,她倒忘了,他似乎年幼成長於宮中,年少馳騁在沙場,謀慮膽識兼具的人又怎麽會是個傻人。

李言蹊抿唇不語,正堂內坐在一側的李氏牽強一笑,眼眸不安:“喃喃,你不要怨怪姑姑,這樣對你,對你表哥都好……”

紅唇勾起,鳳眸低垂,李言蹊仍舊笑的溫婉端莊:“我不會怪姑姑。”

她不會怪,卻也不會再與姑姑來往,她可以接受表哥與她之間,她率先考慮表哥,可以接受規矩與她之間,她先考量規矩,然而利益面前,她仍被姑姑排在最後,她似乎總是那個被排在後面的人。

那日她只當虞應戰威脅了姑姑,心裏存愧,現下才知道自己竟是被交換出去。

雖然結果是她想要的,但這樣的過程總讓她有些不是滋味。

不敢去看那鳳眸,李氏嘆息垂下頭,但想起兒子的仕途,再次強笑擡頭:“喃喃,日後……日後也莫要為難你表哥,他跟著姑姑也受了不少苦。”

輕輕點了點頭,李言蹊卻不再開口。

見她不語,李氏局促起身,匆匆走至門旁時頓住腳步,偏頭輕嘆:“喃喃,對不起。”

李言蹊垂頭,鼻腔酸澀。

那時她太小,不懂為什麽李府一夜都變成了白色,夜裏起來,她尋不到爹爹娘親,睜著眼睛緊緊抱著懷中的兔子,茫然的站在院子中,眾人間那溫婉的女子輕輕走近將她抱起,喚著她喃喃,與她唱著舒緩的小調,素手輕拍著她,直到她入睡,那溫柔猶在。

那在她幼時會清唱小調的姑姑再也回不來了,李言蹊雙眸朦朧,她今天沒有親人了。

從李府出來,李氏徹底松了口氣,乘著馬車回府,下車之際便看到府門前一身狼狽的兒子,驚呼一聲,急急走近:“知微!”

額頭汗濕,衣袍也被汗漬浸透,足下一支鞋子已經不見,素來溫潤的人聞訊便一路跑回府中,狼狽至極,看到娘親,虞應朗喉結一動,眼眸怔怔,沙啞開口:“娘,表妹呢?”

拿帕子為兒子擦拭汗水的手頓住,李氏垂眸不語。

雙眸赤紅,虞應朗跪在李氏面前,哽咽開口:“娘!與表妹定親的是我,表妹要嫁的人是我,怎麽會是兄長,娘!”

不忍兒子眼中的悲切,李氏嘴唇微動,忙轉過身去,艱難開口:“你表妹一直是與你兄長定下的婚約,自小便是。”

淚水湧出眼眶,揮袖擦去淚水,虞應朗咬緊牙關,忍著口中的鹹腥,猛地起身向巷口跑去。

李氏急忙轉身,然而巷口哪裏還有兒子的身影。

將軍府的大門被大力推開,狼狽之人闖入之時,守門的侍衛也紛紛拔刀抵住了來人的項口。

虞應朗胸膛起伏,瞠目看著院中肅容習武的兄長,低吼出聲:“是你對不對,是你將她奪走,我不要什麽世子之位,你把表妹還給我!”

蹙眉收手,虞應戰將手中的槍戟放回架上:“你不適合她。”

不顧脖頸的刀,虞應朗咬牙上前,鋒利的刀立刻刺破了喉間的皮膚,霎時有鮮血流下,心中的疼痛大過脖頸的傷口,虞應朗眼眸通紅,嘶吼出聲:“與她定下婚約的人是我,是我與表妹定親的,你將她還給我!”

因著他口中的占有欲不悅,虞應戰蹙眉轉身:“知微你該成長了。”

聞言一怔,虞應朗僵立原地。

虞應戰擡手揮退幾個侍衛,緩緩走近,沈聲開口:“我不能將她還給你,知微,你沒有能力保護她,只會讓她傷心;你不能照護好她,遇到挫折便一蹶不振。知微你是想她日後與你的妾室勾心鬥角郁郁寡歡,還是想讓她為你在朝堂提心吊膽?你有那樣好的學識,莫要兒女情長了。”

擡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虞應戰肅容向外走去。

雙手握拳,虞應朗赤紅著眼轉身:“你不也是一樣,明明是冷漠寡淡之人,又何必兒女情長。”

聽著身後弟弟沙啞的聲音,虞應戰頓住腳步,黑眸幽深,冷聲開口:“可我有足夠的能力讓我去兒女情長。”

他少年入戰場,殺伐陣前,一次次被人打下馬,一次次狼狽站起,直到有一天他將別人打下馬,直到有一天他將近身的敵人都打下馬,取下敵軍將領的首級,直到再沒有人能近他的身,身為虞國公嫡長子也好,身為別人口中備受皇帝疼愛的外甥也罷,他永遠可以理直氣壯的站在任何人面前,因為他的一切是他的血肉換來的,他從不欠任何人。

他是個骨子裏冷漠的人,為了自己想要的絕不會心軟。

“可你身上硬邦邦的我坐著不舒服嘛。”

李言蹊撅了撅嘴,紅腫著眼睛看著一進府門便將她抱在懷中的男人。

錯了,他不是個冷漠到骨子裏的人,他至少會因為這樣一個嬌人心軟,垂眸吻了吻她紅腫的眼眸,虞應戰蹙眉沈聲:“眼睛怎麽腫了。”

蕩了蕩自己的腿,李言蹊不高興的垂眸:“將軍真厲害,虧著你,我終於沒有親人了。”

嘴角放柔,附身嗅著她發間的馨香,虞應戰開口:“我也沒有了。”

想到白日裏自己在意識到再沒有姑姑,再沒有親人時候的心痛,李言蹊擔憂的看向他,小手在他心口小心摸了摸,紅腫的鳳眸從縫隙裏泛著最後的明亮,笑著安撫:“還疼嗎?”

心跳驟然急促,肅容漲紅,看著那嬌顏,虞應戰喉結一動,沙啞開口:“喃喃我想與你生孩子。”

嬌俏的笑容僵住,李言蹊身為商戶女,常能接觸三教九流,自見過口出粗話的粗獷男子,但卻沒想到會在這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同情散去,快速從他身下下來,退到門外,半張臉露出窺看著那一臉陰沈的男人,他這次不是讓哪個粗男人上身了吧?

陰沈端坐在椅子上,虞應戰忍了又忍,沈聲開口:“過來!”

唔,一樣的嚴肅,一樣的神色,是他沒錯,李言蹊納罕走近老老實實的坐回他腿上,腫的似饅頭的鳳眸從縫隙裏露出精明的審視。

虞應戰面容微紅,想到自己的話,輕咳一聲,他不該沖動,她還小不懂事,日後不能再讓那些人住在將軍府了,實在太影響他了。

宿在將軍府的幾位膀大腰圓的副將,鼾聲大作之時只覺背後一冷,砸了砸嘴繼續大睡過去,唔,便宜住所,便宜吃食這樣舒坦的地方哪裏找!舒服!

看著懷中仰頭看著自己的人,蹙著那帶著一絲不解的小眉頭,虞應戰只覺心軟,沙啞道:“喃喃,我想親你。”

從剛剛他話中的震驚回神,李言蹊鳳眸嗔去,翩翩然起身:“想的美。”

翩翩然的人鉆入榻上,提防的用被子將自己裹起,露出一張帶著兩個核桃的小臉,往日的美艷不再,全是稚氣:“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虞應戰心頭軟極,看著小巧的床榻住著小巧的人,喉結一動:“等你睡下我便走。”

向來怕氣色不好,從不晚睡的李言蹊拱了拱身子,撅了撅嘴不再看她,可面向墻裏,想到很久前他醉氣熏熏守著她的那一夜,心中一澀,伸手拍了拍床榻,紅著小臉坐起:“你可以坐在這裏……”

話未全落,床榻吱呀,高大的男人已經充滿了整個小床帳,看著靠坐在她床榻上的人,李言蹊秀眉皺起,她都沒有地方躺下了。

低估了他的高大,李言蹊又為難的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太高了,你還是出去吧。”

因著面前人的出爾反爾,虞應戰英眉皺緊,一臉不悅的看著那紅唇。

咽了咽口水,察覺他心思的李言蹊只覺自己自討苦吃,鳳眸擡起,商量道:“親完你,你就要離開啊。”

沈著臉應聲:“嗯。”

莫名有些緊張,李言蹊湊近,尋了幾個方向湊了湊都覺得不合適,想要遠離再尋個合適的姿勢時腰間一緊,人跌在硬邦邦的胸口,紅唇被果斷擒獲。

果決的人向來風馳電掣,大舌不計後果的闖入,慰藉自己幾日的隱忍。

翻身將人壓下,大手扣住那因推拒亂竄的小手,細細體會這個來之不易的吻。

小舌滑膩,當真如印象中那般可口。

室內靜謐,只有嗚咽輕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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