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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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藥池中起身, 消瘦的男人慘白著臉穿上衣袍, 神色一如往常一樣沈冷:“如何?”

站在藥案前, 薛定海一計一計的配藥, 聞聲手下仍舊動作不停:“我想了想,既然你們兩人的蠱現在都在頭部, 那麽若要引蠱必須先將蠱引至不會傷及性命之處。”

擡頭看了眼正穿戴衣物的好友, 薛定海搖了搖頭:“何必這般折騰,你留著這裏幾日等到解蠱後再去尋那李家小姐不成嗎?”

將脖頸上的膠圈系好,虞應戰蹙眉:“我會每晚趕來。”

手中的動作頓住, 薛定海含笑轉頭:“那位李家小姐這麽好, 要你這般緊張的看著?”

垂眸去拿外袍, 虞應戰容色仍舊沈著:“她太小,經常胡鬧,我必須在她身邊管束她些。”

看著儼然把那李家小姐當做自己所有物的好友,薛定海啞然失笑,管束?嘖嘖搖頭:“到底是人家不懂事還是你想黏著人家。”話落半晌, 似又想起什麽,薛定海輕咳一聲,躊躇後正色道:“聽聞那李家小姐身邊有個名喚孔雀的侍女?”

向門走去的人頓住腳步, 虞應戰蹙眉想了想, 除了記得是個女子外記不起其他,隨即前輩一般回身冷哼:“你若想見便應自己去尋人。”

面色微赧, 薛定海輕咳一聲再不發一語。

剛剛入冬, 天氣驟變, 一向溫暖的淮南也變得陰冷起來,徐嬤嬤嘖嘆今年天氣變化甚大時,李言蹊剛剛查完了自家鋪子的所有帳目。

提前看完帳,因著小刀買的那大花棉裙,李言蹊倒是生起了買裙子的興致,原本回府的馬車現下停在了淮南最大的成衣鋪子前。

虞應戰來過,所以沒進門前便開始眉頭緊鎖,向來喜歡衣裙的李言蹊看到裙子也不理小刀現下是如何耍氣,將鐵鏈系在腰間便穿行在鋪子中。

“這件好不好?”素手拿起一件桃紅色百花裙,鳳眸明亮。

心頭沈重,看著那薄薄的外料,虞應戰蹙眉搖了搖頭。

李言蹊喜滋滋的將裙子拿給鴻雁:“這件要了”,繼而興致勃勃又去看下一件。

虞應戰:“……”

在虞應戰的蹙眉搖頭中,李言蹊選了十幾件裙子,走到男袍處時,興沖沖的拿起一套水粉色的內衣看向身後的人:“這件給你好不好,你都沒有顏色鮮艷些的裏衣。”

英眉皺的死死,看著那水粉色的男式裏衣,虞應戰忍不住想要開口斥責,話沒說出口,面前的人鳳眸明亮,踮起腳尖,擡手附在他耳邊,低聲哄道:“你若答應我就給你你最想要的!”

想要出口訓斥的話又咽了回去,因著那瘙耳的呢喃及耳畔的潮熱,虞應戰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見他滿臉不願卻因著好處故作淡然應下的模樣,李言蹊心中柔軟,好笑的將手中的裏衣拿給掌櫃,繼續向前走去。

李言蹊與小刀在這邊看裏衣時,坐在二樓魏琳心生怒意,擡手指著樓下,怒目看著二樓的掌櫃:“既然是開門做生意,為何剛剛我要買那石榴錦緞裙沒有,她買就有?”

掌櫃看了看樓下,隨即了然一笑,坦然道:“咱們的貨從海外過來,用的是李家的船,借的是李府的東風,那些裙子也是李府隨船運貨的管事挑好為李家小姐備著的,按照約定這些定下的貨只有每月李家小姐沒來,咱們才能賣的。”

咬牙看著樓下,看著那笑容燦爛的女子,魏琳眼眸通紅,多少次了,她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李言蹊的,明明她爹是淮南知府,明明在這裏她才是那個該擁有最好東西的人,但她卻只能跟在李言蹊後邊撿她不要的,猛地推開那掌櫃,魏琳提裙下樓,冷聲道:“回府!”

然而坐在馬車中,魏琳心中始終怒火不減,她不管不顧的離開,那掌櫃不過是虛虛抱歉,卻也未松口給她定采成衣,好似她可有可無,再想那掌櫃看著李言蹊一臉恭敬的模樣,魏琳死死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從小到大,她喜歡的從來都是李言蹊已經玩過的,她費心得到的也從來都是李言蹊不屑一顧的,她總能得到比她更好的,就連嫁人她都要比自己嫁的好。

嬤嬤車夫始終不來,魏琳心下更為惱火,挑開車簾正想催促訓斥,便看到那從店中走出的李言蹊,一身紅衣,白狐裘披風,明明一樣的打扮她卻仍不及她,她是官家女,她是商門女,她憑什麽處處不如她?積壓著的怒火噴湧而出,魏琳起身拿過隙板上的馬鞭狠狠抽打了下馬,馬兒一嘶向前跑去。

要上馬車了,李言蹊垂頭解著剛剛系在腰間的鐵鏈,剛剛解開便聽到耳邊有人驚呼,還未擡頭腰間便一緊,整個人向小刀懷中倒去。

街市上有小孩子因著馬兒突然奔走而嚇哭,雜亂的聲音讓低頭看著懷中人的虞應戰蹙眉擡頭,看到疾駛過來的馬車未做思考便猛地將面前的人代入懷中,心中憤怒有人鬧市趕快馬,將人代入懷避開馬時迅速出手打在那馬頸。

沒了內力的拳頭雖不及以往那般有力,但仍舊讓那馬脖頸處發出碎裂的聲音,馬側頸受襲,整個馬身便向一側倒去,連帶著後面的馬車也跟著側翻,馬車“轟隆”倒地,自馬車中同時摔出一名女子,女子飛趴在地,裙擺揚起蓋在頭頂,露出了白色裏褲,原本因著驚亂而嚇哭的孩童看到這一幕突然笑出聲來。

小孩子們笑,大人也忍俊不禁,趴在地上渾身疼痛的魏琳面容漲紅,顧不得疼痛,在嬤嬤驚呼上前時,大力推開嬤嬤向府中跑去。

眾人或驚或笑,李言蹊卻怔怔的看著將她抱在懷中的小刀,事情發生的雖突然,但她看的清楚,剛剛小刀的一系列動作並不像以往的小刀,聽府中人說小刀現在晨時都會去西院練拳 ……

小刀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回到府中,李言蹊沒有急著回房,而是命府中的大夫為小刀問脈。

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李言蹊神色忡忡,小刀是不是不傻了?

等了片刻,大夫從裏間出來,李言蹊急急上前問詢。

周大夫住在李府幾十年,也算是看著李言蹊長大,看到她一臉焦急忙笑著安撫:“小刀少爺雖然行為與以往不大相同,脈象卻仍舊與以往無疑,但老夫先前說過小刀少爺是天生癡癥不能恢覆,估摸今日之舉是下意識的行為。”

聞言有些失望,李言蹊點了點頭送大夫離開,再回房中時李言蹊坐到了小刀面前,疑惑的看著他,難道今日是她的錯覺?

看著肅容端坐的小刀,李言蹊微微怔神,許是因為小刀最近傻兮兮討好她而昏了頭,她竟然再期盼著小刀恢覆神智,會討好她的小刀,像平常人一樣會照顧她哄著她的小刀,總讓她很安心,自她知事後第一次生出希望小刀恢覆神智,嫁給他的想法……

她怔怔出神,虞應戰眉頭緊蹙,但並不是在想她是否有所懷疑,而是只關心她在成衣坊說的話,見她許久不肯上前,矛盾了一路的人輕咳一聲,提醒道:“你不是說要給我想要的嗎?”

李言蹊聞聲回神,小臉失落,小刀果然還是那個小刀,今日發生那樣危險的事他還惦記這個,到底輕嘆起身。

因著她的動作,虞應戰驀然有些緊張,他雖不願她與這人親近,可她主動吻的人是他……

看著他直勾勾的黑眸,李言蹊又好笑又無奈,走近時將脖頸上帶了兩日的頸鏈取下,看著上面的小黃鴨子有些不舍,但還是依照約定放在他手中,從她買來這頸鏈時小刀便喜歡,現在她給了他他定然開心吧。

知道小刀不是恢覆神志李言蹊莫名低落,將小鴨子放在那大手中便自顧自離開。

門被闔上,室內靜寂,虞應戰陰沈著臉看著手上不斷搖晃的小黃鴨子。

魏琳一身狼狽的回府,破損的衣裙讓府中的下人嚇得紛紛避目,在庭院吩咐下人將花草收進花房的魏夫人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啊?”

魏琳赤紅著眼睛看向娘親:“娘,我恨死李言蹊了,她一介商戶之女憑什麽壓在我頭上,從小到大她仗著她爹欺壓我,為了爹爹,我不敢說,今日我這般狼狽全拜他所賜,娘我實在忍不了了,爹爹是官為何要仰人鼻息啊!”

女兒的話讓魏夫人大怒,想到那狐媚模樣的李家姑娘當下信了個十成十,一想到女兒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受一個商戶之女的欺壓便心痛萬分,只想立刻命人傳人到跟前來訓斥問責,可再一想那國公府便有些猶豫。

低聲安撫了女兒,直到女兒疲憊睡去,魏夫人才端著身子走出外間,擡手喚機靈的到跟前來:“去打聽打聽那虞國公府。”

小廝常年在夫人前跑腿,心思活絡機敏,不過一個下午便打聽了回府。

“國公府好像並不重視那位李家小姐,虞二公子定親當晚便納了妾室,李家小姐回淮南收拾家業那國公府也未派人跟隨。”

垂眸吹了吹手中的茶,待茶熱散去些了,魏夫人才輕哼著啄飲一口,想到老爺這兩日長籲短嘆的事,心中突然有了眉目:“老爺現在還在任上?”

小廝附身回話:“回府了,在許姨娘那裏呢。”

冷哼一聲,魏夫人敦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他倒是心大。”

已經準備宿下的魏明聽到夫人又夜半來尋人滿臉不耐的整理衣襟走出,看到端坐在外室的妻子沈怒開口:“你這是越來越過分了。”

魏夫人冷哼,擡眸看向丈夫:“李家船籍被遷走你就這麽算了,往後你這點政績也沒了,可還能與你那許姨娘溫存!”

本就因著這事煩悶了幾天的魏明聽到這話滿臉不悅,伸手拿茶水的手頓住,沈聲一嘆:“還能怎麽辦,什麽法子都想過了,一想到那後面是國公府就都不成。”

聞言一笑魏夫人去替丈夫倒茶:“我打聽過了,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聽聞那虞二公子與李家小姐定親的當晚便納了妾,可見那虞二公子也沒有多在意這個妻子,剛定親便納妾便是想羞辱這李家小姐呢,我想來想去,他們那個門戶估摸也看不上這商戶之家出來的姑娘,應下親事只是怕背了信,被人指摘。”

魏明深深吸了口氣,撚著胡子想了想,落坐在了自家夫人身側:“夫人有何高見?”

魏夫人抿唇一笑,輕靠在丈夫懷中:“咱們的兒子也十七了,該納一房妾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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