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苗的確開花了，其中兩棵開的有些濃艷，但在一片枯敗幹禿的冬季中十分惹眼。

唐蔚生圍著其中一棵轉圈，聞霜裹著外套從大廳出來，看到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因為那棵也開花了。

“還真的能活。”唐蔚生低聲。

“我可是科學種植。”聞霜自吹自擂：“每一棵的距離都是算好的，不可能不開花，行了我收拾好了，走吧走吧。”

唐蔚生去開車，關窗前大致目測了一下，想著回去也種點兒。

談母不愛奢華，上了年紀也不喜歡打扮，能送的東西一下子淘去大半，聞霜跟唐蔚生一個上午將女性專櫃的奢飾品店都踏平了，一無所獲。

中午兩人在一樓的快餐店解決吃的問題，一口冰可樂下肚，聞霜一個激靈，感覺自己又活了。

“算了。”他往後一靠，說道：“買絲巾珠寶的太俗，伯母大概率不喜歡，投其所好才是重點。”

唐蔚生抿了口黑咖，聞言掀起眼皮：“比如？”

聞霜：“伯母現在就喜歡種花，買兩盆綠植過去，容易養活郁郁蔥蔥，看著就讓人心情明媚。”

唐蔚生微微蹙眉，可能是沒送過這麽拉跨的禮物，但他潛意識裏又覺得聞霜說得對。

兩人都沒什麽胃口，唐蔚生吃了半碗餛飩，聞霜幹了兩碗米飯。

唐蔚生：“……”這還沒胃口呢？

聞霜坐上車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花店的名字，貌似聽誰一直念叨過，說是裏面的花草植被一絕，聞霜記住了地址，於是指揮著唐蔚生東拐西拐，最後還用上了導航，路過一個小巷道的時候因為擁擠唐蔚生的車屁股被劃拉一下，談黎才給鋪的新漆，一條劃痕十分顯眼，某人的臉色頓時一沈到底。

換做別人聞霜定然戰戰兢兢，但唐蔚生不同。

見聞霜一臉泰然，唐蔚生都讓氣笑了：“怎麽，覺得我不會揍你？”

聞霜頭也不擡：“一個海綿寶寶手辦。”

“……”唐蔚生從牙縫擠出：“三個！”

聞霜：“沒問題。”他都成那家手辦工作室的VIP客戶了，上次負責交涉的小姐姐還說如今他們做的最好的手辦就是海綿寶寶，多個可以打折！

好在巷子雖偏，但這一趟也算不虛此行。

車子艱難駛過一條窄道，眼前的一切就豁然開朗起來，竟讓聞霜產生了幾分誤入桃源的錯覺。

這片是老城區，四周要麽是拆了一半的廢墟建築，要麽是正在擴建的大樓，隱隱能聽到施工的“哐哐”聲，它們如一片鐵桶般將這片綠意圍住，院子不大不小，往前是一個有點兒年代感的二層樓，從樓頂一路往下，蔓延到院門口的籬笆上，是深綠色的爬藤，像是因為季節陷入沈睡，只等著春季一來綠盈盈的晃眼。

“哇。”聞霜下車感嘆：“這座城市還能有這種地方？”

顯然也很出乎唐蔚生的預料，他本以為在院子裏種梅樹並且能開花的聞霜已經算一個奇葩了。

“年紀不小。”聞霜指的是房屋的主人，同時告誡唐蔚生：“根據我的經驗一般這種老者要麽和藹好說話，要麽性格古怪，你別板著臉了，不招人喜歡。”

唐蔚生輕哼一聲。

一陣“悉悉”動靜，房屋裏的人似乎聽到了他們的交談，自一片陰影中走出。

聞霜：“……”

唐蔚生楞了一下，然後嗤笑：“老者？”

來人不是老者，相反，他十分年輕，一條洗的發白的牛仔褲，一件深灰色毛衫，發色是溫柔的栗子色，眉眼談不上精致，但很溫柔，鼻梁高挺，一張略微缺乏血色的唇，五官湊在一起如同三月時節在粼粼波光上蕩開的綠意，讓人屏住呼吸，過目不忘。

這渾然天成的溫潤氣質，吊著打圈子裏一眾凹人設的。

聞霜喘出這口氣，因為天天在睡天花板所以對美色早就免疫，但還是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您是……”

“這家花圃的老板。”青年嗓音清澈，含著點點笑意，“你們來買花嗎？”他都適應了，除非老主顧，否則新人來很容易震驚跟疑惑。

青年盯著聞霜看了片刻，笑意更深了，“聞霜？”

“你認識我？”

唐蔚生：“人又不是瞎子，你連墨鏡都沒戴。”

這句話不知哪裏刺到了青年，他微微一楞，隨即更溫柔地笑開，“你飾演的殺手一角我很喜歡，而且我朋友是你的助理。”

聞霜：“……楊連！”對，這個花圃是楊連經常提起，連帶著他也跟著有了印象。

通過交談知道了老板叫周清，清澈的清，人如其名。

得知聞霜的來意，周清立刻從後面的溫室大棚裏挑出兩盆翠綠色的牛角花，“它們已經過了三個冬，生命力非常頑強，一批裏面就活下來了這兩株，一周不澆水都沒問題，不用施肥，給曬太陽就行。每年春夏開花，顏色淡黃形似牛角，香味清淡宜人，放在家裏很合適。”

唐蔚生頗為心動，談母一周要買好幾次花，倒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種不活……他開始以為是談母養的品種難活，後來才知道真的有種人叫做“鮮花殺手”。

“就這兩盆。”唐蔚生說著掏出錢包：“多少？”

周清蹲在地上，仰頭看向唐蔚生，不卑不亢，笑意仍舊溫和：“不用，你們是楊連的朋友，直接帶走就好。”

唐蔚生蹙眉，他從來不白拿別人東西，再者這頂多跟聞霜認識，跟他又……

“謝謝！”聞霜活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在了臉上。

唐蔚生：“……”

“不客氣。”周清拿了袋子過來，將花頭輕輕包裹住。

兩人寒暄了幾句，聞霜將花放在後備箱，上車後唐蔚生沒好氣：“你也好意思？”

“好意思好意思。”聞霜打開窗戶沖著周清努力揮手，等車子走遠了才說道：“我很喜歡這個人。”氣場很合。

唐蔚生將手機遞過來，聞霜一低頭看到是錄音模式，“來來來再說一遍，我發給我哥。”

聞霜：“……”

談母的生日在家過，經過上次的襲擊事件談黎不叫她住回老房子，目前就在談黎新買的公寓裏，帶一個挺精致的花園，談母將門口的地種上了蒜苗，也算怡然自得。

“哎呀！”談母打開門，一看到唐蔚生懷裏的綠植就眼前一亮，不愧是談黎的親媽，在種植一事上可謂越挫越勇，一聽說這花好養活，寶貝似的抱在陽臺上，那裏不知何時添置了一個水缸，談母拿起葫蘆瓢就往裏面灌，唐蔚生頓時眼角一跳，看這個陣仗覺得明天花根都要泡爛，到時候老人又要難過，於是快步上前，從她手中接過葫蘆瓢，雨露均沾地給了其它半枯萎的花一些。

談黎抱臂靠在廚房門口，看到唐蔚生陪著母親澆花，兩人臉上皆是溫馨淺淡的笑，頓時一陣滿足。

宣哲是下了班過來的，買了一大捧康乃馨，正好趕上飯點，從前過生日就談黎一個人在，如今一堆人，談母很開心，起初覺得宣哲這孩子氣勢太強，但架不住宣哲跟聞霜待久了對著長輩可以嘴巴甜，於是演變到後來就是談母一個勁兒往宣哲碗裏添飯。

宣總好不容易解決幹凈，從空中“啪嗒”飛來一勺米飯，談母笑意和藹：“多吃點兒。”

宣總：“……”

聞霜笑著跟他交換一下碗，腮幫子鼓鼓的。

宣哲跟唐蔚生對視一眼，其實都有點兒不適應這個氛圍，但是又很喜歡。在宣家就不會，宣仲講究一個長輩風格，食不言寢不語，吃完就散場，冷冰冰的。

慶祝完宣哲跟聞霜決定回去，都走到門口了唐蔚生忽然追出來，第一句話就是：“哥，聞霜喜歡上了其他人。”

“我飛起一腳！”聞霜作勢就要踹。

談黎從背後攬住唐蔚生的腰，將人一下子抱離聞霜的射程範圍，笑著開口：“別在我家撒野啊。”

宣哲看向唐蔚生，自己弟弟猛點頭。

宣總提住小鵪鶉的後脖頸，將人提上了車，“說說，喜歡誰了？”

聞霜嘿嘿一笑，難得多描述地跟宣哲形容了一下周清，字裏行間竟然有種志同道合的味道。

宣哲微微點頭表示記住了，到家後想起白天曹楠崳提及公司周年慶的事情，似乎還聯系了鮮花公司，宣總愛屋及烏，在聞霜洗澡的時候打給曹楠崳，讓他去周清那邊進花，“沒問題吧？”宣哲問道，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清楚看到聞霜擡起頭，腦海中頓時勾勒出對方的脖頸線條，眼神一沈：“掛了。”

已經聯系好鮮花公司的曹助理：“……”問題不大，能搞定。

曹楠崳用量極大，瞬間就把周清的溫室大棚清空了。

原本手頭有些緊張，覺得春季買苗艱難的周清：“……”

散戶根本賣不出這種效果，周清看曹楠崳西裝革履一派精英，忍不住問道：“先生，請問你們是哪個公司？”

“權壹。”宣總親自叮囑過的人曹楠崳很給面子。

權壹……周清一楞，楊連現在工作的公司，換句話說，聞霜的意思嗎？

周清點頭，清爽俊朗，“有些花不能混在一起擺放，回頭我列個清單給您，一定要多加註意。”

曹楠崳：“好的。”

話雖如此，年會上事情繁多，曹楠崳有些操心不上，就打電話給周清，讓他過來指揮工人布置一下，周清收了這麽多錢，自然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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