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霜這邊剛坐上車，周瑾慧就從大門出來，她只來得及看見從半降車窗裏一閃而過的青年的臉，視線右移，那兩個西裝男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

周瑾慧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聞霜轟響油門，確定那輛黑車沒追上，直接駛入大道，雖然會繞一個圈子，但一路上都有監控。

聞霜帶林暖回了權壹，彼時宣哲正在開會，聞霜沒打擾他，而是跟小姑娘待在休息室，倒了杯熱水給她。

林暖捧著水杯，身上的寒意消散大半，她一直低著頭，許久後小聲道：“謝謝。”

“胳膊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聞霜問道。

林暖說不出口。

她從出道開始就籠罩在談天和的陰影下，普通家庭，在潑天一般的權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更何況談天和是個沒心肝的混帳，他在看到林暖的第一眼就深深著迷，不擇手段也要將人留在身邊，都以為林暖以色侍人，爬上了談天和的床才有了如今的名氣。

可前幾年林暖可謂聲名狼藉，期間不乏有談天和的意思，他就是想讓林暖明白，毀掉她不過是撥一下輿論的功夫。

“談天和有那方面的功能障礙。”林暖輕聲：“他從來不碰女人，因為他覺得肉體上的交.合令人作嘔，他只會在施暴後、看到對方身上的累累傷痕才會來幾分興致，然後借助一些道具。”

聞霜懷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問題：“什、什麽？”

“談天和今天抓我，應該是確定了我跟鐘銘的關系，我之前經常跟其他男明星鬧緋聞，但他知道這是炒作需要，所以從來不多說。”林暖苦笑了一下：“他把我當成一條早已馴化的狗，從來不擔心我會跑掉，我如今跟了鐘銘，他該是氣瘋了。”

聞霜抓住林暖的胳膊，用勁不大，像是害怕捏疼她，“所以這些傷……”

“前天見到談天和他打的。”即將撥雲見日的未來給了林暖一絲絲勇氣，她相信聞霜這麽久，卻是第一次將那些傷口背後的真相拿給他看，“我不想讓他將矛頭指向鐘銘，也不想耽誤談黎少爺的進度，一些東西能忍則忍了，反正也沒幾次。”

反正也沒幾次，而曾經這樣的日子，林暖過了整整七年。

聞霜臉上的笑意散得幹幹凈凈，他下顎繃緊，罕見的情緒失控。

林暖見狀笑著安撫聞霜：“別生氣，其實談天和挑選的對象很多，我只是其中之一，因為我還要給傳娛賺錢，所以他不敢太折磨我，談天和有很強的破壞欲，可能在他看來我是最完美的，所以要留久一些。而這些年來他的身體早讓掏空了，上次見到他我甚至覺得他的神智不正常。”

系統安靜聽著，忽然開口：“所以我一直認為人性是最不可估量的東西。”

聞霜：“你跟鐘銘說了嗎？”

林暖忙道：“別別別，他知道了肯定會擔心，他最近挺忙的。”

聞霜掏出手機遞給林暖：“要麽你打，要麽我打，沒第三個選項。”

林暖妄圖說服聞霜，可這人神色不變，在她懇求了兩聲後直接撥通了鐘銘的電話，“你這樣瞞不住，談天和既然確定了你們的關系就不會讓鐘銘好過。”

然而事實是鐘銘不會讓談天和好過。

鐘銘當時聽聞霜說了個開頭，整個人都安靜下來，哪怕聞霜用詞再謹慎，但鐘銘不是沒見過夜色的花朵，他開車來了權壹，接到林暖後第一時間拉起她的袖子查看，沒什麽神情，卻無端讓人心裏發寒。

“談黎的計劃你別參與了。”鐘銘冷聲。

當晚談黎就給聞霜打電話一頓哭訴，因為狗兄差點兒把他打了。

之所以說差點兒，是因為最近林暖反饋給談黎的重要信息是她擅自做主，從來沒跟談黎商量過，對此細節問題談黎也不知道，不然鐘銘早跟他拳頭底下見真章。

“我問過，但她不說，然後我看她處理得游刃有餘就沒多想。”談黎頓了頓，“談天和做什麽了？”

“別問了，總之你盡快。”聞霜接道：“談黎，如果你真心感激林暖，談天和那邊有關她的一切資料全部銷毀，千萬別爆出來！”

談黎沈聲：“我明白了。”

聞霜掛斷電話回到臥房，宣哲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這幾日文件積山，男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到底沒什麽嚴重後果，聞霜不忍心將人叫醒，這件事就暫且壓下。

第二天醒來沒看到系統，隨後等到了片場這小東西又冒了出來，不知是不是聞霜的錯覺，總覺得系統身上的光暈似乎都溫和勻稱了許多，從前一副將熄不熄的樣子，現在倒是勃勃生機，難道說陸理跟鄭遠非的感情突飛猛進，給它回饋能量了？

恰恰相反，系統昨晚偷偷回去了一趟，適逢陸理剛跟鄭遠非吵完架，一地狼藉，系統最近不在陸理身邊，也不知道這二人怎麽搞的，它看陸理那作天作地的樣子只覺得無趣，於是又折了回來。

系統也被植入了自我保護程序，從前是沒得選，現在“氣運之子”就在臉上，它何苦每天被陸理折騰。

聞霜也不多問，換好衣服出去拍第一場跟周瑾慧的對手戲。

樹蔭下的少年將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少女……不，遞給女主角，陳導捂著臉，實在不忍直視，周瑾慧非要將頭發燙成卷的，一下子蒼老了五歲起步，加上她的演技過於生硬，等電視劇播出陳導都不敢想象網上的罵潮，但周瑾慧的老爹願意砸錢，總之不虧，陳導想了想，忍了！

一場青春懵懂的戲份勉強入眼，陳導有氣無力地喊了“哢”，聞霜正要離開，就聽周瑾慧輕聲詢問：“昨天散場後你跟林暖同別人發生沖突了嗎？”

聞霜搖搖頭：“沒。”

“我只是擔心你們。”周瑾慧笑意清淺，這陣子的純善模樣倒是比剛才在鏡頭裏好多了，她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道一個藍色的光球正在圍著她打轉：“哎呦呦，你黑得發紫哦。”

聞霜都不敢想象周瑾慧在系統眼裏是何等“美好的畫面”。

聞霜油鹽不進，不欲跟周瑾慧多交談：“謝謝。”

等聞霜離開，周瑾慧原地佇立片刻，轉身去了換衣間。

又過了兩天，聞霜跟俞鋒聊天的時候聽到了一個信息：昨晚的酒宴上鐘銘不知為何跟談天和發生了沖突，總之把人給打了，還打得不輕，反正事後談天和被送往醫院的時候都吐了血。

當時談黎也在，雷溫煦跟俞鋒立在一旁，聽這人就差抓把瓜子：“打得好！對！左勾拳！牛逼啊狗兄！痛快！”完事一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樣子，上前裝模作樣地拉扯兩下，還趁機狠狠踩了下談天和的腳踝。

聞霜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莫名喜感：【談天和會找鐘銘麻煩嗎？】

俞鋒：【他配嗎？已經被談黎架空了，鐘家根本不會將他放在眼裏。】

***

聞霜今日照舊來劇組，中午時分就開始變天，下午一點多細雨綿綿，晴時不知夏日去，雨水濕涼秋日來。

聞霜跟林暖坐在角落裹著衣服聊天，配角就這點好，戲份不多，別人被導演噴得狗血淋頭的時候，他們隨意吹逼。

“想不想吃小龍蝦？”聞霜問道。

林暖吸了吸口水，眼神很亮：“嗯嗯！”

楊連就在旁邊站著，下一秒接收到兩道熾熱的視線，想裝作沒看到都不行，沈默幾秒嘆氣妥協：“我去買。”

聞霜高興了：“多來幾份，人多。”

楊連走後沒多久，一個工作人員上前，是個生面孔，但穿著劇組的衣服，笑著同聞霜說：“霜崽，你的粉絲在外面等著，要去看看嗎？”

一句“霜崽”讓聞霜感到親切，同時心下一驚，“外面下著雨呢他們來做什麽？”說完人已經沖了出去。

林暖楞了一下，“哎？你拿把傘啊！”

聞霜順著工作人員所指的方向，從側門出去果然看到一輛面包車，上面貼著印有他照片的橫幅，後座的車窗降下，有人用力朝他揮手，聞霜又是驚喜又是心疼，正好林暖撐著雨傘趕來，他們兩人一起步入雨中，可沒走幾步一股寒意從聞霜腳底升騰，那個粉絲笑得太假了，雨水打在橫幅上，墨汁散開，顯出幾分狼藉，像是臨時打印出來的。

“怎麽了？”林暖見聞霜駐足，擡頭問道。

聞霜嗓音一變：“回去！”

但是來不及了，那位剛才通知聞霜的工作人員已經脫了衣服，他從後身後抄上來，同時面包車上下來幾個人，偏偏系統這個時候不在！後腰被抵上了某種尖銳的東西，只需一下就能刺穿皮肉。

“別動。”男人冷聲，“乖乖跟我們走，不然你跟林暖頃刻間身上就能多出個窟窿，明白嗎？”

聞霜看見抵在林暖脖頸上的匕首，瞬間放棄了掙紮。

兩人被粗暴地塞上車，林暖似乎認出了其中一人，“談天和是瘋了嗎？”

“閉嘴！”男人說著似乎想給林暖一巴掌,對於這個出賣老板的女人深惡痛絕。

“你敢。”林暖揚高語調：“談天和最討厭什麽你不會不知道吧？”

男人聞言似有忌憚，只恨恨瞪了林暖一眼，再不說話。

談天和最討厭自己的獵物身上留下別人的痕跡，林暖開始那陣子學不乖，逃出去被談天和的人抓住，其中有一個下手沒輕重的給了林暖一耳光，當時談天和一看到女人臉上的紅印就跟死了爹一樣，直接廢了那個小弟的手。

剛上車聞霜的手機就被搜走，順著窗戶扔出去，伴隨著一個脆響。

不過好在快到宣哲來電話的時間點了，一旦打不通宣哲就能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兒。

車子行駛偏僻，其中有一段土路晃得聞霜頭暈目眩一陣惡心，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停下了。

此地三面環山植被茂密，但因為到了秋季冷風一吹葉子就“嘩啦啦”往下掉，沒什麽半山別墅，有的是一個簡陋的木屋，應該荒置了有些年，似乎是從前的農戶臨時搭建的，目測橫向有三個房間，頂梁上蜘蛛網密集，門一推開就是一股子黴味，聞霜跟林暖一進去就被捆綁住了雙手。

敢在劇組做這件事，聞霜能確定一點：談天和的確讓逼瘋了。

下一秒眼睛也被人蒙住，目及之處全是黑暗，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緊跟著略顯蒼老的咳嗽，有拐杖砸在地上的響動，聞霜心神一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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