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人在場，唐琬素重新掛上笑容，“你們怎麽上來了？都是貴賓，走走走，咱們去下面喝酒。”

眾人自然會給她這個面子，只有談天和神色莫測，看著談黎將唐蔚生帶進房間。

他這個小侄子難道不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暴露出來的嗎？

談黎牽著唐蔚生讓他坐下，從房間裏翻出醫藥箱，拿出紗布後又從冰箱裏弄了些冰塊來，先進行簡單的冰敷。

談黎半蹲在地上，視線也就比坐著的唐蔚生低那麽一點，這個角度使得他身上任何一點兒情緒都能被唐蔚生精準捕捉到。

唐蔚生像是一臺掃描機器，他本能地希望能從談黎身上看到一些虛假的情誼，好讓自己從逐漸深陷的狀況中脫身而出，可心不由己，腦子裏蹦出另一道聲音：如果談黎是裝的，現在就揍翻他，再也不要搭理這個人了。

而談黎眼底的心疼不假。

唐蔚生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動，恍如春風入境，在他的荒野上遼闊一吹，就能生出一片嫩芽來。

“你都不知道躲開的嗎？”談黎沈聲，手下的動作一次比一次輕。

“習慣了。”唐蔚生神色淡然，唐琬素不是第一次情緒失控，從小到大他挨得最多的就是巴掌，打完唐琬素又會難過道歉，得到他一句早已麻木的“沒關系”，繼續開開心心，母慈子孝，劇本就是如此，他照著演就行。

宣哲靠在門口，因為這三個字俊眉微蹙。

“我看看我看看。”聞霜湊上前，見唐蔚生臉上一個分明的巴掌印，“這什麽時候能消下去啊？”

“快則半天，慢的話一兩天。”唐蔚生避開聞霜的手，不習慣被人觸碰。

聞霜：“你別難過，我回頭給你一沓海綿寶寶的海報。”

唐蔚生原本想說我一點兒都不難過，但聽到聞霜後半句，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宣哲心頭一股無名火，覺得再待下去保不準今天會砸了這場婚宴，他抽完手裏的煙，帶著聞霜離開。

宣仲事後找不到宣哲，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親近父子關系的機會又沒了，郁悶程度可想而知。

***

最近邀請聞霜上綜藝的節目組挺多，但綜藝跟他犯沖，回回去都會出現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CP，宣哲官宣後占有欲比從前更甚，聞霜考慮到自己的老腰，果斷拒絕。

他接了一部新戲，宮廷權謀，終於從男七男八混到了男二號，男一號是個熟人，影帝崔晉。

之前在章東的劇組聞霜跟崔晉鬧得挺不愉快，畢竟崔晉作為陸理隱形的護花使者，多多少少跟聞霜命裏犯沖。

導演李偉熱情歡迎了聞霜，臉上掛著笑實則心裏人忍不住哆嗦，畢竟這位跟宣總是那種關系，一個照顧不周被吹了枕頭風，這戲還能拍嗎？

李偉說話挺小心翼翼，然後發現聞霜一直認真聽著，沒任何不耐煩或者耍大牌的意思，將流程全部說了一遍，還有拍攝時的一些註意事項，李偉問了兩嘴，發現聞霜都答上了，只是青年有只手一直在衛衣口袋裏搗鼓，李偉註意了很久，終於沒忍住：“怎麽了？有電話嗎？有電話你就接。”

“不是。”聞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派天真，甚至帶著幾分憨勁兒，他從兜裏摸出來兩顆包裝挺好看的糖，遞給李偉一顆：“您吃嗎？”

李偉：“……”這心口中了一箭的感覺算怎麽回事？

聞霜自己沒什麽感覺，倒是一眾導演覺得他可塑性挺強，這次演一個暴戾王爺，開始抱著弄死男主的心思，後來在不斷的相處中找回作為一個人的本心，為了男主征戰疆場，功成名就，罕見的一個好結局。

崔晉自然就是男主，他看著聞霜穿上玄色蟒袍，整個人的氣質微微凜冽起來，不知為何有些心癢難耐，聞霜自進來除了跟他點頭致意，連一個字都沒有多說，時至今日再讓崔晉回憶當初在片場對聞霜的所作所為，臉上頓覺火辣辣的，他以照顧後輩大受好評，獨獨對聞霜偏見很深。

女一號叫孫雅，雖然年過三十但是長相很有靈氣，哪怕生完一胎也少女感十足，老天塞飯吃的又一個典範，孫雅跟李偉最後對了對戲，然後從包裏拿出來一個筆記本一支筆，小碎步跑到聞霜跟前，微紅著臉，頗為不好意思：“那啥……霜、咳咳，聞霜吶，你方便給我簽個名嗎？我女兒要的。”

聞霜擰上水瓶，確定孫雅剛才想叫“霜崽”，他沒忍住戳破，“孫姐，你女兒才一歲，這麽小就追星？”

孫雅捂著嘴發出清脆的笑聲，“討厭！你都猜到了還說，簽一個嘛。”

“簽簽簽。”聞霜很給面子，他也沒想到孫雅竟然是自己的“姐姐粉”。

一個劇組總有幾個刺頭，李偉原本盯上的是聞霜，誰知人家好說話的一批！嘴巴甜能吃苦，倒是女二號吳甜甜格外的棘手，自打進來就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一會兒指著劇組的衛生說，一會兒指著劇組的設備說，幾個工作人員敢怒不敢言，她的戲份不多，李偉睜只眼閉只眼，想著拍完就卸磨殺驢。

這個季節一過下午四點就冷風陣陣，聞霜來前被宣哲塞了外套，敞開一看發現不是自己的，袖子多出來一截，整個衣服明顯大一圈，聞霜不認為宣哲會拿錯東西，狗男人故意的，就要不停刷存在感。

聞霜心裏罵著，卻又很麻溜兒地套上，果然，比自己的暖和很多。

“哎呦，這衣服誰給你買的？太不合身了。”孫雅說著，略顯責備地瞥了眼旁邊正在收拾東西的楊連。

楊連：“……”宣總的衣服，他還能懟回去的？

第一天大家都在彼此適應找感覺，吳甜甜偶爾插兩句不鹹不淡的眾人也懶得搭理她，這小姑娘背後有人力捧，大家都一個圈子的，崔晉跟孫雅作為前輩，對她的要求只有一個：拍戲時不掉鏈子，平時作點兒也能忍，至於聞霜是根本Get不到。

六點半的時候劇組開始發盒飯，天色漸黑，一輛銀色小面包開了過來，車門上貼著某家高檔甜品店的招牌。

“臥槽，崔晉你點的？”孫雅眼巴巴的，“我這還減肥呢。”

崔晉：“沒啊。”

聞霜低著頭不說話，他半個小時前跟男朋友發信息說想吃小蛋糕了，應該是他家那位的手筆。

可不是嗎？將人家的招牌輪著來幾遍，奶茶成箱成箱往外搬，除了宣哲一般人不幹這事。

“宣總？”孫雅笑得兩眼冒桃心，她也是“哲霜”黨啊！！！

“請你們吃。”聞霜耳根發紅。

“豁！這家的可不便宜。”李偉拿了塊肉松面包，一邊吃一邊跟眾人閑聊，氣氛很好，直到吳甜甜將半塊黑森林推開，嬌滴滴來了句：“不會有人真的能一次性喝完一整杯奶茶吧？”

聞霜剛開了第二杯，這話沖著誰去的不言而喻。

李偉沈下臉色，沒完了是嗎？

“就是。”誰知聞霜點點頭表示讚同，然後深深吸了口第二杯藍莓味的，十分滿足道：“一次性喝完一整杯奶茶多沒意思？我一次性幹三杯！”

眾人：“……”

好了，確定了，聞霜不是在反諷，他是真的看不懂吳甜甜的陰陽怪氣，回答的相當認真質樸。

“哈哈哈哈！！！”孫雅被驟然戳中了笑點，頓時上氣不接下氣。

大家跟著笑開，誰也不把吳甜甜當回事了。

宣哲今天加班，到回家估計得十二點，聞霜從劇組出來八點半，他想了想，讓楊連開車去經常吃的那家海鮮酒店，打包兩份去找男朋友掐夜宵！

聞霜一點兒不把自己當明星，隨便戴個墨鏡裹上半張臉就敢在公眾場合來回晃蕩，酒店的前臺小姐似乎認出了他，趁著經理不註意使勁兒揮手，聞霜也偷偷揮手示意看到了。

啊啊啊！小姐姐在心裏尖叫，人生圓滿了！霜崽好可愛！

楊連接過打包的東西，見聞霜又買了兩瓶氣泡水過來，兩人正打算離開，忽的一陣驚呼，聞霜轉身就看到一個男人從二樓直接翻過欄桿跌了下來，場面駭人。

寂靜一瞬後大廳炸開了鍋。

經理小跑過去檢查傷者，保安烏泱泱朝這邊沖來，這家酒店的安保不能說滴水不漏，但不至於讓客人從二樓掉下來，他是被推下來的。

“啪嗒——”聞霜手裏的氣泡水砸在了地上。

站在二樓居高臨下，一臉輕蔑跟嘲諷的不是唐蔚生還能是誰？

只是唐蔚生的情況有些不對，他從脖頸到臉上一片赤紅，眼尾更是跟燒起來了一樣，青年撐著欄桿微微甩頭，額頭一層細密的汗。

聞霜楞了一下，然後拔腿往樓上沖。

經理先讓幾個保安將摔下來的送醫院，看到是唐蔚生後也一臉難色，能來這裏用餐的基本非富即貴，熟面孔更是尊貴客戶，這下真的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了。

“你幹嘛呢？”聞霜微微喘著氣，這陣子唐蔚生已經坐在了地上，他眼神很冷，目送著那個昏迷過去的男人被擡出酒店，一點恍惚從瞳孔中央擴散。

聞霜伸出一只手輕輕搭上唐蔚生的肩膀，感覺到青年渾身上下十分緊繃，硬得像石頭，試探性問道：“喝酒了？”

唐蔚生輕哼一聲，瞥了眼聞霜：“把手拿開，不然一會兒我理智沒了保不準對你動手。”他說話就說話，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襯衫扣子在大力下被崩掉兩個，露出緋紅的脖頸跟一小截胸膛。

聞霜眨了眨眼，聽著唐蔚生略顯粗重的喘息聲，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壓低聲音：“你被下.藥了？！”

“不算太笨。”唐蔚生給自己點了根煙，紅潮漫上他的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

“怎麽辦？”聞霜當機立斷：“我帶你去醫院！”

“動不了。”唐蔚生實話實說，根本沒想到對方會來這一手，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揍人上了，現在不僅動不了，一股遏制不住的酥麻跟欲.望正在迅速蔓延，“猛藥，去醫院也沒用，你開個房間，把我丟進去就行。”

聞霜腦子又一轉，就覺得唐蔚生這個情況不解決不行，“要不我喊談黎來？”

唐蔚生掀起眼皮看他。

聞霜心有戚戚，不太懂這人的意思，“算了算了，我給你開個房？”

唐蔚生眼神更冷。

聞霜結結巴巴：“那到底是喊……還是不喊？”別這人最後沒了清白，把帳算在他腦門上，填坑人不容易。

唐蔚生覺得聞霜就一豬腦子，他顫抖著掐滅煙頭，嗓音低沈：“喊吧。”

聞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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