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兒，醒醒。”

“醒醒，玥兒。”

“玥兒。”

“玥兒，該醒了。”

“該醒了，玥兒。”

這誰的聲音，也太鍥而不舍了……誰……這麽擾人清眠……

“玥兒，醒醒。”

翻來覆去就這麽幾句，還真是……認了……

“……啊？”勉勉強強出聲，眼睛卻還是不願睜開。

“玥兒，起床了。”帶著些慵懶的沈朗嗓音，就算有多好聽，這個時候都是噪音……

“……哦……知道了……”

實在是受不了了……勉強睜眼，模模糊糊的視界正中，對上一雙漆幽的丹鳳瞳眸。

“什麽……時候了？”

滿室穿過窗戶折過各處的泛紅光線，總不至於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吧……渾身酸痛，簡直是酸痛到了骨頭深處，散架了一般。

“才過酉時初刻。”

“……哦……”那讓我再多睡一會兒吧？畢竟還不到第二天早上呢……

“你，不餓？”杜玖又將聲音放輕了幾分，聽著有點兒像是哄小孩一般。

“……嗯……”已經飽得再不能夠了……好吧，其實他這麽一問，忽然感覺很餓了，只是全身一點力氣沒有，所以，相比之下，雖然很餓，但還是睡覺優先。

反正，差不多也已經是餓過頭了……

杜玖只是靜靜望著我，有一會兒，就這麽相看兩不厭地，終於還是他輕嘆一聲，唇角卻是微勾，“或者，玥兒，飯菜我端來，餵你，可好？”

“……”真是難為他有心……雖說其實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位了……

“……好。”

縱是在被他叫醒之後腹誹了千百遍，聽他這一句話其實也還是忍不住紅了臉的……

“那你再睡會兒罷。”杜玖又道。

“……啊？”

杜玖淡淡一笑，“玥兒，晚上想吃些什麽？”

“……都好。”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

“都好？”杜玖又一笑，隱約藏著些陰謀的樣子……

“……別，太奇怪的。”

“好。”杜玖輕聲答，說著，俯身在額前極輕地一吻，“你再睡會兒罷。”

又俯身幫著掖了掖被角，這才起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對著空蕩蕩的空氣，輕嘆一聲，這輩子，從未像這樣覺得有一張軟軟的床是多麽舒服的一件事……只要，身子不去動的話……

＋＋＋＋＋＋＋＋＋＋＋＋＋＋＋＋＋＋＋＋＋＋＋＋＋＋＋＋＋＋＋＋＋＋＋＋“玥兒？”

“玥兒，快醒醒。”

“玥兒，玥兒？”

昏昏沈沈之間，好像有人在喚我。

驀地睜了眼，對上一雙丹鳳漆瞳，腦袋卻是遲鈍了數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裏，以及，面前望著自己神色擔憂的這個人，是杜玖。

自己的眼眶是濕潤著的，甚至臉頰上還有幾道幹澀，大約是淚痕。

隱約能記起的夢裏的片段，大約，能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而哭了。

只是，並不想他擔心。而且，那些，其實大概是，與他無關的，那是另一個……曾經很熟悉，也很喜歡很喜歡的一個人……

從一開始，到後來不知什麽時候起的分道揚鑣，到後來那人的報覆，再後來，是他的死，一切的一切，好似第一次，如此明晰地串了起來，無數個碎片，再無法自拔的濃濃哀傷……

三生石凡人不可以隨意而觀，大概真的是因為若是知道了前世今生種種，魂魄或許承受不住，散亂迷失之間再不覆形態……這大約也可以說是一種懲罰，而如今的自己，難道說是，曾經許下過錯誤的願望麽……

“……玖。”輕聲喚他，這時才發現聲音竟是有些哽咽的。

那個時候，那個男孩問，願不願意隨他走過那道門，而自己，只願離開。大約是再不可能回去了，但……

“嗯，我在。”他答，自我睜開眼後，並不曾移開過視線。

“……要一直在下去。”

“……好。”片刻，他答，眉頭卻又蹙了半分。

我不樂意了，忍著骨頭仍有些的酸痛，擡起手去揉他眉心，“不要看你皺眉。你要笑。”

“……好。”唇角微勾，笑意，隱隱幾分苦澀。

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終於他是看不下去了，扶著我坐好，這才端過還熱騰騰冒著熱氣的飯菜，兩菜一粥，茄丁紅燒魚，素炒白菜，紅豆粥，開始一口一口地餵。

原有些不好意思，想說自己來，奈何或許是才從噩夢中醒來，更是渾身乏力，便索性厚著臉皮就由著他餵了。吃了幾口，才忽然想起什麽，“你自己，吃了沒？”

杜玖點點頭，又夾了一小塊紅燒魚肉。

他倒是好，我之前說過或是並沒有說出口的喜歡吃的，他是記下了。

滿足地咂了下嘴，“這魚是？”

雖說玉顏前輩好像真的是把什麽都準備好了，但是之前並沒有發現廚房或是哪裏有養魚啊。

“才抓的。”

“……哇，那好新鮮。”不由嘆道。原來竟是他才抓來的麽……堂堂杜大人挽了褲腿袖子捕魚的畫面，想想就……真是受寵若驚啊……不過他多半是高貴冷艷地撿一根樹枝，然後往水裏那麽高貴冷艷地一投，就能叉到一條魚了吧……

“……玥兒？”大約是見我忽然一個人白癡地笑了起來，他一臉猶豫。

“沒、沒事，哈哈……”我在想什麽，怎麽能和他說呢，還不知道杜大人會不會生氣呢……要是生氣了，好像後果會很嚴重的樣子……

一頓飯大約吃了半個時辰光景，待到之後他在屋內屏風後備好了洗澡水——大約是體恤著不必下樓的考慮，已經是清月高懸的時候了。

洗好後便在窗前靜坐，杜玖仍在樓下，過了一會兒才上來，在身後靜立了一會兒，才聽他道，“玥兒，明日，我想去拜掃師父的墓。在山上。”

“好。我陪你。”仰頭望他，微笑道。

他亦微笑著輕點了下頭。

我忽然感覺風寒得厲害，幾乎寒到了骨髓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畢竟他的情況，大約是師父為父，見家長嘛，還是一定要見，但……只要，今晚某人放過我一些就沒問題……

＋＋＋＋＋＋＋＋＋＋＋＋＋＋＋＋＋＋＋＋＋＋＋＋＋＋第二天清晨，被杜玖叫醒，雖一時意識模模糊糊，但洗漱以後，大致是清醒了。吃過飯，便即出發。

“曲徑往上，師父的墓，在靠近山頂的一處石臺後。”

隨他所說，擡頭上望，山雖不算高——畢竟已經是在山間了——但要爬起來，也要好一會兒，難怪他這麽早就叫醒我了。

“若是走得累了，就說。”他又道。

我揉揉眼睛，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青山如墨，山頂渺渺白雲輕繞。甚至偶爾還能聽到鶴鳴猿啼，倒很像是什麽世外修仙之所，大抵，或許能一見當年人的心境。

小徑穿行樹木山石之間，一路是樹蔭濃密，只偶爾漏下幾縷淡薄光線，空氣潤而清涼。偶爾在轉彎處一塊稍大石板成一處小石臺，便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回頭望山間風景，遠遠眺見幾重山隙外素鎮，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小溪穿流樹林其間，小徑亦緊挨著這細流涓涓，偶爾還能見一處小瀑布，潭淺水清，甚至一次還見有幾尾白白的小魚戲游其中，十分可愛。

一路走走停停，走得十分悠閑，杜玖雖仍是一路並不多話，但看樣子，並沒有像平時那樣擺著一張冰冰的臭臉，丹鳳漆瞳隱約見幾分淡淡的哀意，能註視著，反而沒有了以前那樣觸及不到的漠然感。

“玥兒，前邊就是了。”杜玖道， 忽然停了腳步。

前邊一塊大山石，小徑就是繞到大山石的後邊去的，也就是說大山石後邊就是了？可那後邊，仍是一片樹林繁密吶，雖然因為近了山頂，淡淡薄霧飄於林間，但應該不至於看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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