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可能也是考慮到當時的情況吧。也或許，當時的杜府，也並非安全之地……只是，當時那蘭木詩就做出了陷害我的舉動，不知是否一開始就是遵從大尚皇帝還是別的什麽人而潛入杜府。

連著大尚帝國的死牢都去過一回了，此刻，能這樣站在澄藍天空下，清風習習輕拂發梢，不時幾聲鳥鳴，安逸得就好像在楚家醒來之後所發生的詭異一切不過是一場夢一般，也都是托了杜玖的福。嗯……也不對，還有花美男“大俠”和現在的這位玉前輩，也是托了他們的福呢。

“雖然小玖兒平時什麽都不上，不過卻是心細得很，這一點，也和師兄很像呢。”玉顏輕聲說道，唇邊淡淡笑意。

“……嗯。”

確實，也可以說是很細心的人。雖然，總是一臉冷淡神情……

“不過師兄比他溫柔多了。所以說壞人活千年呢……啊，也不是說小玖兒壞。若說心，小玖兒是挺好，不過，比了師兄可是差了何止千萬裏之遙。誒……那麽好的人，為何卻爽約走的那麽早……”

……走得，那麽早？

杜玖的師父，玉顏的師兄，難道說……已經……

“……嗯，不在了哦。”玉顏輕聲回答了我還未說出口的疑問，本就輕靈的聲音，此時聽來更是空寂。

在二十年前，往西茶送藥，那個時候的玉顏前輩，至少也有十幾歲吧？所以，如今應該最少也是過了三十五吧……面容上雖尋不見痕跡，那些經歷過的 事，卻是一樣的真實。

過了至少有半分鐘，玉顏的神情才從忽然而至的哀傷中稍微恢覆了些，眼角所流露出的笑意多少還有些勉強，“總之，淡姑娘這幾日就放心地待在林莊，將身體養好了再說吧。”

“……嗯。其實，現在的感覺就很好了，就像是，經歷了一次新生一樣，精神感覺清爽的不可意思，這樣的感覺。”這一次醒來之後，盡管想不起夢境還是有些苦惱，但整體來說精神狀態卻很是平靜——雖然也與知道自己暫時不必忙著逃命有關，但身體上所累積的疲憊，卻是很神奇地消失不見了，“玉前輩，真的好厲害。”

“多謝稱讚。”玉顏微笑答道，談話間不知何時已將才在洗的草藥整理成束放進一側的竹簍裏了。

只顧著說話，都忘了問是否要幫忙，不想這一會兒功夫卻都收拾好了。

“對了，玉前輩，能否告訴我，這林莊的主人是誰？”

“一位故人。說起來，這位林莊主也與淡姑娘的母親相識。不過，這林莊主就算是一年下來，也難得在這莊子上出現兩次。”

“是因為，到這裏的路不好走麽？”

“也並非因此。其實莊子周圍布下的那些障礙只對不懂的人有效，若是懂得方法之人，與尋常的路就沒什麽差別了。”

“……這樣。”

因為周圍有布置障礙，所以穆念才說官兵難以查到這裏吧。不過，平宮衛的話，卻不是一般之人，所以，才說是暫時無事……

“那，這位林莊主，認識我麽？”

“不知與淡姑娘是否見過。不過，這緣分說來倒還是挺深的，二十年前在西茶時，這位林莊主可是一直跟在淡夫人身邊。”

“誒？”

“當時還不過一個垂發的小丫頭。也不知是在哪裏遇上的淡夫人。不過後來好像並沒有隨淡夫人一同往西信去，聽說是回了江南。”

“那，現在……？”

“人一長大，可就說不準什麽時候在哪兒了。不過，現在，多半是在京城吧。”

“京城？”

“大概和小玖兒一樣，一時還有些事離不開那裏吧。”玉顏說著輕聲嘆了口氣，秀眉輕蹙，“京城繁華是繁華，卻是深潭不見底，並非什麽好玩的地方。笨徒弟這些人，怎麽就喜歡往這種地方跑呢，誒……”

又說到笨徒弟了，不過，杜玖是他的師侄，所以，他的徒弟，是……

“玉前輩的徒弟，是十四王爺麽？”

“不是哦。”玉顏說著眨了下眼睛，露齒一笑，“不過，淡姑娘應該也見過他。”

……也見過……在哪裏……

對了，當時，接了杜玖留下的“道德天尊”雕像訊息而趕到西茶的，是——

——“游虞？”

一聽我說了“游虞”二字，游虞竟止不住笑，淡藍色眼瞳折射過泛著淡金色的一縷光線，真的很開心的樣子。

“哈哈哈，笨徒弟的名字果然很好玩，哈哈……趁他不在旁的時候，可得……哈哈……多笑一會兒才劃算……哈哈哈……”

會笑得這樣純凈天真的人，還真的是第一次遇見……雖然感覺和十四王爺穆念有些相似，但，這位玉顏前輩卻給人未長大的孩童一般的感覺呢，盡管在露出悲傷神情的時候，也確實能感覺到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雖然，並非是在容顏上留下痕跡。

如此駐顏有術，若是讓大尚皇帝瞧見了，可不得生吞活剝直接下藥了……一想到此，不禁打了個寒顫。

“小虞和玖兒的關系可是很好的哦，雖然面上是不怎麽看得出來啦。再後來，卻出現了十四王爺。小虞可是沒少因此吃醋呢。”玉顏一臉開心地笑說道，不知從何處掏出的絨毛扇又出現在手中，說到最後一句時甚至開心地在手心拍了一下。

……什麽情況？……吃醋？

徒兒一輩的八卦，一時還真不知該怎麽吐槽……杜玖而後十四王爺兩人之間的八卦，在京城待了這麽一段時間多少也聽說了，關於十四王爺至今連以為側妃也沒有，京城中流傳著有這麽一種說法……不過，倒是沒想到連游虞也有關系……

“那，這些也都整理好了，這會兒我還得下山一趟，就此告辭咯。”玉顏說著露齒一笑，擡手一個輕盈動作就將竹背簍甩到了背後，“這後院淡姑娘就隨意逛逛罷，累了就回房歇著，若是出了什麽情況，就吹小玖兒給你的那個銀鈴，再去前院，先躲起來。”

“嗯。不過，之前玉前輩不是說前院最好別去麽？”

“確實，前院逼到萬不得已時，最好還是不要去。”問話還未落地，身後卻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深厚男聲。

嚇了一跳，急轉過身去，卻見距離自己大約五米遠的地方正站著一個正扶半灰長冉而笑的老者——不過並非是之前在那個奇怪江南風格小宅見到的樵夫老人，胡子要更短一些，才及胸前，夾白褐眉有些上挑，因笑而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目光卻是很有神——一副十分精明能幹的樣子。

……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樣子。

“付管家，你可算回來了。不然現在這後院空蕩蕩的，卻只有啞姑姐妹在照料，還真有點擔心會嚇到初來乍到的淡姑娘嗯。”玉顏開心地笑著打招呼道。

……付管家？

“哈哈，啞姑姐妹雖不會說話，不過性子卻好得很，心思也細，這個就不必太擔心了。”老者微笑答道，向前走了幾步，看著步子是不大，不過卻是幾步就走到了玉顏面前＋看來，也是一位武林高手。

“這位，就是淡姑娘了吧？”老者微笑地問著將眼光轉向我。

“是，前輩。”

“哈，倒不必稱我為‘前輩’，不過一介凡夫，也沒什麽武藝修行，直接叫我‘付管家’就好。”

“嗯……”

一時讓我直接和玉顏一樣稱呼他為“付管家”，還是覺得有些不大好。

“可惜當年未得機會一睹淡夫人容貌，今日得見淡姑娘，也算了卻了老朽的一樁心願了。”

“……誒？”

為什麽，有這麽嚴重麽？一樁心願？

“莊主常說起淡夫人，雖二十年過去了，傾慕之情卻未見半分，老朽不覺也被感動。”見我面露疑惑，付管家解釋道。

……不過，林莊主，對淡夫人，傾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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