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逢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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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昏睡過去的士兵移到了小灘上之後,自己終於累得喘息不止,將濕衣服換下之後,在毛毯內裹了一會兒,回暖間也註意著觀察另外四艘小舟——並未發現此處的異常,才稍放了心,重新換好衣服後,將那士兵的穿在外邊的衣服和裝備都剝了下來,穿到了自己身上。幸好這士兵並不高,最多也就165、166的樣子,衣服和裝備換在自己身上還算合適。走之前將毛毯披到了他身上,只希望他不會就這麽凍死在這裏。

準備好之後,上了這小舟,緩慢劃到了對岸。其間並無人起疑,一路順利。

到岸之後,正好岸邊正有幾個士兵圍著篝火歇息,其中一個見我下來了,竟主動接過了我手中的船槳,換成了他上小舟繼續在河面搜尋。其他士兵對我的到來並未表現出什麽興趣,最多睜眼看了一會兒也就合眼繼續睡了。

警備松到如此地步,還真讓人起疑。

——“咕咕咕。”

突然的一聲怪叫,驚得腳下一歪,差點摔倒。

回過頭,篝火邊的幾人仍是昏睡著一點反應也沒有。

太可疑了。

但既已走到了這一步,也就無法回頭了。

深吸一口氣,繞過篝火,向預定的東南方向逃去。小樹林的邊沿,隱約可見一條小道連接附近的山丘。摸不清附近究竟是否有埋伏的自己,也只能如此一條道走到黑了。

從崖壁上看這小樹林,和實際走在其中真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初春時候樹木遠不如夏時繁 ,漏在地上的模糊蒼白光點,簡直就像隨時會撲面襲來的鬼手一般——正努力強忍著不要發顫,小心腳下的時候,頭頂突然被一股輕細的力道輕刮了一下,驚得立即僵在了原地。

寒風灌過樹林,稀裏嘩啦的聲響更襯得此時的安寂恐怖。

“誰……”

太過真切的感覺,頭皮發麻,但絕對無法否認那是錯覺……

鼓起勇氣打量四周,前後左右都毫無發現——西北方向能看見幾個人影,但那應該是下半夜時候仍在搜尋的士兵。

那,只剩最後一個可能了。

咬牙向頭頂望去,結果這一猛地擡頭,動作過猛,脖子差點扭到了。

頭頂也沒有異常,不過稍微轉一個角度,才放下幾分的心又懸了起來。

東南方向,重疊的樹枝之間,一個奇怪的黑影一動不動,看形狀絕不是樹的一部分——沒有樹會長得這麽奇怪。可看大小,應該要比一般人要小上很多……難道是小孩?

正當我在腦中搜素這形狀究竟可能是什麽的時候,黑影突然動了,直線沖向自己。

條件發射地擡手緊捂住自己的嘴,生生壓住隨時可能爆發出來的驚叫,瞪著那越來越近的黑影。

全速沖過來的黑影,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枝矮樹上停了下來。自己則是楞了幾秒,才意識過來這黑影究竟是什麽——

——白晝時候“拜訪”過自己的那一只灰鷹。

已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借助微弱的光線看清了,這只灰鷹的腳上仍系著小鈴鐺。不過,這一次多了一只,一共兩只小鈴鐺,卻系在一只腳上。

——是要傳達什麽訊息麽?

可自己卻完全沒有記憶呢。或許以前的我是能讀懂的罷?在缺失了在楚家之前的記憶之前。

灰鷹像是已確認了我從驚訝之中恢覆過來一般,展翅左前方飛去。

——它出現,是為了帶路麽?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進入小樹林之後的自己,缺少了目標物的指向,是會繞圈圈的。

雖說只是自己的猜測,究竟這只灰鷹出現是因為什麽完全無法確定,但還是跟在了灰鷹身後,而灰鷹也耐心地每飛一段距離就停下來,在我將走到的時候再展翅向前。

如此反覆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這一次一直走到灰鷹身邊,灰鷹也仍是一動不動,睜得滾圓的黃眼睛折射過從樹葉間隙落下的泛白光線,相當 人。還好,並不是瞪著我的,而是向著右前方,像在屏息聆聽著什麽。

正奇怪的時候,灰鷹又突然有了動作,展翅騰起,在半空中轉了個彎直沖過來——準確的說,是直沖向我的身側,即將落地的瞬間又往上回旋,向著身後的方向斜沖了出去。

它的雙爪緊拽著一件長長的東西垂下——人形的——我的衣服!

再看向身側,原來被它這一突然驚嚇弄到了地上的包裹已在剛才它落地的那一瞬被打開了,它抓走的那個東西,確實是我所換下的囚衣——從崖壁離開之前,最後還是決定將這件囚衣帶走,放在其他地方,免得之後被人找到,還得杜玖受牽連。

這會兒卻不想竟被這半路殺出的灰鷹抓走了……它的意思,是去吸引敵人的註意力麽?

正在這個時候,遠處大量馬蹄聲乍然響起,間或人聲吆喝,向著河岸方向迅速逼近。

這會兒還真是猜對了。果然,搜尋人馬並沒有真正撤走,只等著我從藏身之處出來再將我抓住吧。

就算這只灰鷹沒有出現的話,我也多少做了應對,能遮掩氣味的草被紮成了一束,托在身後擦去自己的足跡——走到睡在篝火邊、最靠近林子的一個士兵身邊的時候,才開始擦去自己的足跡。若是那些人想追蹤足跡的話,最多只能追到那個士兵——不管怎麽說還是有點對不起他,畢竟那些人也可能會懷疑我也和杜玖一樣會易容術。

但這樣不過是能拖上一段時間。

而有了灰鷹相助,應該能拖上更長的一段時間。而我必須要在這一段時間內盡量多地向南行進。

馬蹄聲漸漸靠近身側,盡管相信身上撒的那些草末兒應該能夠掩去自己的氣味,但這個時候若是讓搜尋部隊發現樹林間竟有士兵拿火把走動,絕對會起疑的——如此想著,暫時在一棵大樹邊坐下了,盡量將自己掩藏進了大樹的陰影中。

樹木間游動著的火點連成一片,越來越近,最後終於還是全數都從距離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呼嘯而去了。不管是那個無辜的士兵被當成了我,還是灰鷹那邊成功吸引住了敵人的註意力,總之這會兒我必須全速向南了——灰鷹丟下自己的地點,正好能看見東南角那一座附近最高的山。以此為目標物,應該不會走迷路了。

畢竟是在樹林間,就算想要全速開跑也仍是不斷地被突出地面的樹根、石子之類絆到,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光線漸亮,直到東面山邊漸滲出了一片慘白,直到第一道曙光直射過天空。

此時的自己已經奔走得完全麻木了——不敢停下腳步歇息,並不是怕這一歇會長睡不醒,而是擔心這一睡去,再醒來的時候又是在才逃出來的濕寒地牢了。杜玖將我“扔”進的懸崖縫隙,從那裏向南,正好三面環山,將小樹林及小樹林周圍為車馬道所隔的起伏不定的小丘包圍,只東南方向可一望無盡。

按理說搜尋隊伍應該在東南口嚴守,我應該避開才對。但杜玖之前說了“向南逃”,他的意思,究竟是一路直向南,不繞彎子,還是說大體方向向南?

三面的山,單是遠看,倒不覺得太高,但俗話說“看時近,走時遠”,初春時山內萬物始覆蘇,又無小七相伴,只我一個人的話,若是就這樣闖進山林,存活率應該也高不到哪去……不如就孤註一擲,多少還是該保持著和人類聚居地足夠近的距離才行。

如此決定了之後,又走了一段,直到林子邊沿陸續有房屋出現,才在一起大山石背後坐了下來,喝了幾口酒,咬了一口烤餅之後發覺自己並無食欲,也就作罷。

不敢多坐,起身繼續南行。時遠時近,不斷確認著和村間小道之間的距離,終於在兩條小溪交匯的地方,看到了獨自逃亡之路上的第一個檢查關卡。

守著臨時關卡的至少有十個裝備精良的士兵,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身著灰色鬥篷的人影。

遠望著,看不出究竟是誰。不過,那人伸出的右臂上,昂首站立著才在小樹林中分別的那只漂亮灰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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