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路盡(1)

關燈
午後偏斜了的蒼白光線晃住了整個視界,脊背上躥過的寒意,剎那襲遍四肢百骸。

咬緊牙關,死死撐住。

現在,還不是懵了的時候。不論是怎樣的情況都必須應對到底,逃過了那麽多次追襲的自己,沒理由經歷了那麽多在這裏把這條命給丟了。

“奴婢適才隱約聽到……聽到楚夫人說……說什麽‘那個才是真的’、‘那個才應該登……登基即……即位’,‘是、是時候了重、重新’……”

心轉千緒、不過轉瞬,跪伏在前的蘭木詩仍在繼續,說話已越來越不結巴了,可這內容……究竟怎麽編了這些話?越說越離譜了,完全聽不懂,故意陷害麽?還是皇帝授意,自編自演?

大尚皇帝高坐於亭內,眉頭緊鎖,雙手緊抓龍椅扶手,視線全放在了蘭木詩身上,而蘭木詩也配合著,後背止不住地顫抖,模樣驚惶至極。

“奴、奴婢從南巷道過來的時候,如夫人她……她正對著墻壁說話,奴婢覺著奇怪,就留了個心啦,拉著舒兒躲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聽、聽到了楚夫人說……說那些大不敬的話……”

舒兒不知什麽時候也到了這裏,被人推到了蘭木詩身側位置,半跌了一跤,跪伏在地。

“你,就是‘舒兒’?”

大尚皇帝的聲音,蘊了十二分威嚴,已將這丫環嚇得渾身顫抖不已,比她身邊的蘭木詩還要厲害。

這時我才突然想起,這舒兒是三夫人許珍梳那裏的人。只不過並非許珍梳的隨身侍婢,所以並不常見到,只有幾次在寧夫人那裏許珍梳喚人從自己房裏帶東西過來的時候見過。

至少,這舒兒出現在杜府的時間要早於蘭木詩,而且,蘭木詩是青卿那裏的人,而許珍梳和青卿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為什麽,南巷道那裏她兩人會在一起?

“奴婢……奴婢舒兒見、見過皇帝陛下。”舒兒叩首道,聲音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下一秒就會立即暈過去一般,喘不過氣,害怕得誇張。

“適才蘭木詩所說,是否屬實?”大尚皇帝問道。

“回、回陛下,屬、屬實。”

舒兒極驚惶地答道。

大尚皇帝低頭沈吟了半秒,擡手道,“好,你二人可以下去了。”

誒?這就結束了?

不是應該再問問蘭木詩和舒兒兩人當時在南巷道做什麽?就算如此想將我置於死地,也不至於這麽漏洞百出,不,既然導演是皇帝的話,只要看得還算過得去,其餘所有細節就不必再細追究了。

身後方向,悶重腳步聲迅速接近,至亭前而止。

甲胄相撞聲響,大抵是才跑進的這個人跪下了,跪下以後,立即大聲稟道,“臣禦林軍校尉柴義叩見陛下。陛下,在杜府東面院墻外發現帶刀武士集結,已全數制服,等候陛下發落。”

這又是……什麽情況?

杜府東面院墻外發現……帶刀武士集結?全數制服,等候發落?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謀反未遂?

“查明究竟是何來路了?”大尚皇帝厲聲問道。

“回稟陛下,尚、尚未查明。”這柴校尉的聲音原本聽著是堅定無比,居然也出現了一絲顫抖。

“尚未?”

“回陛下,時候緊急,臣、臣等還未來得及查清,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算了,將叛逆分子控制住,你已是護駕有功。”大尚皇帝的聲音,冰冷間卻未有任何動搖,淡定無比。至少,事前已知道了相關詳細的資料了。

“先將叛逆分子關入大牢,傳白尚書與大理寺一並審查,務必嚴刑問訊。若查不出究竟是何人有此叛逆之謀,背後又究竟是何人主事,朕再拿你等問罪。”

“是,臣謹領旨。”

柴義領旨之後退後數步,又即飛奔而走。

在碧雲閣之後,問過萍嫂,原來白尚書是刑部的,這一案子交由他和刑部之下的大理寺,在碧雲閣的時候,感覺皇帝對白尚書不是……這叛逆之案,卻又直接交由他處理。而這柴義,之前倒從未聽過,竟與刑部尚書一同擔些重任。

“傳楚氏近前。”

無視於這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杜府後院內所聚焦的所有大尚國內達官顯貴們幾乎要窒息的緊張感,大尚皇帝卻又來了一句奇怪的吩咐,明明在這個距離要問話完全可以聽見,不過幾步之遙,卻還要我近前去。

是因為發現我沒有露出他所想的那般恐懼表情,所以認為問題是出在了物理距離上麽?

其實,我倒真的是很怕呢。只是,或許是因為太怕了,頭腦反而清醒得不得了。

才走出了一步,嚴尚書搶步上前,躬身稟道,“陛下,請對這楚氏搜身,以防其隨身藏有利器,對陛下不利。”大尚皇帝才一點頭,站在另一側亭柱邊的杜文立即走近身邊,專業度堪比機場安檢人員一般地上上下下將全身仔細搜了一遍。

搜身的結果,又是一張字條,不過,這一次,卻是在眾目暌暌之下,直接從我的袖內搜出的。

在字條被呈遞給皇帝之前,一瞥所見,上面只寫了五個小指指甲一半大小的小字,“未時初刻起”。

這“起”字,指的是刺殺皇帝行動的開始麽?未時初刻,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時候了呢。

“陛下,微臣才得到消息,這楚氏女的真實身份是西信國奸細。”

在大尚皇帝著了那字條之後,嚴尚書又繼續稟道。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嘩然。

什麽才得到消息,我被監禁在杜府,不就是皇帝他老人家親自安排的麽?這會兒,又要當做一個新發現來說了?

“嚴愛卿,口說無憑,你說這楚氏是西信國奸細,可有證據?”

說得像是第一次聽說一樣,還帶著幾分吃驚,這大尚皇帝,還真是演技太好。

“回稟陛下,微臣有證據,清陛下允許微臣讓人證過來,直接指證。”

“好。”

之後嚴尚書所帶上來的人,竟又讓自己嚇了一大跳。

想不到,他所說的人證,竟會是小貴。

“婢女小貴叩見陛下。”小貴跪拜行禮道,聲音微顫,“賤婢平日專門服侍楚夫人,偶爾也會侍奉楚夫人洗浴。沾水之後,楚夫人耳後就會出現一個奇怪的記號。很小,圓圓的,圓圈裏、裏面的花、花紋很覆雜,覺、覺得在何處曾經見過。直到今天,賤婢才想起來,原來是……原來是之前西信使節進京時見過的,是……是西信皇室的印跡。”

“去端盆水來。”大尚皇帝對左右吩咐道。

很快,之前那個將我捆到靶柱上的侍衛端來了一盆水,走到了身側,直接將這一盆水從側上方向我潑下,完全省去了將水淋到我的耳後這一不管怎麽看都會很尷尬的動作。

沈默的一秒,水滴落下劃破空氣的聲音,也刺耳得厲害。

結果,不出意料。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只覺耳後一陣細微剌痛。

我雖不喜人侍奉洗浴,但確實每次侍奉起身穿衣,小貴都有機會看到,如果是在耳後的話,也難怪自己就算是將鏡子照破了也難以發現。

而大尚皇帝這會兒再沒有叫我近前了,而是站起身,幾步走到了我身前,親自察看。

“陛下,傳聞中西信皇室成員確實會在出生後於身體某處留下皇室標記,此傳聞早已得到西信國來訪使節的證實,這楚氏耳後如今確有西信皇室的標記,又搜出寫有叛逆謀反的字據,可證實這楚氏確為西信奸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