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梳甩手哼了一聲，接著很委屈地看向杜玖，最後還是寧夫人出面當了和事佬。

“鹽梅，”寧夫人先對那個丫環說，語氣雖責備但並不十分嚴厲，看來這個叫“鹽梅”的丫環有點來歷，“以後主子說話的時候，你還是瞧著些氣氛。”

那個鹽梅點了點頭，答了聲“知道了”，神情恭敬，但也只是對著寧夫人和杜玖是如此。

“珍梳，我的好妹妹，”如此算是訓過了鹽梅。接著，寧夫人笑著轉向珍梳說道，“我記得老爺他確實不太喜歡吃甜的，不過你有這份心意，我和老爺都很高興。”

珍梳所做的糕點，上面撒了很多的糖霜——應該是糖霜沒錯，總不可能撒的是鹽吧？不過這次照顧著杜玖一起向西逃的路上，他倒是沒說過他不喜歡吃甜的東西。常老伯替我準備的餅，已可說是相當的甜了。

珍梳鐵青著臉，狠狠地瞪了鹽梅一眼，然後轉頭對著寧夫人扯了一個勉強的微笑，點了點頭。

因為有些好奇，擡頭看了看鹽椿，而她只是安靜地註視著杜玖，一臉淡然，完全沒看到珍梳威脅的樣子。

一個封建官僚大家庭裏的風風雨雨、恩恩怨怨，這種穿越的感覺，一時間還真是難以接受。不過，倒是可以像看戲一樣對待這一切，反正我待在這裏的真正原因，並不是杜玖娶我為如夫人這麽簡單，不論這個家庭裏發生什麽事，我的生死都被掌控在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地方。

坐在自己的臥房窗前，耳邊聽得院外一陣腳步聲漸近，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一個小丫環在簾子外請安了。

“怎麽了？”雖然完全不習慣這些，但我若不答話，這已跑得一臉漲紅的小丫環，很可能就會這樣“憋死”在那裏了。

“如夫人，老爺讓你過去書房一趟。”小丫環說完後擡眸偷望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麽，而我楞了一下，才突然醒悟過來，順手拿過桌上的一對銀耳環塞進她手中。小丫環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懷揣著銀耳環跑了出去。 再怎麽說，我也是才來到這個大家庭中的新人，全府上下，多少都還是試探著的態度吧。我也有可能會在這裏呆上很長一段時間，至少在這段時間內，還是盡量過得舒服一些好吧。

“楚夫人剛才送的，有點兒過了。”萍嫂雙手捧著一個青瓷花瓶由外而入，小聲說道。

萍嫂已經四十多歲的樣子，雖不知是否對我的真實身份知情，但只一眼，就看得出這是個極為精幹之人。聽說原先是在書房那裏幫著打理書庫的，這一次抽調到我這個四夫人的房裏。

“還望您多指教。”我微笑著說。這大宅子裏的規矩太多，很累。

“楚夫人這說哪裏話。”萍嫂笑答道，將花瓶擺到了窗前。

我站起來，本想趁著機會，剛好可以出去走走，卻又忍不住低頭望向映在鏡中的自己——將我放在這杜府裏，大尚國皇帝的打算究竟是什麽？

“對了，楚夫人，這話雖不好聽，但對許夫人，您可得多一些小心。”

……許夫人？

是了，那個珍梳是姓許的。

此時萍嫂正拿著雪白的抹布，輕擦著桌子——這裏的規矩，就算已經很幹凈了，但到了時間，還是要不停地打掃。中午時候，那個許珍梳的句句刁難，說明她至少是很不好惹的。還有那個總一臉微笑的寧夫人——大夫人應該的樣子，倒是十足。

“楚夫人知道老爺的書房怎麽走麽？”萍嫂輕聲問著，一時停了手中動作。

大概是見我一直杵在原地，並無動身的意思，故而有此一問———她倒是相當註意察言觀色的。

“中午時候聽林爺提過，大概……會找不到吧。”

雖然是聽杜林說過，但畢竟沒有實際走過，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免得待會兒真的迷了路，那就麻煩了。

“那讓我帶您去吧，從這兒到書房雖不遠，不過其中也有一些岔路，可千萬別走錯了。”萍嫂笑著說道，放下了手中抹布，雪白的抹布，已擦了這一會兒了，卻並未半點變灰。

走出房門的時候，東北邊的天空，一只飛鳥倏地垂直落下——大夫人才說過十四王爺打獵之後會過來，或許皇室獵場就在杜府附近。

有萍嫂帶路，大約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書房所在的“雅院”——這名字也不是說不好，可就是讓人覺著“雅院”二字，是不是也很適合作為另一種非常不嚴肅的場合的名字。

雅院內外皆為修竹環繞，雖已是正月時候，但竹子自是四季常青，此時更是覺著迎面一陣透心涼氣撲來，寒冷季節，太多的蒼翠，反而有種淒寂的感覺。

“老爺。”輕步走到書房門口，敲門之後，杜玖雖應了聲，但推開門之後，見杜玖正伏案寫著什麽，一時只站在門口，並不敢進去。

“進來。”杜玖冷聲說道，並未擡頭。

“是。”我答到，慢慢地走過去——這裏畢竟也是杜府了，不管怎樣，他也是老爺，我還是稍微像一點兒如夫人的樣子比較好。既然是將我藏著，那應該就代表著，不希望我的真實身份為人所知，若是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或許真的會再次有性命之憂。

“你過來吧。”杜玖仍低著頭，右手輕握毛筆，仍是不停寫著，只以左手略指了指身邊。

帶著一肚子的疑惑，走了過去，一直到杜玖所指的他的身邊，低頭只見白凈的宣紙上是工整的字跡，首行是“項王軍壁垓下……”。

“您這是在抄《史記》？”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麽說來，這個世界和我所處過的現代，中間多少還是有聯系的咯？高中語文課上所學過的《史記》，這裏也有呢。

杜玖聞言，放下了筆。

“淡姑娘，覺得項羽此人如何？”杜玖淺淺笑了一下，擡眸望向我。

“啊？”我有點沒反應過來，難道他是想找我聊歷史？那我是不是該辯證地對項羽做出評價？註意一分為二？怎麽覺得像歷史題似的。

而且，好好的，這種問趣，最不應該是杜玖問的才對。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最後還是選擇了打太極，我可不想和一個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朝代的人說這個問題。

“那，淡姑娘怎麽看？”

“就那麽樣吧。項羽就是項羽，也沒什麽……”說著就沒詞了，誰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這個時代不是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麽？他，到底在幹嗎？

“嗯。”他莫名其妙地輕點了下頭，突然站了起來。

——這又是怎麽，他叫我來，總得有點事吧？

“傅兮，杜林說你在書房等著，我就直接過來了。”

隨著這清亮男音的到來，門“吱呀”一聲開了，花美男“大俠”，也就是十四王爺，走了進來。

不過……傅兮？

對了，杜玖的字，好像就是傅兮。

在碼頭的時候還稱杜玖為杜大人，這會兒倒是成了傅兮，算是很親近了罷。

“聽聞你此次南下新娶一妾，這事兒朝中可都傳遍了。”十四王爺走進書房，也不客氣，自先坐下了，玩笑著說道。

明明早就知道了，為何這會兒還這樣說，總該不會是那花美男“大俠”有孿生兄弟吧？

——不，不會。雖然說是這麽說，但看十四王爺的神情，應該就是花美男“大俠”沒錯。

“十四王爺，這次回來，我倒是聽說，你又拒絕寧太後想給你安排的那門婚事了？”

這一次十四王爺倒是沒話說了，只是皺起十分好看的眉，苦笑了一下。

“朝廷對西信這次的挑釁是什麽態度？”杜玖突然又變了話題，氣氛一下子嚴肅起來。

西信，原來對對大尚國是有挑釁的麽？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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